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本章免費)

    三

    我恨死我的自傳了！

    我想應(yīng)該沒有人喜歡寫自傳吧，自傳可以說是這世界上最令人厭惡又無聊的文體了，比用英文寫日本俳句還要無聊。自傳基本上都長得差不多，總是給人感覺“好的，因為我歷經(jīng)了這些事情，所以我希望讓你們大家都知道，雖說其中99.9%的過程每一個也都同樣經(jīng)歷過?！彼晕业淖詡髀犅牼退悖驗檎嬲闹攸c不是我，祭祀游戲才是重點。

    廢話不多說，我直接跳到游戲的部分。

    2011年12月23日日經(jīng)（Nikkei）這家公司漲了1.2%，當天就讓我個人財產(chǎn)凈值狠狠沖破5000萬美元大關(guān)。我當時住在印第安城西邊，離歐基求碧湖不到三分鐘的距離。這里其實不能算是間房子，而是破產(chǎn)法拍的熱帶漁場，被我改裝成45萬立方尺大小的實驗室加漁場三合一住宅。整個空間唯一的光源來自中央一個440加侖大型水族箱發(fā)出的藍光，里面養(yǎng)了我的裸鰓類動物。

    看到這消息時，我整個人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大熒幕?？釘懒耍∥彝鵁赡徽f道。這幾年這樣漂泊，到處混吃混喝，終于讓我找到可以拿祭祀游戲來致富的秘訣了。祭祀游戲沒辦法在賭場預測結(jié)果，因為它需要時間來操作，根本來不及跟上開盤的時間。之前用它來預測樂透也不太有用，因為樂透實在太隨機了。祭祀游戲如果要準確就必須跟已知的事實有關(guān)，基本上它可以幫助玩家觀察到一些被忽略的現(xiàn)象。這跟預知未來不太一樣，不過聊勝于無，總比大部分的人都在瞎子摸象好。拿祭祀游戲來下注賭棒球或是賽馬是可行了，但是等我把每個柵欄里和跑道上的馬都摸清楚后，早也就過了下注時間了。我得找個結(jié)果比較慢出來的機制才行，于是我開始研究股票，但后來卻發(fā)現(xiàn)這也是很隨機的市場。直到我?guī)缀蹩煲艞壛?，我下手買了第一筆玉米期貨。

    期貨的好處就是生產(chǎn)周期緩慢，而且真正進場玩的對手不多。我開始研究幾個獨立投資人的歷史，然后把他們當成缺席的玩家陪我玩祭祀游戲。通常我會設(shè)定二十種天氣變化當作變因，然后遇到幾個需要進一步厘清的細節(jié)時再玩得更深入。利用這優(yōu)勢，我很快就發(fā)了一筆橫財，六個月前我銀行的賬戶里出現(xiàn)了我人生第一筆50萬美金，那時我就知道自己發(fā)了，很快就能躋身有私人飛機的富豪名單。說到這里，我看還是換點現(xiàn)金出來用好了。當市場價格喊到22300的時候賣出3350股12月的期貨。我在電腦上輸入完畢，然后按下交易鍵。我算了算賬戶里出現(xiàn)了幾個零，好爽。然后我又躺回地上。

    真是太爽了，我真是宇宙無敵世界之王??！終于，這下?lián)Q我吃人而不是被吃了。這感覺就像本來在我后腦的眼睛終于跑到前面跟另一個眼睛會合，成了一雙有視覺的眼睛。我現(xiàn)在是獵人，不是獵物。太爽了，很快杰德就要變億萬富翁了！

    嗯，那些接下來要干麻呢？能力越強，責任也越重，我應(yīng)該要做點好事才對。

    我撥了通電話給在那不勒斯汽車公司工作的陶德。他很準時上班，馬上就接起了我的電話。

    “我想好了，我要買‘酷達’（Cuda）?！蔽艺f道。它是一輛1970出廠的紅色古董硬殼敞篷車，完全手工打造，內(nèi)裝配備相當新穎的寶貝。我已經(jīng)很久想要買它了，總共要花掉我29萬美金。陶德說他九點就把車和文件準備好送過來，因為他怕我改變主意。

    啊，這就是人生??！我所謂的做好事就是這個，如果我不購買這輛車的話，就會有些紈绔子弟買來炫耀。在我門外已經(jīng)有1973年出廠的路跑者古董車（’73RoadRunner），另外在車廠還有一輛梭子魚跑車①。我的品味比較古怪，買這些古董車遠比新車好玩多了。那接下來呢？不然來買個景觀豪宅好了。買個中等大小的私人島嶼、一條吐司、飲料、兩萬加侖的水缸、五千加侖的水族箱、幾本色情雜志、還有一塊古冰河的哥倫比亞礦石，還可以幫助那里的當?shù)厝?，他們很缺錢。沒問題，一切全交給我。

    不過這樣的爽快也沒有持續(xù)多久。兩個小時后我又躺回地板上，繼續(xù)抬頭看著熒幕，一邊替我的客戶占卜。這位是多年來跟著我的老客戶芙蘿院長，她想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在今年退休。

    “PpodréCaminarDespuéslaOperación？”我聽到耳機里傳來她的聲音，她問我，在占卜后就可以知道結(jié)果嗎？

    “DémeMoment?！蔽乙纫幌?，但其實有點煩。她安排今天早上要動手術(shù)，但不知什么原因，祭祀游戲通常在下午比較準。

    手抄本。

    這幾個字忽然出現(xiàn)在我線上交易的另一個窗口，在Google搜尋的第一列。我點開來看了一下。通常這幾個字只會出現(xiàn)在類似中美洲考古站。但這次卻出現(xiàn)在時代雜志上：

    一本古老的書……

    忽然，我感覺到皮膚下有股電流經(jīng)過全身，靈感來了。

    一本與現(xiàn)代時事有關(guān)的古老預言書，

    在德國被解開！

    “紐倫堡（Nurnberg）手抄本”是一本由古瑪雅文撰寫的書，長達80頁，1850年代起就在德國國家博物館陳列，雖然吸引了許多民眾好奇的目光但學者們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終于，它被破解了。

    新聞中的照片上也出現(xiàn)了瑪雅手抄本的其中半頁，上頭有精制的手繪圖騰，是古典時期的圖樣，是900年前期左右的風格。

    不會吧。

    “你還在嗎？”院長的聲音響起。

    “院長，”我說道，“我忽然想到今天還有事，可以改天幫您占卜嗎？”

    她說當然可以。于是我們結(jié)束了通話。

    我想辦法將手抄本的圖像變大，自從倚天雷射滑鼠科技再度創(chuàng)新之后，現(xiàn)在我靠著一只手指頭就能指揮它。

    嗯，這圖騰感覺起來比較像是后古典期的作品。不過它看起來也不太像假的就是了。通常仿冒品不是做得很粗糙，就是仿得很逼真。而且過去這個手抄本的仿冒品很多，這五十年來一堆人蹦出來宣稱自己已經(jīng)破解了其中的奧秘，講了一堆怪力亂神的東西。這有可能是后古典時期的人仿古典期的文字——

    啥？

    上面記載的日期有點怪。我又仔細看了一下，上面寫著2010年6月2日，那天在歐克斯薩克（Oaxaca）科技大學的加速器忽然爆炸，兩名索西族查巴丁士游擊隊（TzotzilZapatista）的成員因此被抓去，但任何有頭腦的人都知道他們是無辜的。整個爆炸現(xiàn)場約有半里范圍，到處都是粉塵。

    從第三世界被帶回歐洲之后，用無花果樹皮制成的手抄本，有幾頁在經(jīng)年累月的催化下已經(jīng)融成一塊磚頭般堅硬的固體。由于古瑪雅文明習慣使用的膠狀物質(zhì)來自不明獸皮，所以至今研究員仍無法成功將其解開。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史達姆（STAM）技術(shù)，這是一項掃描技術(shù)，可以透視黏住的那幾頁上面的墨水痕跡。

    “這是我們這個領(lǐng)域自2000年發(fā)現(xiàn)坎昆（Cancuen）宮殿之后最大的盛事?！敝醒敕鹆_里達大學中美洲研究中心解碼專案的負責人麥可·偉納說道?！霸谖靼嘌廊肭种?，瑪雅文化被保存下來的少之又少。”他說的就是西班牙人1500年開始入侵美洲的殖民潮。

    預計明年會在人種志科學期刊上發(fā)表的手抄本內(nèi)容，是現(xiàn)存的四本瑪雅手抄本的其中一本，當年僥幸躲過天主教廷當年的焚書行動。

    偉納和他的研究團隊三緘其口，不愿透漏手抄本的內(nèi)容。然而，根據(jù)研究瑪雅文化人士表示，手抄本里頭記載著一個十字型的游戲，用來預測未來，可以推知未來會發(fā)生的災難，其中有許多起事件在手抄本完成的幾世紀后已都陸續(xù)成真。

    瑪雅人在200年左右占據(jù)整個中美洲，于900年時忽然垮臺。他們在數(shù)學、天文、建筑與科工程學上面相當發(fā)達，其中最為人所稱道的就是從洪都拉斯一直到墨西哥半島上所建造的金字塔，是現(xiàn)今十分熱門的旅游去處。

    不過最令人感到好奇的是他們神秘的精神生活，包括血淋淋的宗教儀式和人體獻祭，以及十分復雜龐大的歷法系統(tǒng)，甚至可藉此窺知天體星象，進一步預知未來。其中有一個日期是研究瑪雅文化的學者所熟悉的，在最近幾年也為一般大眾所悉知的關(guān)鍵之日：2012年的12月21日。也就是俗稱的“第四個帝王”。

    第四個帝王是瑪雅文叫“KanAhau,K’ank’in”或第四個君主、第三個黃，大家知道的“13.0.0.0.0世界末日”的老話又出現(xiàn)了。

    這里我應(yīng)該要先說明一下，自從我中學以來，每當聽到有人提起這個日期就會很感冒?？偸菚腥藖韱栁沂澜缒┤盏氖虑?，然后我就必須重新解釋其實這根本就是被誤解了。2012年的12月21日的確是蠻重要的一天，但并不表示它就是世界的末日。大家會把這個日期看得那么重，主要是因為這世界有太多白癡了。就如同千禧年時，并沒有像基督教徒期盼的那樣，不僅救世主沒有降臨，這世界也沒發(fā)生什么災難，反倒是突如其來的9·11事件把大家都嚇壞了，因此這群人便又開始尋找下一個恐怖的預言。只要末日的日期將至，大家就會瘋狂地涌人教堂尋求慰藉，這已經(jīng)是用到快爛掉的陰謀了。

    如果你剛好有1/8的美洲原住民血統(tǒng)，就注定這一生中就會不斷有人來跟你詢問心靈方面的問題，把你當成神仙一樣問卜。你也可以試著回想一下，通常電影里面如果出現(xiàn)印第安人角色的話，大概有20%的幾率他們會把他塑造成通靈、雙手有療愈神力或是有第三只眼的超靈力人物。

    2012這個日期可以說是個人誤解，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一套說辭，其中的共通之處就是——每個說法都是錯的！說法很多，像是瑪雅人預知到那天會有彗星撞地球，瑪雅人因此棄城逃到了金星，這是他們回到地球的通關(guān)密語，瑪雅人預測到時候會出現(xiàn)地震、火山爆發(fā)、瘟疫、冰河時期、海平面下降，或是上述五個災難同時一起來：這一天黃色的太陽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藍色的白矮星：時間會回到過去；長毛象和野犀牛會突然出現(xiàn)在I-95公路上狂奔；之前沉默的群島會突然出現(xiàn)在加拉巴哥斷層上；史卡利強森會生出一只白色的公牛；那斯達克指數(shù)會沖破一二千點；豬會飛行；乞丐會升天……

    不過說真的，我還是必須承認12/21/12這樣的排列組合，真的令人覺得巧妙得不可思議。這不像諾斯特拉德馬斯①一樣，可以隨便捏造類似符合的情景。我們瑪雅人做什么事都是有根據(jù)的。

    這天是瑪雅長紀年歷中所期盼到來的一天。這部歷法異常的精確，幾乎與現(xiàn)代公元歷法十分相近；當一年后來到這一天時，現(xiàn)今瑪雅歷法所遵循的周期就會進入最后階段。

    不過偉納對于末日的說法卻表示無奈：“我們原本打算一年后，也就是那關(guān)鍵的21日之后再公布內(nèi)容的?！彼f道：“有時候大家會想太多，而且我們還得要完成整個研究計劃?！辈贿^他仍提到：“由于大家對于彗星的說法十分關(guān)切，我們也在此公開與伊希切爾（Ixchel）彗星相關(guān)的資料?！?br/>
    瑪雅人是否真的能夠?qū)⑵錃v法與彗星的周期合而為一？新南威爾斯的史瓦伯恩大學也發(fā)現(xiàn)這一枚彗星是以瑪雅女神為其命名，伊希切爾是瑪雅聞名中的懷孕與生育女神；同時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伊希切爾彗星繞行太陽的周期約為5125年，這表示它上一次被目擊是在公元前3011年的時候，這也是瑪雅長紀年歷起始的那一年?，斞湃藨?yīng)該是早期人類文明當中，唯一能精確算出該彗星何時會再造訪地球的族群。相信世界末日的朋友們要注意了，經(jīng)估計后該名彗星只會經(jīng)過地球，在離地球約五萬里處飛嘯而過，并不會出現(xiàn)彗星撞地球的場景。

    對居住在中美洲的230萬瑪雅后裔來說，21日還有另一層涵義——這天也是英國與危地馬拉爭奪英屬貝里茲（Belize）的最后談判日。在2010年的和平協(xié)議談判破裂后，已成為一百年來第四次的失敗，危地馬拉到目前為止仍宣稱英屬貝里茲為其第23省。

    如果一年后的談判協(xié)定因此擱置，對瑪雅人來說，表示下一個受苦受難的輪回又再度啟動，但對整個中美洲的區(qū)域和平來說，卻可能進入新的紀元。

    美國介入和平談判的努力，也因為墨西哥政府的控訴而變得更加復雜。墨西哥政府表示美國在其境內(nèi)放置的加速器爆炸后，導致危地馬拉與貝里茲境外的原住民人權(quán)團體在進行抗爭時，約有三萬人死亡。這里的區(qū)域和平若遲遲無法落實，則還會導致更嚴重的后果。許多觀察人員表示，國際奧運委員會可能視情況將原本預定在貝里茲舉行的夏季賽事取消。

    紐倫堡手抄本中到底有什么線索？除了有瑪雅文字中常見的星象紀錄之外，這本書中不但提及現(xiàn)代這場加速器爆炸的時間，還精確計算了伊希切爾彗星重返地球的日期?，斞湃藢τ谖磥淼囊磺姓疾范际抢脛游锏幕顒勇?lián)想而出的，有兔子、蜈蚣……

    哇！

    我的左大腿突然出現(xiàn)痙攣。感覺不太對，尤其是蜈蚣這兩個字。

    我不太確定那是怎樣的感覺，越是想要捕捉那股靈感越是難以專心，我等一下再處理好了。

    ……蜈蚣、藍鹿、綠色的豹等，可以想像要解開這些動物的行為所代表的意涵，其解讀的過程必定十分冗長而艱澀。

    除了手抄本之外，占卜本身對于人類是否還有什么啟示？專門研究瑪雅預知模型的專家兼物理學家塔羅·摩拉興奮地強調(diào)占卜的潛在意義，他68歲，一天花18個小時專門“訓練電腦做自我訓練”，他在偉納的協(xié)助下研究瑪雅古老游戲。

    “從古老人類的智慧到現(xiàn)代科學之路，我們還有好多可以學習的地方?！蹦f道：“就像我們現(xiàn)在正利用圍棋來教電腦進行思考一樣，我們也可以利用其他游戲來訓練電腦。”

    不賴嘛，塔羅寶貝，你還真混得不錯啊。

    當進一步詢問摩拉，游戲本身是否與末日預言有關(guān)時？他開玩笑地說：“沒有關(guān)聯(lián)。但如果這個宇宙真的因此而消失了，至少我們可以確定瑪雅人真的蠻聰明的?！?br/>
    世界末日的預言對瑪雅人來說真的不太值得開心，但對世界上其他人來說又是如何呢？如果預言成真，我們該怎么辦？

    很多人的答案幾乎都是：既然是瑪雅人預知的，看他們怎么辦就跟著照做吧。來自各地成千上萬的觀光客正準備要利用這個機會到瑪雅著名景點去玩，在當?shù)氐却缧墙?jīng)過，請求古老的神明再賜給人類另一個五千年的文明發(fā)展。不過既然我們都沒辦法活這么久，至少要對瑪雅人的精神生活與豐富的知識，獻上我們的最高敬意，畢竟他們通古知今，觸角遠達我們這一世紀，不但預知了他們的未來，相對也替我們大家的未來找到新的路。

    白癡！一群笨蛋。

    不，等等，我才是那笨蛋！

    原來在我離開塔羅時，應(yīng)該說是我們斷絕往來的這十年間，他竟然挖到寶了。感覺就像是股票套牢了三十年后，我竟然在要大漲的前夕把它賣掉了一樣。

    不過我實在等不及你們明年再出版了，我現(xiàn)在就想看到手抄本里面的祭祀游戲，這一刻就要。頁，他目前在佛羅里達中央大學，實驗室的一切經(jīng)費由來是佛大的交換計劃。我再深入一點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整個交換計劃其實是由瓦倫投資公司的同步交易部門出錢贊助的。我對這間公司的名稱有印象，因為在鹽湖城這樣的大型公司并不多，而且?guī)啄昵拔以谪斀?jīng)雜志上曾讀過這家公司有個另類產(chǎn)品，總之大概是這樣。

    我輸入了塔羅之前電子信箱的舊密碼，沒想到竟然通過了。我就這憑著他之前的密碼開啟了他的信箱。

    我實在想不出什么藉口，只好很誠實地跟他說我看到報道了，想知道什么時候可以跟他碰個面，譬如，今天傍晚。

    “寄出”我對電腦下達指令，電子信件發(fā)出“咚海里。太棒了，我把熒幕切回水族箱監(jiān)控狀態(tài)。熒幕上顯示有一個水族箱現(xiàn)在缺鈣，但我實在沒心情管了。他或許根本不會回信，我思忖道。不，他應(yīng)該會?，F(xiàn)代科技的好處就是你可以好幾十年不跟某人聯(lián)絡(luò)，然后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重新跟他牽上線，這樣固然好，不過相對來說也就得想出更多理由才不會太尷尬。

    嗯，第四個帝王是吧，12／12，這幾個數(shù)字又開始熱門了。

    一切只要等到22日就知道，預言會成真？還是馬上就會被人們所淡忘？

    四

    在開往奧蘭多的路上我順便繞道去看了一下塔羅的新雇主——瓦倫公司。原來他們的總經(jīng)理是林賽·瓦倫，也就是鹽湖城最有名的開發(fā)商和慈善家，2002年冬季奧運的體育館就是他出資蓋建的，我以前還曾去過以他為名的紀念醫(yī)院呢。我想他應(yīng)該是從摩門教時代就開始在贊助塔羅的研究了?！巴邆惣易迤髽I(yè)”可以說是美國當今成長最迅速的企業(yè)集團，四年前他們?yōu)l臨破產(chǎn)，不過從資料上看不出來最后他們是怎么逃過這一劫的。說不一定他們就是靠祭祀游戲才會在商場上屢屢建功。

    瓦倫在各個領(lǐng)域上都有投資，從極為神秘的玄學到世俗一般的技術(shù)都有。他們生產(chǎn)運動用品、紀念品，也發(fā)展激勵士氣的人力資源管理系統(tǒng)與工具，還有“空間信念軟件”的開發(fā)與互動性娛樂軟件等，幾乎是針對這個世紀的消費者所能想到的產(chǎn)品他們都生產(chǎn)。最近他們在推的是一套名為“滑滑樂”的低阻力方便鞋，完全沒有輪子，卻可以在柏油路上悠游自在的滑動。他們也投注資源在航空航天科學領(lǐng)域上，2008年的時候他們還曾以自制的“桌面蟲洞”而上了頭條。目前他們最具前瞻性的產(chǎn)品就是所謂的“意識轉(zhuǎn)換協(xié)定”，被推舉為超越人類基因組計劃的大型研究，不過大概還要十年后才能上市。

    我看了他們的年報，似乎是靠娛樂建筑事業(yè)來賺錢的，像是名人堂、eXtremeParX連鎖體系等單位為他們賺進頁上寫著一句標語——瓦倫集團是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IC）的領(lǐng)導者。顯然他們的策略就是利用角色扮演來吸金。例如他們找人模擬南北戰(zhàn)爭年代的場景，也蓋了好幾座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物；然后跟著時代潮流，他們又以星際迷航的故事為背景去建造整個模擬樂園，才不到十年就把奧蘭多北方50里外一處空地蓋滿了這樣的模擬城鎮(zhèn)，少說也占了95%的面積。這里的人都要跟十八世紀一樣的打扮，常要參加慶典，模擬當時的生活。還有一個地方叫做藍色珊瑚礁，位于巴拿馬群島的某個小島上，另外在加州也有模擬古代日本人生活的主題村：在拉丁美洲與中東都有他們的建筑群。

    有一個專站聲稱：這個公司的目的就是要開發(fā)一些精致國家，里面得用他們的貨幣、遵循他們的憲法，整個核心思想就是要把人們切割成不同族群，放在不同的豬圈里豢養(yǎng)，通過政治與各種層面的滲透，讓人逐漸被洗腦?？傊@間公司爛透了！

    塔羅跟我約在進門第三間的辦公室內(nèi)，他看起來沒怎么變，不過我記得他以前的樣子比較像是里面的大師，現(xiàn)在看起來則有點像是寫的那位孫子。他雖然是日本血統(tǒng)，但其實沒有很日本人的樣子，他還穿著那件東京大學研究室發(fā)的藍色外套。

    “看到你真好?！彼呎f邊握了我的手，對他來說，這個動作的親密程度就像在舔我的臉一樣。

    “看到你真好?！蔽艺f。他的表現(xiàn)就像是我們過去沒有芥蒂，真的很高興看到我那樣。不過他是直腸子的人，如果他說很好，就是真的很好。當然我可以靠上去給他一個擁抱，不過后來我還是選擇握手就好。我們兩個都不是很熱情的那種人，我在這個部分不太像拉丁美洲人，基本上沒有什么情感表達。

    “謝謝你讓我來找你?！蔽业吐曊f道，“發(fā)生這些事情后才來找你，我覺得怪怪的?！薄安?，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彼慌奢p松地說。塔羅完全沒有怪腔，雖然有一點英國腔，但完全沒有那種日本腔，不過他回答的方式還是會讓人覺得有亞洲文化的影子。“我知道有時候就是會事與愿違?！甭牭竭@些話，雖然我當下很感動，像是在冰淇淋上面淋上微溫的焦糖一樣舒服，但是我還是很討厭這種感覺，師生關(guān)系可以說是這個世界最奇怪的關(guān)系了?？傊矣X得他一定知道我會來找他。

    “我?guī)闳タ茨莻€東西好了?！彼f。

    “太棒了?！蔽一厮睦飬群爸嚎彀?，趕快帶我去看！

    我們又經(jīng)過兩道門，接著搭乘一部需要密碼才能啟動的電梯。這里夠冷的。我們下到了地下室，塔羅的房間在走道的盡頭，這下我終于見識到這家公司研發(fā)部門的保密防諜工夫。而且每個房間上面寫的門牌都讓我嘖嘖稱奇，什么“即時回報室”還有“低摩擦力材料”，看起來就很復雜。塔羅把手按在一個掃描器上，旁邊的門忽然滑開了。

    這個房間大小約足有11.5平方米，18尺高，全部漆成停尸間才有的白色，約有幾十萬盞特殊去影效果的熒光燈。整個房間最明顯的東西就是桌上的電腦，大得像是爺爺?shù)墓喷娔菢芋@人，看得出價格不菲。另外有四名看不出性別的研究生正圍著角落的工作桌，一邊自言自語地錄著音。

    “我們把大部分的硅片換成了鍺，”塔羅解釋道，“不過還是有300瓦的熱耗損，所以我們現(xiàn)在都得在低溫環(huán)境下工作，冷卻系統(tǒng)跟醫(yī)療級血液滲透那套一樣?！?br/>
    他帶我走進去看，我感覺自己就像是第一次參觀黃石公園的觀光客一樣，忍不住湊到展覽品面前。靠近一看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這部電腦不是立方體，而是用許多黑色薄片主機板拼湊起來的東西，四周都是機器運轉(zhuǎn)產(chǎn)生的熱氣。

    “不賴嘛?！蔽艺f道，哇靠，這里真的很冷。大概有零下幾度吧。我需要一件毛毯，不然就是打幾針。

    “這當然只是主機而已，”塔羅說道，“驅(qū)動槽在其他房間，然后儲存裝置在……我其實不知道在哪里，大部分在韓國?！?br/>
    “這東西可以跑多快？”我問道。

    “目前可以操到六乘以每秒一千兆次的浮點運算①?！?br/>
    “哇！”聽起來真昂貴。

    “像現(xiàn)在它就以超前實際現(xiàn)狀十分鐘的方式運算256個模擬世界。每個模擬世界又同時存在著500萬個祭祀游戲的衍生枝干，每個游戲都是用三個棋子下去玩的。”

    “你總共操作幾個模擬交易？”我問塔羅。

    “每天大概是兩萬個吧，”他回答，“我也不太確定實際是多少?！?br/>
    “哇！”這就是塔羅的優(yōu)點，一般人應(yīng)該會馬上否認，甚至回答我“你是從哪里聽到我們在操作模擬交易的？”但是他就是如此坦誠的一個人。

    “你想不想跟它對弈玩玩看??？”

    “我很樂意。”我說。

    “你玩過三個棋子的祭祀游戲嗎？”

    我點點頭說“有”。這意思就是說這個游戲里會有三個棋子，一個代表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而其他兩顆棋子要設(shè)法追到它，且每顆棋子都各有功能。不過真正的重點是，這跟一個棋子的玩法比起來難度并不是乘以3倍，而是3的3次方倍，也就是27倍。我曾玩過兩顆棋子的祭祀游戲，也試著要玩三顆棋子，我想我應(yīng)該可以上陣吧，對方只是一臺機器。拜托，電腦怎么可能跟人腦比？

    塔羅找來一張椅子，然后要我坐在一臺舊式的NEC3D熒幕前面，他自己則在觸控板上開始輸入資料。

    “你知道其實人腦可以處理的運算平均值大概是每秒鐘兩兆次嗎？”他一邊打字一邊說道。

    “要達到這樣的平均值還得練呢?！蔽艺f。

    “然后運算完還會出現(xiàn)六至八百萬個處理程序?！蔽尹c了點頭，假裝這些我都算得出來?！斑@些處理程序還要乘以2，因為大腦還會自動備份以防萬一，這樣表示1秒鐘要處理20兆個訊息。所以即使只是要思考一般的問題，這臺超級電腦要裝得下也就已經(jīng)有點勉強了?！?br/>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不過我不認為這臺電腦能夠超越真人，”塔羅說道，“就算我們把它改造得更厲害，更接近人腦，智商也跟人腦一樣，它還是沒有人類的靈感和第六感?！?br/>
    因為祭祀游戲比較像圍棋而不像西洋棋，所以就這方面來說，人腦還是勝過電腦，智商在中低程度的人隨便都能打敗電腦圍棋游戲。而祭祀游戲則與現(xiàn)實世界有太多聯(lián)結(jié)，隨便玩幾下也比圍棋來得復雜。

    “如此一來，人要更知道自己的價值才行，”我說道，“至少，不要隨便就簽了賣身契——”

    “他們當然知道這點，所以后來這里才會變得比較企業(yè)化經(jīng)營”，塔羅一邊回答，一邊帶我走向那面熒幕墻。

    相對來說這臺電腦還是輔助角色，可以協(xié)助玩家更為精進，就像是進階西洋棋一樣?！彼f的進階西洋棋，就是一個人與兩臺電腦對弈的練習。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塔羅坐了下來，我也跟著這么做。

    “我們現(xiàn)在有五位學生參與祭祀游戲的操作，”他繼續(xù)說，“其中有兩位是在瑪雅部落學會的，其他人則是來到實驗室后才學的。其中一位表現(xiàn)還不錯，不過他之前并不是太陽計算者?！蔽蚁胝f他下一句應(yīng)該會說：當然，他還是沒有你厲害，你才是最棒的。但是他沒有。接著他給我看了一些圖表和數(shù)據(jù)，一邊解釋讀數(shù)特別高的象限，算出來就是所謂“全球性活動與事件”發(fā)生的區(qū)段，這些數(shù)據(jù)證實，祭祀游戲在預言災難發(fā)生時候人類當時的反應(yīng)最為精準。

    “這當然還蠻實用的，”塔羅說道：“而且藉此也能賺進不少錢?！辈贿^這點并不是幕后出資者所要的。舉例來說，祭祀游戲可以成功地預測市場上投資者的反應(yīng)，卻無法精確地預測市場的走向?；蛟S會有人認為這兩者應(yīng)該密切相關(guān)，因為以投資來說，群眾的心理因素影響很大。然而，其實在投資環(huán)境中，還有很多非人為的因素在影響著整個市場的走向，要能夠預測走向，就必須要能夠解讀人類的反應(yīng)與心理狀態(tài)，而恰巧這樣無形的東西，是最難靠著一些程式就教會電腦去分析的領(lǐng)域。

    聽起來塔羅遇到的難題跟我差不多嘛。假設(shè)他們通過祭祀游戲去計算交易，而所得到的利潤是一般公司的0.02%的話，也已經(jīng)很嚇人了。瓦倫集團已開始向世界前幾名邁進，而且就我之前的描述，你或許也會認為這集團本來就很有錢，不過別忘了它們的管理花費也很驚人，像這樣規(guī)模的公司通常都會虛報收入少報開銷。如果真是財務(wù)問題的話，就解釋了為什么他們不公開祭祀游戲這個專案，一定有什么特別的原因，讓他們到現(xiàn)在還不愿意公開花了這么多財力和心血才得到的研究成果?，F(xiàn)在大家都把游戲類研究報告視為寶，也會爭相挖走一些高手。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不想幫其他人管理財產(chǎn)，只顧著把自己顧好就好；或可能是林賽·瓦倫和其他董事會的成員想在消息公布之前，先偷偷買進公司股票；或是如果太高調(diào)的話，政府萬一發(fā)現(xiàn)他們研發(fā)的東西里面有適合國防的武器，可能會整個接收過去，他們可能也會猜想，萬一瓦倫有人能夠?qū)⒓漓胗螒蜻\用自如會怎樣？最后他們會不會開始操控全世界？

    或許我應(yīng)該把我對祭祀游絡(luò)上，干脆今天下午就這么做吧！其實我之前就想過要這么做了，所以手邊有一些當時記錄下來的手稿，這樣一來大家都有機會可以操控祭祀游戲。不過遲遲沒有讓我行動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個是——其實我自己也還沒有精通整個游戲。要徹底的學會玩法，又能操作自如真的很難。還有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我私自希望在它公開之前，我還可以多利用它一下。嗯……其實本來沒有必要提的，不過既然講到這，我還是說一下這幾年我儲蓄的目的好了：我存錢目的是要贊助攻擊葛拉西托勒斯的行動。這個任務(wù)要進行其實很難，因為如果隨便找一個人來執(zhí)行，其實也很有可能指出幕后主使者。還有最后一點，就是其實我也不確定公開祭祀游戲之后，是不是真的會對這世界有幫助。

    不過我不解的是，如果瓦倫集團決定對這件事要低調(diào)處理，那為什么還讓塔羅上了時代雜志？

    “你想不想看我們目前在用的游戲紙板？”塔羅問道。

    “當然?！蔽艺f。

    “其實我不該給你看的，因為這是機密。但是這是我們過去一同努力得來的心血，而且我知道你這個人信得過?！?br/>
    我向他道謝?？蓯?，我真是太沒用了，竟然聽到這樣的話就鼻頭微酸。

    哇塞！我忍不住贊嘆，簡單又高雅。

    可惡，我之前為什么沒有想過可以這樣設(shè)計？

    “哈！”我說道，“這是從紐芬堡宮（Nymphenberg）①手抄本上面得到的靈感？”

    塔羅喜孜孜地說沒錯。

    接著我花了半小時的時間熟悉這個新紙板的操作，最后我才說：“我想我已經(jīng)準備好開始玩了?！?br/>
    “好的，”塔羅說道，“第一個問題?！?br/>
    我還是保有原來傳統(tǒng)，一邊念著母親教我的口訣。

    塔羅前幾個問題還蠻簡單的，接著開始進入比較復雜的問題。忽然間我覺得整場游戲比我想像得還要難控制。我的棋子像是迷失在叢林里一樣老是走不出來，這臺電腦應(yīng)該是我遇過最強的玩家了，而且它速度很快。第一場結(jié)束后，我表現(xiàn)得差強人意，但因為對手是電腦所以應(yīng)該勉強過得去。

    “我們那一位很厲害的研究生正要過來，你要不要跟他玩一場看看？”

    在我跟電腦對弈了兩個小時之后，塔羅忽然這樣問我。

    我說當然好。不過我有點緊張，我一直不是很喜歡比賽的感覺。

    “隔離室在樓下。”塔羅說道。

    我很好奇為什么要去隔離室。

    在稍做休息之后，塔羅便帶我回到地下室，這次我們進入更深一層的密室。

    “這感覺好像是在做測試喔?！蔽艺f。

    “你也知道我很喜歡測試?！彼_回道。

    “那如果我表現(xiàn)得很好的話，可以讓我看手抄本嗎？”

    “這就得要打電話給瑪琳娜·派克看她的意思了，”塔羅說道，“她是我的大老板?！?br/>
    “湯尼已經(jīng)玩一個多月了，”塔羅向我解釋，“所以我想他應(yīng)該能夠贏過你?！蔽尹c了點頭。“但我也知道在有比賽的壓力下，你通常都表現(xiàn)得比較好?！?br/>
    “沒錯?！彼f的真沒錯，我做事情的確需要一點動機。

    接著傳來的一陣敲門聲，兩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位是戴著眼鏡的東南亞女生，塔羅介紹她叫艾希麗·希爾，而另一位看起來有瑪雅血統(tǒng)的男生叫做湯尼·席克。我們用英文彼此打招呼，接著席克用家鄉(xiāng)話跟我說，他知道我來自阿爾他維拉帕斯，他的頭發(fā)理得很短，但看起來又不像是軍人的樣子。他剛踢完足球趕過來，全身都是男人的汗臭味，我?guī)缀醯糜米彀秃粑判小?br/>
    “外面那臺綠色的車是你的嗎？”他用英語問道。

    “是的?！蔽一卮?。

    “還不賴?！?br/>
    “謝了，不過還沒有跑多少里程?！?br/>
    “我哥哥也有一臺類似的中古車，不過他是自己拼湊的，長得像個科學怪人?！?br/>
    席克打開一道門，進入他的密室。接著他們把我?guī)У剿纳乳T后的另一間房間內(nèi)。整間房間空蕩蕩的，只有天花板上有盞燈、一臺舊式液晶熒幕、一張不太舒服的椅子、一臺裝了電池的錄影機、一臺腦電圖記錄器，以及一片觸控式游戲面板。

    該死！我暗忖道，他們是來真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問題才會需要我出馬。應(yīng)該是這樣吧。

    艾希麗把腦電圖電極貼在我頭上，一邊說道：“好了，那就讓你自己在這里羅?！?br/>
    席克和我要同時針對同一些資料進行預測，由塔羅透過錄影機的影像來主導整個測驗的進行。兩間房間沒有任何通訊設(shè)備，所以我們并不是真的在對弈，而是在比誰的速度快，我們把塔羅當作一般來算命的客戶，與假想的玩家對弈。

    我拿出了一點煙草，涂抹在大腿上。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塔羅的聲音傳來，為了不讓聲音泄露情緒，他們還給他裝了變音器。我說好了，席克一定也這么說，于是，游戲開始了。我一定可以輕而易舉贏過這家伙的，別緊張。

    熒幕上緩緩出現(xiàn)的一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