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旻第一次看她發(fā)怒,一時被震住了。
朱孝寧趁他發(fā)愣,拉了他就往外走。
朱孝旻出府時,還暗暗掙扎了兩下,可轉(zhuǎn)念一想:卓太醫(yī)大部分時間住太子府,他也不放他走。霓兒即使住這兒,跟卓嘉辭也沒太多機會相處,不會出事。關鍵是,卓太醫(yī)好似喜歡是姐姐,對他沒什么實質(zhì)上威脅。
回到府上,朱孝寧就甩開了他,她對這個弟弟也是恨鐵不成鋼,再被張拓奕那么一鬧,不想搭理他。
不過沒多會兒,宮中就來了旨意,讓姐弟二人進宮。
朱孝寧進宮后,皇上卻只傳了朱孝旻,反讓她去莊妃處。
莊妃早就收到消息了,吩咐宮女們呈上了她愛吃點心和瓜果,而且讓御廚也開始準備晚膳。
朱孝寧見此,便知道今日大概回不去府上了,而皇爺爺跟莊妃定然有話要跟他們姐弟倆說。
果然,莊妃待她坐定后,就繞著京城諸權(quán)貴家貴女經(jīng)歷開始說了起來。
“孝寧啊,你知道林右參政那位閨女嗎?”
“娘娘說是卓夫人?”
“是,我見過這么多姑娘,就她厲害,看著是個溫柔嫻靜女子,卻把丈夫抓得緊緊。你看卓將軍,至今只有她一個,連個妾都沒有。雖說男人三妻四妾,天經(jīng)地義,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是每個女子都盼望。焦仲卿妻管與其感情甚篤,卻被婆母逼死,卓文君一代才女也沒能守住司馬相如,實令人扼腕。”
這些話本不該是莊妃一個后妃該講,卻跟她說了這般多,朱孝寧蹙眉:“娘娘,您今日好像,深有感觸?”
莊妃拊掌:“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br/>
朱孝寧暗自腹誹,她都說了一籮筐了,她再聽不出來就是個傻子。
莊妃看她瞇了瞇眼,笑道:“我知曉你近和張家那個傻小子走得很近,雖然皇長孫本就和張家關系匪淺,可你還是要注意著些?!?br/>
朱孝寧神情一滯,低眉順眼:“多謝莊妃娘娘教誨。”
“非教誨,只是我瞧著你們不太對勁?!?br/>
“娘娘,孝寧孝期未滿,不想……”
“孝寧,不要說謊?!鼻f妃徑直打斷了朱孝寧,“你已經(jīng)及笄了。若是張將軍合適,本宮和皇上都不會反對,皇上反倒會替你留著他,給你們賜婚。只是張將軍性子,恐怕不能做個好丈夫?!?br/>
朱孝寧想起張拓奕卓府時樣子,沉默不語。
“而且我聽說張將軍有個小十歲妹妹,當女兒似養(yǎng)著,寵得無法無天。她居然還敢對皇長孫使眼色,簡直就是不知好歹?!?br/>
“娘娘,霓兒年紀小,又養(yǎng)深閨,性子便活潑些也是無妨?!敝煨幪鎻埬藿忉尩溃m然莊妃講得不錯。
“對他人或許無妨,可是皇長孫之妻必須端莊有禮,孝悌敬上。我知道皇長孫與她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可是若想再進一步,孝寧就勸他死了這條心吧,皇上不會同意?!?br/>
“是?!敝煨師o法反駁,唯有應下。
“那張將軍文治武功皆不賴,可是個武將,歸根到底還是個大老粗。孝寧你,再看看吧,別吊死這一棵樹上。”
“是?!敝煨帒寐孕奶?。不過張拓奕竟敢給她臉色看,確實得好好教訓他,或者晾他幾天可行。就他那性子,絕對憋死他。朱孝寧想著,默默地笑了。
“孝寧笑什么?”莊妃瞧著她兀自得樂,問道。
“沒什么?!敝煨幈荛_了莊妃探詢目光,朝門口看去,“孝旻過來了。”
“給皇長孫看座?!鼻f妃抬了抬手。
朱孝旻請安坐下后,便是沉默,且一直咬著下唇,似乎思考什么難題。
“皇長孫這是怎么了?”其實莊妃知曉是皇上跟他說了什么,甚至是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卻又故意問道。
朱孝旻張了張嘴,突然站起來,跟莊妃告歉,轉(zhuǎn)而對朱孝寧道:“姐姐,陪我去御花園逛逛好嗎?”
朱孝寧正擔心他遭受了什么,立馬答道。
“記得早些回來用晚膳,莫讓皇上等急了?!鼻f妃眼看著姐弟倆出去,諄諄叮囑。
“是。”
朱孝旻跨出莊妃宮門,就急急往御花園僻靜處去,直至荷花池邊無人處才停下來。
這個季節(jié),荷花早謝了,只留下一根根枯枝立水中。不過還有許多睡蓮頑強地開著,為蕭索寒冬增添了一份色彩。
朱孝旻凝望著這凄清之景,心情加低落。
“皇爺爺跟你說什么了?”
“皇爺爺跟我說,即使我再喜歡霓兒,他也是不會同意?!?br/>
“嗯。”朱孝寧猜著也是這個結(jié)果。
朱孝旻雖然傷心,卻未有憤懣之色,只是將年少時愛戀從心中摘出總不是那么容易事情。況且他想成為儲君,張霓確實不是合適嫡妻人選,這段時日,他已看清了。而且他不會舍得讓張霓做妾,而張霓又不喜歡他,不如放手罷。
“姐姐,你說我放手,不再喜歡霓兒好不好?”此刻,朱孝旻急切地需要一個人給他支持,堅定他搖晃心??墒撬叫睦镉窒胱屓藙袼麍猿窒氯?,不要放棄這份純粹感情。
“好?!敝煨幱擦诵哪c,聲若寒冰。
“姐姐……”朱孝旻捂了捂胸口,那里鈍鈍地疼。
“孝旻?!敝煨幙此康鼐兔嫔n白,身子搖搖欲墜,心急地抓住了他胳膊。
“無事?!敝煨F推開她,雙手撐了欄桿上。
“孝旻?!敝煨幧滤榫w激動,身子承受不住,可是他心里難受,她說什么都沒用。但是,若是這一關他都過不了,以后碰到大困難時,恐怕他也無法解決。只是情關是難過,朱孝寧心里矛盾,忐忐忑忑地擔心著。朱孝寧欲言又止,終還是安安靜靜地站了他身后,未發(fā)一言。
“姐姐,皇爺爺說年后送我去廣西,他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
“嗯。”朱孝寧管憂心,卻量表現(xiàn)得平靜如常,不再給朱孝旻添煩惱。
“或許我離開了,就能忘了霓兒了。”
“嗯?!敝煨幎⒅髲娔橗?,輕輕應了一聲,熱淚盈眶。此刻,她巴不得他生尋常百姓家。若沒有這一重身份,他肯定也是個活勇敢少年??上?,人不能選擇自己身份。
“姐姐,你別哭?!敝煨F看她哭,是心痛得難以自抑。
“我不哭?!敝煨幋罅Φ啬ǖ袅搜蹨I,“姐姐等著你回來,等著你高高大大,強壯如牛地回來?!?br/>
朱孝旻聽她這滑稽描述,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那姐姐也要好好保重,一年而已,很?!?br/>
“嗯?!?br/>
“姐姐,你跟張將軍……”
“我不想理他?!敝煨幤财沧欤瑒e過了頭。
“今日事情,確實是我錯。我不該跟霓兒鬧,她是個姑娘,年紀又比我小,我該讓著她。不過我是不小心,才推了她,哪想到她身板小,腳下又不穩(wěn),就滾了下去?!?br/>
“所幸沒有生命危險,你別太自責?!?br/>
“張將軍向來緊張霓兒,對你我態(tài)度差了些也情有可原?!?br/>
朱孝寧不置可否,他對朱孝旻擺臉色還說得過去,對她擺臉色,那他就是活膩了。
“下午時,姐姐肯定被我氣壞了吧?”朱孝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是我弟弟,無論你做什么,我都不會怪你。我能理解你那時心情,姐姐確實氣你,卻沒怪你,不必放心上?!敝煨幧裆D時緩和,語調(diào)溫柔。
“姐姐待我真是好。”皇上給朱孝旻多只是長輩關懷,而朱孝寧給他,則是溫暖人心撫慰,朱孝旻笑得一臉幸福。
“你若不想再跟霓兒糾纏,便明后天去看她后一次,跟她說說清楚。然后安心地等著過完年,就去廣西吧?!敝煨幪嶙h道。
朱孝旻想著是這個理,重重地點了頭。
朱孝寧會心一笑:“時辰到了,我們回吧,別讓皇爺爺擔心?!?br/>
“好?!?br/>
姐弟倆用過晚膳后,朱孝旻又被皇上留住了,只余朱孝寧一人出宮。
朱孝寧坐輦轎上,看著黃色墻,翹起檐角一點點往后,冬日夜幕下漸漸深沉,那輪廓就像一只巨獸。這皇宮,她來過無數(shù)次了,可是她仍然覺得陌生。
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進入這里,又有多少人想要逃離,她不知道。
而此刻,她也不知道她屬于哪一種人,又或許哪一種都不是。
“孝寧公主?!?br/>
朱孝寧馬車剛出皇城,便聽到安達蒙喚她。她想起奧莉嘉,頓覺頭疼,默默地揉了會兒太陽穴才準婢女掀了車簾。
安達蒙看她顯然不愿意下馬車,拒絕與他同行,唇角上揚:“小王聽說南京夜景極美,卻因為初來南京,人生地不熟地不敢亂逛。敢問孝寧公主,能否陪下游玩片刻?”
朱孝寧擰著眉,從馬車中探出頭,正想拒絕,安達蒙突然上前一步,袖口里冒出了一抹淺金色:她頭巾……
“好?!?br/>
安達蒙就知道她會同意,雖然答應得心不甘情不愿,得逞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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