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知道你一定會過來照顧蕙穎的?!碧┡d帝的聲音忽然在唐妙蓉身后響起,打斷了溫情脈脈的氣氛。
唐妙蓉身體一僵,不由得繃緊脊背,做出防備的姿勢。
原本還撲在唐妙蓉懷里滿臉享受的蕭仁在同一瞬間抖如篩糠。
他哆嗦著身體越發(fā)往唐妙蓉懷中縮,可稍稍定神之后,蕭仁站到了唐妙蓉面前,試圖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幫她阻隔開泰興帝的視線。
蕭仁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磕磕巴巴的說:“昭、昭儀,父、父皇……來了……兒臣給父、父皇請安?!?br/>
唐妙蓉看著擋在身前身形瘦小的孩子,輕嘆一聲,原本同泰興帝吵嘴的沖動消失無蹤。
阿仁本來就膽小,極容易被嚇到,最近好不容易漸漸變得開朗了一些,自己哪舍得這么個乖巧的孩子再為了自己擔驚受怕的呢?
唐妙蓉努力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主動走到泰興帝面前,牽住他的手,搶在泰興帝之前開口:“陛下特意過來看我,真是有心了。”
語畢,唐妙蓉直接回過頭給了蕭仁一個眼神,催促他趕緊離開。
唐妙蓉旁若無人的依偎進泰興帝懷中,湊在他耳邊用嬌軟之中帶著點刁蠻的聲音說:“別繃著個臉,孩子都被你嚇壞了?!?br/>
泰興帝多日沒見唐妙蓉,對她十分想念,此時軟玉溫香在懷,自然柔和了臉上的表情。
他伸手攬住唐妙蓉的細腰,貼在她耳邊低語:“妙蓉都開口了,朕哪敢擺著一張冷臉,自然要掛著笑臉才對?!?br/>
唐妙蓉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能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說什么說什么而不獲罪,完全是依靠泰興帝的**愛和縱容,此時即使明白泰興帝只是隨口說一句俏皮話逗弄自己,仍舊臉上發(fā)燙。
時過境遷,她已經(jīng)不像最開始的幾天那么生氣,對著泰興帝的態(tài)度自然也軟和了許多。
唐妙蓉輕輕捶了泰興帝的胸口一拳,眼神里不由得帶出一段羞澀,壓低聲音催促:“別在姐姐宮里跟我胡沁,快去看看姐姐,她今天精神頭很不錯?!?br/>
泰興帝趁機捏了捏唐妙蓉的手掌,貼在她耳邊吹了一口熱氣,低聲道:“晚上不準再鎖宮門,把朕關在外頭了。”
說完這一句,泰興帝收斂了臉上飽含情意的調笑神色。
他戀戀不舍的親了親唐妙蓉嫩滑的臉頰,轉身走進入內殿。
唐妙蓉捂著發(fā)紅的臉蛋站在原地,過了片刻才跺了一下腳,趕緊垂下頭遮掩自己的臉上的紅霞。
過了許久,唐妙蓉臉上的熱度漸漸消退。
可她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本該離開的蕭仁一直留在原地,原本恢復白嫩的臉色再次漲紅,看著養(yǎng)在身邊的六皇子,心中頗有些尷尬的情緒浮動。
蕭仁窺了唐妙蓉臉上的神情一眼,慢慢攥緊拳頭,兩人相對無言。
沉默了一段時間后,蕭仁咬著牙慢慢開口:“……昭儀高興,我就高興了。”
蕭仁低垂的臉上嵌著一雙充滿了惱怒火焰的眼睛,可其中的情緒卻不是針對唐妙蓉的。
他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不夠溫馴,匆忙清清嗓子恢復了虛弱的聲音,低聲道:“昭儀……能同父皇、和好,我……我求之、不得?!?br/>
唐妙蓉走上前牽住他的手掌,拉著蕭仁繼續(xù)去外殿尋人,同時神色柔和的說:“阿仁關心我,我特別開心。我和張采女的關系不睦,陛下把你送給我教養(yǎng),我總擔心你年歲大了,對我有怨懟之情,認為是我害得張采女現(xiàn)在落魄。阿仁現(xiàn)在什么事情都為我著想,我心里比吃了蜜還甜?!?br/>
唐妙蓉說著臉上綻開喜悅的笑容,艷色奪人的臉蛋讓整個宮室都被點亮了。
蕭仁仰頭凝視著唐妙蓉的風姿,克制不住自己,急切的詢問:“比父皇哄著昭儀還高興嗎?”
唐妙蓉一愣,滿眼驚訝的對上蕭仁的眼睛。
她完全誤會了蕭仁問出這樣問題的理由,與蕭仁尷尬的對視了許久才壓低聲音開口,想要為泰興帝的形象描補一二:“陛下過去是不是和張采女當著你的面發(fā)生過什么齟齬?他是個脾氣很好的人,生氣了也能好好說話,從不高聲斥責嬪妃的?!?br/>
不是泰興帝不好,那么他發(fā)脾氣自然全是張瑛的錯。
配合張瑛一路從惠妃貶成采女的份位,這理由似乎也說得通,可張瑛是蕭仁的親生母親,子不言母過。
唐妙蓉立刻發(fā)現(xiàn)自己話中的不妥,她趕緊再次說:“哪怕想得都是好的,也未必能考慮到一塊去。相處起來難免有摩擦,你看我和陛下還不是時常吵幾句,過后還是一樣說笑的?!?br/>
蕭仁心中想得卻根本不是唐妙蓉提起的這些。
蕭仁自小不受**愛,自然很清楚身在宮中,無論嬪妃還是子女,想要生活得舒適順心,都需要皇帝的恩**。
他也知道唐妙蓉若是失去了泰興帝的呵護,日子絕不會如同現(xiàn)在一樣舒心自在,可蕭仁看到唐妙蓉同泰興帝之間親昵熟稔的舉動,心里就會產(chǎn)生一股暴虐而憤怒的情緒,難以壓抑。
此刻再回想起唐妙蓉剛剛接受“日后受他保護”的諾言,轉頭就同泰興帝恢復了談笑無忌的舉動,蕭仁心里更有一股說不出的委屈。
他很想沖說話不算話的唐妙蓉發(fā)火,可對上她充滿了歉疚和擔憂的眼睛,自動抿緊了嘴唇,不讓一個字的惡意從自己口中吐出。
蕭仁只覺得自己毫無辦法,無用之極,不由得漸漸垂下頭,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他跟在唐妙蓉身邊敷衍的回答:“父皇從來不喜歡母親,都是母親私底下尋父皇的。我根本沒在桂芳宮見過父皇?!?br/>
唐妙蓉眼中閃過憐憫,心疼的看著蕭仁。
她抬手輕輕將蕭仁攬在懷里,柔聲道:“阿仁日后一定能常常見到陛下的,天下沒有不喜歡自己孩子的父親,陛下只是過去太忙碌了,才沒空關心你,日后會好的?!?br/>
蕭仁感受到柔嫩的手掌搭在自己肩頭,飛快將身體依偎在唐妙蓉懷里,輕聲說:“父皇欺負昭儀,昭儀日后不要再搭理父皇了,我會照顧你的?!?br/>
唐妙蓉被蕭仁的童言童語惹得嬌笑出聲,手掌輕輕摩挲著蕭仁柔嫩的臉蛋,歡快的說:“阿仁照顧我,那是我年老色衰之后的事情了?!?br/>
蕭仁聞言神色更顯黯然,點點頭不肯再開口了。
正巧聽荷帶著四名宮女從宮外回來。
一見唐妙蓉,聽荷馬上對身后的四名宮女吩咐了幾句,讓她們去伺候唐皇后用膳,自己回到唐妙蓉面前主動說起唐皇后昨日的食量。
“太子和太子妃昨兒特意過來陪著娘娘一起用晚膳,說說笑笑的娘娘就多用了半碗飯和兩小塊水晶蹄花皮。不過等到太子離開之后,娘娘悄悄捂著胃,看著不太舒服的模樣,奴婢已經(jīng)尋過御醫(yī)前來給娘娘看診,說是娘娘吃得太多,脾胃運化無力才滯澀脹滿、悶痛不絕的,日后不讓娘娘再刻意多用了?!甭牶汕紊驹谔泼钊孛媲?,幾句話就交到清楚了唐皇后目前的病情,她習慣性的加上一句,“太醫(yī)說了,娘娘的病情很穩(wěn)定,只需要好好調養(yǎng)?!?br/>
唐妙蓉知道所謂的“只要好好調養(yǎng)”后面還有一句“就能夠再維持幾年性命”,但聽到姐姐病情沒有繼續(xù)加重,她心里仍舊是十分開懷的。
唐妙蓉笑著點點頭,輕聲吩咐:“這幾日給姐姐準備些軟爛容易克化的吃食,太油膩的東西就不要上了,容易反胃?!?br/>
“奴婢明白的?!甭牶筛I響绿泼钊氐姆愿?,與她一同回到內殿。
泰興帝正捧著碗,動作完全不熟練的一勺勺給唐皇后喂藥,見唐妙蓉回來了,泰興帝如釋重負的將藥碗和湯匙遞給唐妙蓉,自己起身站到一邊。
泰興帝頗有些疑惑的說:“蕙穎用藥時候聞起來就很痛苦,朕幫她吹涼了喂過去,怎么蕙穎看著就更痛苦了?”
唐妙蓉用手帕輕輕擦去唐皇后嘴角沾上的藥汁,直接將藥碗整個遞給唐皇后,唐皇后舉著小碗一飲而盡。
燙手姐妹倆聽到泰興帝的問話,同時掩口而笑。
唐皇后接過唐妙蓉遞過來的酥糖,用手帕托著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去苦味兒,等到彌漫在嘴里的苦澀味道被驅散開,才笑著調侃道:“湯藥本就苦澀,從來都是大口大口的趕緊咽下去輕松,越是慢慢喝越折磨人的。陛下怕是被妹妹哄多了——有情飲水飽,完全不在乎藥味兒了!”
泰興帝從小到大又不是沒得過病,哪能不知道喝藥時候一飲而盡更輕松呢?
眼下問出這樣的話,可見往日喝藥根本沒注意這么多。
泰興帝生病有些虛弱,那時候性子并不好,很有些纏人和暴躁,都是唐妙蓉近身伺候的。
可見當時泰興帝對著“秀色可餐”的唐妙蓉,根本不在乎喝下去的湯藥到底是什么味道了,苦不苦根本不重要。
“母后說什么呢,笑得如此開懷?”蕭護人未至、聲先到。
他一進門看到這么多人都擠在唐皇后的內殿,馬上恭敬的拱手行禮問好:“兒子給父皇、昭儀請安?!?br/>
唐妙蓉馬上站起身,她的身份在唐皇后的三個孩子面前十分尷尬,根本不方便見禮。
但唐皇后的三個孩子懂事兒之后她才入宮,因此,蕭衍、蕭護和蕭覺從來都是對唐妙蓉執(zhí)子侄禮節(jié),而唐妙蓉謹守入宮后的身為,對三名嫡子的問候堅辭不受,推辭不得就主動避讓。
蕭護也不再與唐妙蓉客氣,順著她騰出的位置坐到唐皇后身邊,仔仔細細端詳了唐皇后了神色之后,笑著說:“母后今兒精神比昨日好許多?!?br/>
唐皇后慈愛的笑著任由蕭護打量,被單下的手掌卻死死扯住褥子,她若無其事的說:“還不多虧了妙蓉替我接手宮務,才能讓我整天放心休息。哎,可惜她現(xiàn)在各項事情都不熟悉,三節(jié)兩壽的瑣碎事情掰扯不清。你啊,就別急著成婚再讓妙蓉手忙腳亂的熬心血了,不然出了錯,蘭芷臉上多不好看?!?br/>
饒是蕭護總一副灑脫模樣,聞言也不由得面色劇變。
母后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