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一聲,想來昨夜心神不寧擔(dān)憂的事,也必然是應(yīng)驗了。
不急不緩起身,看著干凈的房間,袁天罡心情也有了些許好轉(zhuǎn)。將房門推開,正午的光將兩道身影拉的修長。
楊俞站在門口,不知等候了多久。
看到他的到來,世子殿下怎會想不到緣由。不過還是瞪了楊俞一眼,沒好氣道。
“你這老東西下次喝酒,若再用內(nèi)力解酒。信不信我去地窖里把你私藏的國色香拿去喂狗。美酒給你,還真是浪費?!?br/>
楊俞一時語塞,本以為昨夜世子喝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動作。略顯尷尬的摸著山羊胡,嘴中發(fā)誓下次再也不會。
袁天罡自然不會相信這老東西的鬼話,二人對飲多年,相似的誓言也不知發(fā)了多少。
“府內(nèi)出事了?”
見世子殿下主動撇開話題,楊俞也是樂見。不過原本距離不遠(yuǎn)的眉毛卻是皺成一字,沉聲道。
“小世子出事了”
“小野?”
袁天罡一驚,怎么也不會想到是僅有三歲的幼弟。為什么會是他?
想到幾日前三姨娘回娘家祭祖,帶著僅有三歲的袁野,還有隨行三百侍從。
府內(nèi)侍從都是那莽夫從北疆沙場精挑細(xì)選之人,每人都是刀口舔血,在軍中可都是少有的好手。就算是五六十人遇敵三百也可全殲之。
這樣的三百隨從,在榮國境內(nèi),便是遇到所謂逆賊也可化險為夷。怎么會出事呢,袁天罡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哪個勢力可以做到,除非帝都那幾位。
為什么是小野,每一個陰謀的背后,都有相應(yīng)的果。而這個果,會是什么。
對一個三歲孩子出手,想不到的果才會讓人無限遐想。
“應(yīng)是在三姨娘寢室吧?!痹祛覆辉诙嘞?,問道。
楊俞點頭,還未來的及多說,袁天罡一人便要獨自離開。
“少爺,或許在此之前,應(yīng)該先去看一人?!睏钣嵊行┞淠?。
袁天罡一愣,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過身來,一臉凝重,“你是想告訴我,三百隨從,只活了一人嗎?”
楊俞沉默點頭,即便平時再怎么云淡風(fēng)輕,此時也是有些感傷。
而這位多年都未曾被煩心事所苦惱的世子殿下也是身子一顫,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
“帶路吧”
二人一路前行,路過家奴一一行禮,而后又匆匆離開,或許今日所有人都意識到,要變天了。
楊俞在前,袁天罡緊隨其后,似是無意提及“三姨娘如何”
揚俞腳步一頓,沒有作答。而這個動作也被袁天罡捕捉到,心中咯噔一下。
二人無話,仿佛有一層陰霾在心中揮之不去。
約是一刻鐘左右,二人停在府內(nèi)一處別院門口。只見別院門口上方掛著一個木制牌匾,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
“北疆壯卒”
據(jù)說是當(dāng)年平北王得意之作,自稱是龍飛鳳舞,賜予北疆士卒。
將門推開,入眼數(shù)百侍衛(wèi)聚集在一處房屋門口,低聲說著什么。
“拜見世子殿下”
眾人見世子到來,不敢怠慢,齊齊跪拜在地。
袁天罡擺手示意起身,獨自向屋內(nèi)走去。而楊俞也是極為懂事,沒有踏足屋內(nèi)。一人站于門前,將眾侍衛(wèi)驅(qū)離。
屋內(nèi)床榻之上,一位中年男子靜臥。聽聞房門被打開,微微睜開獨眼。想要轉(zhuǎn)頭看去,卻又動彈不得,看不到進來之人是誰。
待袁天罡走進,男子這才知道,竟是多年不曾相見的世子殿下。
看著躺在床上的男子,袁天罡微微低頭。男子渾身被染紅的白布包裹,一只獨眼也是孔洞無比,還不時朝外滲出絲絲血漬。
“世子殿下,贖屬下不能起身行禮”男子語氣無力,聲音還有些顫抖。
袁天罡聞言皺眉,這世間萬般都好。富貴之人可享受一生榮華富貴,有些人生來就站在別人一輩子可望不可即的終點,比如自己。
而有些人用盡一生,甚至豁出性命,得到的只是那一絲可笑的榮譽。
眼前之人或許曾經(jīng)在沙場入刀山火海,早已看淡生死??缮诠亲永锏淖鸨白屗谂R終彌留之際,還要向上位者恭敬。
這或許就是一種悲哀,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向來如此。
“我等無能,沒有護三夫人周全。無言面對王爺厚愛與王府多年來的照顧”男子顫抖說著,嘴角也溢出血跡。
袁天罡沒有答話,侍衛(wèi)的職責(zé)就是護主子周全,顯然他們失職了。失職的結(jié)果,便是以死謝罪,這一點在哪里都不會改變。
可能是出于尊敬,又或者是對方說話聲音微不可聞。袁天罡將耳朵靠近男子嘴角,輕聲道“你的妻兒老小,府中會妥善安排,保其一世無憂?!?br/>
“謝世子殿下”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看上去卻極其瘆人。
“昨日夜間,天降大雨。我等在紫武郡境內(nèi)被襲,約莫有三千余人,真是浩蕩聲勢”男子自顧道,回想起昨夜,獨眼內(nèi)星光點點。
“我們一路突圍至紫武郡外不足十里,主城近在眼前。可,可敵賊數(shù)量眾多,我等實在無力應(yīng)對?!?br/>
“先行去往紫武郡求援的幾位兄弟也毫無音訊,不知是路上被伏還是紫武郡內(nèi)有變?!?br/>
“紫武郡”
袁天罡低語,不知這場驚心謀劃的刺殺,紫武郡中是否有人參與其中。
“噗呲”
還未待袁天罡多想,男子一口鮮血噴出。血水飛濺,床榻,墻壁,蘇澈都又被染。
男子慘笑,嘴中吐著血泡。“世子殿下,好像暗中有人助我突圍。不然小世子也要命喪當(dāng)場,不知對我們是否有利?!?br/>
袁天罡在不言語,盯著男子看了許久,從袖口處取出一柄匕首。
男子見到匕首,臉上笑意更甚,隨后默默將雙眼緊閉。
他知道,世子是在幫自己。他本身已是將死之人,若真是命大扛了過去,迎接自己的也是來自王府,甚至王府之外的審判。
“多謝你們這么多年為王府鞠躬盡瘁,可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失職導(dǎo)致主子逝世,就要用命來承擔(dān)。來世我希望你們可以投胎富貴人家,不在看人臉色行事,可以好好享受世間繁華?!?br/>
抬起手,袁天罡朝男子心臟刺去。屋內(nèi)寂靜無聲,一切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