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振五說出了自己的疑慮，王永水和趙春花也是點頭不已，是啊，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要是不允許賒賬，有些時候確實有點不近人情。王永梁一見，心想，看來必須解決他們?nèi)齻€的疑慮，否則，自己的意見還真難推行下去。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詞句，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不了人情世故這道坎。但我認為，人情有大人情，也有小人情。小人情就是小恩小惠，可賒可欠，一團和氣。大人情就是，咱把企業(yè)做好了，掙了錢，可以專門拿出一筆錢來扶危濟困，比如，幫村里建學(xué)校、給六十以上老人發(fā)養(yǎng)老金、資助貧困學(xué)生等，這些不比小人情要好？再說了，小人情真能落到好嗎？不見得吧，好多人是欠賬容易，還賬難，有了錢先盤算自己的用度，他不去想還賬，一旦你去要賬，弄不好還會跟你撕破臉皮，當初賒賬時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凈，這樣的事不少吧？與其最后撕破臉，還不如一開始就得罪他。”

    一番話說出來，眾人都點頭不已。閆振五說：“你說得對，是我想差了。咱干的是企業(yè)，又不是慈善機構(gòu)，不賒賬也是正理。再說了，時間久了，別人都知道咱這規(guī)定，也不會存在得罪人的說法了?！?br/>
    “對。振五叔說得對。但還有一層意思，賒賬對咱們企業(yè)的發(fā)展是否有利呢？顯然不利。今天賒點，明天賒點，時間長了，就會成為企業(yè)的大包袱，到企業(yè)經(jīng)營不下去了，到時候別說大人情了，就是小人情也不會有了，咱們只會得到人們看不起的眼神！捧高踩低，不是人之常情嗎？所以，我們不能去賭人性的善惡，只有做好自己。”永梁說完，眾人皆是心服不已。

    閆振五訕笑道：“我沒想這么深，險些誤了大事啊?！?br/>
    “叔，咱這是做企業(yè)，有些事必須往深里想啊?！庇懒盒α诵?，對自己的準老丈人輕輕點了一句。

    “永梁批評得對，我接受?！遍Z振五一陣汗顏，自己這準女婿如此重用自己，沒能拾遺補缺不說，還差點出了大紕漏，看來以后考慮事情是真得用點心了。

    “得，瞧你說的，我哪敢批評你啊，這話要是讓彩云知道了，還不得活剝了我??！”

    “哈哈哈！”王永梁的話，一下子引來大伙哄堂大笑。

    “振五叔，來，我敬你一杯！”見王永梁已經(jīng)把正事說完，王永水端起酒杯要和閆振五喝一整杯，一整杯可是二兩半，酒量一般的可不敢應(yīng)戰(zhàn)，閆振五平時酒癮也不小，自是不怵他，二人你來我往地喝了起來。

    小餐廳和廚房只有一道門相隔，餐廳里眾人的話語自是瞞不過趙秋月和林青的耳朵，聽到王永梁說的俏皮話，兩人都是莞爾一笑，至于心中想什么，各人自知。

    ……

    五月二十八日，德高面粉廠開業(yè)。

    十時整，開業(yè)典禮舉行，南寺公社書記張建國、南寺管區(qū)書記兼南寺大隊書記姜慶岱及公社各部門領(lǐng)導(dǎo)悉數(shù)到場祝賀，張建國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稱德高面粉廠開創(chuàng)了南寺公社村辦企業(yè)的先河，給南寺公社的經(jīng)濟建設(shè)帶了好頭，稱贊王莊村支部具有開創(chuàng)精神，王祥幫同志是具有開拓精神的帶頭人，等等。

    中午，一眾領(lǐng)導(dǎo)接受廠長王永水的邀請，在面粉廠小餐廳就餐……。

    王永梁早上寫了一份告示，讓人貼在廠門口，稱：開業(yè)三天大酬賓，每斤小麥加工費只收一毛八，三天后收二毛。就近的村民可以先把小麥暫存廠里，何時提面粉提多少可根據(jù)自己需要而定。

    王永梁沒有參加典禮，也沒有露面，一切都是王祥幫和王永水出面操辦，他只是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靜靜地注視著外面的喧囂。開業(yè)典禮結(jié)束后，就見有村民開始來廠里存小麥，閆振五和趙春花以及剛招聘的會計楊建軍在忙活著過磅和收錢，慢慢地人越來越多，他臉上這才露出了微笑?？磥恚娣蹚S的第一炮打響了。

    愛沾小便宜的小農(nóng)意識和從眾心理在下午達到了頂峰，德高面粉廠開業(yè)三天大酬賓的消息不脛而走，像長了腿一樣輻射開來，存小麥的車輛絡(luò)繹不絕，收糧處人滿為患，王永梁不得不把趙秋月和林青派出來，和王永水搭檔，另開了一處收糧點，這才稍有緩解。直到天黑，廠門口才算安靜下來。

    下午放學(xué)后，閆彩云和祥文來到了廠里，看到這么多人，兩人也是十分興奮。永梁吩咐祥文回南寺買了二只雞，他和彩云進了廚房當起了大廚，沒辦法，別人都在忙，他們不能閑著吧。

    “永梁，你說今天咱收了多少麥子？”正在忙活著，就見趙春花滿臉是土地走了進來，興奮地說。

    永梁一見，趕快洗了一把毛巾，遞給趙春花：“姐，不忙，先擦把臉！”

    “收了四萬斤！七千多塊錢！”趙春花邊擦臉邊興奮地大聲道。

    “哇，這么多！”王永梁和閆彩云同時驚呼起來。永梁盡管知道第一天這個數(shù)額不會小，但沒想到這么多！閆彩云激動之余，驕傲的目光看向永梁。

    “發(fā)財嘍，發(fā)財嘍！”趙春花揮舞著手里的毛巾，得意地跳起了舞。

    “哈哈哈！”趙春花小孩一樣的舞蹈動作，惹得王、閆二人大笑起來！

    晚上吃飯時，所有人都用佩服的目光看向王永梁。王永梁被眾人看得不好意思了，故作扭捏之態(tài)，笑道：“大家都這樣看著我干嗎？是不是看咱長得俊啊，那歡迎大家給介紹個媳婦！多多益善??！”

    話音未落，就見閆彩云二目圓睜，伸手捏住他胳膊上的肉，用力一擰，就聽永梁“嗷”的一聲叫了起來，眾人哈哈大笑！

    待眾人安靜下來，王永梁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非常感謝大家！但口號喊得再響，不如鈔票一張！我宣布，這個月工資統(tǒng)統(tǒng)翻倍！”

    話音一落，大家“嗷”的一聲叫了起來！“謝謝廠長！”“謝謝永梁”的聲音此起彼伏……

    吃過晚飯，王永梁送閆彩云去了，趙春花要回家照顧孩子，也和祥文一起走了。但王永水和閆振五不能走，他們還要趁晚上用電低谷加緊生產(chǎn)。

    待眾人散去，王永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辦公室，想略略休息，再去車間看一下。他往里間的床上一躺，頭枕雙手，回想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今天他是出盡了風(fēng)頭，公社張書記對自己的贊揚和肯定以及眾官員欣賞的目光，讓他有點熏熏然，今天生意一開張就大獲成功，讓他更是飄飄然。他當然知道這大部分是王永梁的功勞，但這個廠子從建設(shè)到取得開門紅，自己也投入了全部心血，可以說有一小半的功勞應(yīng)該歸于自己。一時間，他覺得心雄志滿，男人的驕傲不外于此嘛！

    正當他胡思亂想間，就聽辦公室的門一響，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