林璃將他的手放下,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啟程?”
林流道:“我認為還是殺了?!?br/>
她有些發(fā)愣,正準備說話,地上的棠雪卻已睜開了眼,嘴唇蠕動。
林流看了他一眼,道:“你三年不能再用雪蠶秘法,殺你自然是最好的選擇?!?br/>
棠雪眼珠轉了轉,示意他看自己的掌心。
林流極快地瞥過,眼神冷了三分:“火炮?”
他掌心里緊緊攥著一個事物,透過指縫可以看到漆黑的顏色,隱有硫磺味。
林璃一驚,心想這個朝代明明沒有火炮的技術,怎么可能……
她再三確認,才發(fā)現(xiàn)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型的球形火藥,爆炸的威力不會像前世那樣大,卻足以令他們血肉模糊。只要他手中有明火作引……
秦不歸上前一步,將他的手腕虎口都鉗住:“你敢動?”
他的語氣很冷,眉眼疏淡,和平時笑容粲然的樣子差別很大,林璃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棠雪眨了眨眼。
秦不歸不為所動。
林流對林璃微微頷首:“小姐,殺嗎?”
“不?!绷至u頭。她沒有解釋,林流卻立即應聲道:“好?!?br/>
說完他退后一步,恭敬垂手。
秦不歸放開他的手,對她說道:“小璃兒,我有把握將火炮……”
“不必趕盡殺絕?!绷至χ麚u了搖頭,繼而又看向棠雪,“我想,他也并沒有要取我性命的意思?!?br/>
棠雪又眨了眨眼,意思是您真聰慧。
林璃哼了一聲:“丟這吧,指不定被什么狼叼走了?!?br/>
秦不歸道:“這里沒有狼?!?br/>
林璃狠狠剜了他一眼:“被什么人帶走去做湯也不錯。”
“這里民風淳樸?!鼻夭粴w道。
林璃不再理他,打了個呼哨讓馬兒回來。
等到馬匹統(tǒng)統(tǒng)歸來,他們便再次上路,行進到無音山脈深處。
……
……
林流熟稔地將油燈點亮,剪了一段燈芯。
林璃用手點了點輿圖:“無音山九峰,哪一峰才是?”
秦不歸將紅袍脫下,隨意地扔在一旁的榻上,粗略地掃了一遍整張圖。
“這里?!彼恢皇种更c向最正中的那一座。
“這么肯定?”她有些懷疑,將身俯下,仔仔細細看了起來。都察院的地師工作做的很不錯,絲帛都是新的,山脈走向河流流向清清楚楚,無可挑剔。除了自然景觀還有人煙居住處,甚至還貼心地給了住宿的意見。
“佛寺不是宣揚正身修禪嗎。”秦不歸說道,“承德峰居中,為最高峰,上承禪意下啟佛心,最合適不過?!?br/>
林璃皺眉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都知道的事,他們會這么做嗎?”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鼻夭粴w說道,“這是儒道的話,佛寺似乎很是贊同?!?br/>
“你知道的很多?!绷至滩蛔∝苛怂谎?。
秦不歸笑了笑,連日來的疲憊也散去許多:“我跟著大師的時候,你還在回國的路上?!?br/>
林璃也笑了,只不過有些揶揄的意思:“你什么時候喜歡我的?!?br/>
秦不歸愣了一愣,隨即笑道:“見到你的時候?!?br/>
“你有喜歡過別的女孩子么?!绷至⒛抗廪D到輿圖上,雖然似是隨意的問話,心底卻有些緊張。
“有的。”秦不歸承認了。
林璃沒有想到,愣愣地啊了一聲。
“薛采薇,你見過的。”秦不歸進而解釋道。
林璃恍惚想起那一字排開的軍隊,以及前方從容不迫的美人,失笑道:“你哪里配得上人家?!?br/>
秦不歸聳聳肩:“所以后來我不喜歡她了?!?br/>
“咦?還能不喜歡?”林璃隨口問道,取第二張承德峰的輿圖仔細看著。
“是啊,因為喜歡你了啊?!鼻夭粴w微微笑,嘴角上挑。
林璃卻道:“只是喜歡而已?”
“那還有什么?娶你嗎?你已經(jīng)是我的妻了。”秦不歸大笑道。
輿圖上的手一頓,林璃羞惱地將一旁供奉著的筆摔了過去,口中喊道:“誰稀罕做!”
秦不歸伸手接住,嘻嘻笑道:“娘子。”
“怪惡心的?!绷至冻鲆桓眳拹旱谋砬椋嗔巳喔觳怖^續(xù)看這座山峰。
“這里,你瞧?!彼蝗话l(fā)現(xiàn)了什么,眼里有了光彩,“這里三面環(huán)林,野獸出沒,蛇蟻橫行,人跡罕至?!?br/>
“不對,不對?!鼻夭粴w也湊過來看,搖了搖頭,用筆在上面虛虛畫了一個圈,“你看,旁邊是陡崖。”
“陡崖不好么?”林璃疑惑道。
“太孤絕?!鼻夭粴w煞有介事,“佛寺并不出世?!?br/>
“你拜入門下并沒有多久?!绷至Р毁澩溃叭缃裾切蒺B(yǎng)生息的時候,越孤絕越好?!?br/>
“縱然是休養(yǎng)生息,懷有大慈悲之心的空明主持絕不會放任百姓受苦。”秦不歸道,“無音山一帶窮鄉(xiāng)僻壤,選在這里,正好幫助村民?!?br/>
林璃道:“村民?過來的時候我們也問過了,并沒有發(fā)現(xiàn)和尚的蹤影?!?br/>
“問的那么迂回,肯定聽不明白?!鼻夭粴w搖搖頭,用手指向另一處,“你看,這末峰上光峰,南北各有群峰呼應,隱然居于正中,卻又超脫于正中之外?!?br/>
林璃也看了過去,不由皺眉:“說高有千丈,我看只五百丈。”
“五百丈?那不正好?!鼻夭粴w笑了笑,“大師說過,登頂世間之極并非修佛本意。上能正帝王之仁,下能體百姓之苦,普渡眾生,才能功德圓滿。”
“說的一套一套的?!绷至о饺碌?“誰曉得那些……”
“你去皇寺看過,就明白了?!鼻夭粴w道。
林璃撇撇嘴,心想他一代公爵之子,去皇寺自是理所當然。她當郡主,可從沒有踏進皇寺過。
“照你這么說,上光峰最有可能,如今文人騷客甚多,上光峰的人也不少。”
林璃將另一份院報拿出來,攤開陳在書桌上。
“天昭九年的常州州長柳……”她硬生生頓住,遲疑好一會兒才說,“柳祀,在這里養(yǎng)老?!?br/>
“柳祀?”秦不歸問道,“怎么了?”
“是柳皇后的叔父?!绷至У?。她看著院報上的一行小字備注,忽的嘆了一口氣,“我原以為柳氏的手不會伸這么長?!?br/>
常州毗鄰潁州,極其靠近無音山脈。而他就在上光峰養(yǎng)老,若是被他捷足先登,局勢不妙……
秦不歸并不知道林璃和柳皇后的恩怨,但他只想了一想,便明白了:“你和柳皇后是不是有什么隔閡?”
“她要殺我?!绷至а院喴赓W。
秦不歸沉默一瞬,突然說道:“我去殺了她。”
“這種話不該是你說出來的。”林璃笑了起來,掩嘴道,“你一個別國世子,有什么能力干涉華中內(nèi)政?”
秦不歸也笑了:“開個玩笑?!?br/>
林璃將手放下,嘴角仍帶笑意:“柳祀的情報,我知道的不多。我們?nèi)ド瞎夥宓紫略僮扇?,等都察院將柳祀這個人……嘶?!?br/>
她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嘴角的笑容也沒了。
“怎么了?”秦不歸不由得面色一緊。
“李氏祖地,無音山上光峰。”林璃面色凝重,“李貴妃的祖地?!?br/>
“李貴妃不是號稱出身江南世家大族李家?”秦不歸吃驚道。
“用丹筆特別標注了,代表是絕密情報?!绷至У?,“這里扼南國與華中要道,與西域只兩州之隔,無音山綿延橫亙數(shù)十里,作為一道天然屏障橫隔西域與南國。如果李氏虛報祖地,所圖不小……”
秦不歸倒嘖嘖稱贊兩聲:“貴妃娘娘手段了得?!?br/>
“此行難度之大超乎想象。”林璃皺眉,向外叫了一聲,“慕子冉?!?br/>
一陣甲盔摩擦之聲,慕子冉走近,應聲道:“屬下在。”
“去附近的驛站?!绷至A送#伡堁心鹿P,刷刷寫了幾行,“將一封信送到一個叫梁辰的人手里。他們估計已經(jīng)到驛站了?!?br/>
為了追捕棠雪,他們兵分兩路。
林璃將郡主印蓋上,想了想,又將副院長印也蓋了。
秦不歸在旁嘖嘖道:“小璃兒,你哪里來的副院長印?!?br/>
林璃道:“術處造的?!?br/>
副院長印自然是術處造的……秦不歸有些愕然,隨即恍然。副院長印這種至關重要的印章當然是由皇帝命人制作然后下派才對,如今居然私造印章,這可是大罪……
林璃笑了笑:“陛下知道。”
秦不歸吁了一口氣,怨怪道:“小璃兒,你可嚇死我了?!?br/>
林璃撇了撇嘴,將絲帛疊好,交給林流。
林流走出門去,在門口與慕子冉吩咐幾句,便又回來,繼續(xù)如木樁一般站著。
秦不歸看了他一眼,轉頭與林璃說話。
……
夜深,林璃終于將幾幅輿圖都看完,打了個呵欠,道:“你們是不是該去睡了?!?br/>
林流沒應聲,秦不歸道:“小璃兒,你缺一個暖床的嗎?”
“天氣熱,不需要暖?!绷至]好氣道,“你趕緊走吧?!?br/>
“他呢?”秦不歸努努嘴。
“他一直和我一起住?!绷至Ы忉尩?,既而反問,“有什么不對嗎?”
“……沒有?!鼻夭粴w怏怏地說完,便依依不舍向她告別,在行了一禮后仍站在原地沒動。
“怎么,你還想賴多久?!币恢辈徽f話的林流,終于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