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nèi)心的真實感受來說,盧巖覺得自己沒有完全在騙王鉞,雖然他最初答應(yīng)談戀愛是出于安全考慮,但他這輩子也是第一次這么能容忍一個人在他面前由著性子來。
他對王鉞沒有很抗拒,偶爾也會覺得王鉞很可愛，還有心里偶爾會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心軟和心疼。
如果這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他跟王鉞這段時間的相處，還跟過去那次任務(wù)有關(guān)……
那他的那次任務(wù)還不定是怎么失敗的呢。
“你總得給我時間,”盧巖放緩聲音解釋，“談戀愛是個過程，不是預(yù)備起就開始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可是你現(xiàn)在要來殺我了，哪還有時間談啊?！蓖蹉X很著急。
盧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王鉞的重點似乎不是要被殺,而是被殺了就沒時間談戀愛了。
這心理素質(zhì),要是去做殺手，絕對不僅僅走向世界那么簡單，宇宙都攔不住了。
“我現(xiàn)在只是要進去看看怎么回……”盧巖再次試著解釋，但話還沒說完，王鉞突然猛地抬起頭，身影瞬間開始變淡。
從身影變淡到消失，只有短短的幾秒種，盧巖甚至都沒緩過神來，自己面前已經(jīng)空無一物。
“斧斧？”盧巖往四周看了看，又從走廊樓梯往下看，“王鉞？”
“開門吧，”身后傳來了王鉞的聲音，冷靜而鎮(zhèn)定，“抓緊時間。”
盧巖回過頭，看到王鉞靠墻站著，抱著胳膊。
“下回突然出現(xiàn)的時候麻煩從我正面?！北R巖說，走到了黑色的鐵門前。
“沒有下回了，開了這個門，我就不再是這個樣子?！蓖蹉X笑了笑。
“是么，”盧巖摸了摸門上的瞳孔掃描器，指尖有某種熟悉的感覺，“那斧……斧呢？”
“一樣啊，我們是一樣的，”王鉞說，“快開門?！?br/>
盧巖正想往掃描器前湊過去，聽了這句話又停下了，回過頭看著他：“你急什么？我縱橫殺界十年，頭回見著趕著死的人?！?br/>
“怕斧斧再出來影響你，”王鉞笑著說，“他太會影響人，而且你還感覺不到，不是么？”
盧巖沒有說話，王斧斧清澈單純的眼神從他眼前晃過。
他突然有些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應(yīng)付打開門之后的情況。
“身體在里面，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他問王鉞。
“不知道，我回不去。”王鉞回答。
“殺掉……你，”盧巖想了想，“要怎么做？”
“任務(wù)里不是有說明么，砍掉頭?！蓖蹉X說得很輕松。
“如果不殺掉身體呢？”盧巖突然想起來，“我有時候能碰到他?！?br/>
王鉞笑了起來，笑容里隱隱有些盧巖熟悉的天真：“什么時候能碰到？你只是覺得你能碰到而已?！?br/>
“覺得？”盧巖愣了，手上那些清楚的觸感，王鉞抱著自己時那種真實的感覺，怎么可能只是自己“覺得”？
“你能想到多重人格，怎么沒有想到潛意識，你潛意識里沒有把他當(dāng)成一個鬼的時候……”王鉞還是靠在墻邊。
盧巖沒有說話，腦子里翻騰著每次他碰到王鉞時的狀態(tài)。
的確，似乎的確。
每次他覺得王鉞真實地站在自己的眼前時，下意識地伸手觸碰時……而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王鉞是個鬼時，這種能夠觸碰的狀態(tài)就瞬間消失了。
精神控制？
盧巖覺得自己后背發(fā)涼。
“很可怕？”王鉞看著他，“我也覺得。”
盧巖沒有說話，撥出了槍拿在手上，湊到了掃描器前。
幾秒鐘之后他聽到了“滴”地一聲，門上的鎖咔嗒咔嗒響了幾聲。
接著一個機械女聲響起：“解除屏蔽?！?br/>
解除屏蔽？
盧巖聽到這聲音時，心里猛地一沉，迅速舉槍轉(zhuǎn)過身指向身后的王鉞。
但墻角已經(jīng)沒有了王鉞的身影。
“操?！北R巖小聲罵了一句。
黑色的鐵門已經(jīng)輕輕彈開了一條縫，盧巖站在門外，槍口對著門。
他沒有改動安保提示的習(xí)慣，沒有誰家的鎖會提示屏蔽解除這種神奇的內(nèi)容。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打開了自己曾經(jīng)設(shè)置過的屏蔽設(shè)置。
屏蔽什么？
精神控制四個字再次從腦海里活潑地蹦過。
盧巖想起了關(guān)寧說過的話。
你要的真相在你腦子里，我這里沒有。
他舉著槍慢慢靠近門邊，抬腿用腳尖在門上輕輕頂了一下，門慢慢往里打開了。
一陣?yán)錃鈴姆坷镉砍鰜?，盧巖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因為這一陣?yán)錃?，也因為有可能面對的未知危險。
“王鉞！”他對著門里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慢慢走進了門里。
門正對著房間里的一堵墻，右轉(zhuǎn)之后有一個大概三步可以走完的過道，他慢慢走了進去，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半個房間。
很大的房間，盧巖估計了一下，跟樓下的房間結(jié)構(gòu)相同，在能看到的范圍里沒有暗室。
屋里很靜，沒有任何聲音。
盧巖盯著能看到的那面白色的墻。
如果他沒有判斷錯誤，那邊有一面落地窗，光線從那邊投射進來，有人在屋里晃動都會在墻上留下影子。
不過盧巖并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影子。
他慢慢從走道里轉(zhuǎn)了出來，看清了這間屋子。
也看到了坐在背光的窗前沙發(fā)上的王鉞，身上穿的應(yīng)該是自己的衣服，看上去似乎比平時更削瘦一些。
看到王鉞的瞬間，盧巖已經(jīng)能夠確定這就是王鉞的身體，也能夠確定之前自己的觸碰無論有多真實，的確都只是假象。
眼前的王鉞才是真真實實的人。
這種真實只有看到了才能感覺到。
讓盧巖意外的是王鉞居然就這么平靜安穩(wěn)地坐在這間屋子里。
如果僅僅是把身體藏在這里，居然不需要冷凍？也不需要……防腐？
“嗨?！蓖蹉X沒有動，靠在沙發(fā)里看著他。
“嗨，”盧巖的槍口對著王鉞，這個王鉞還是杠2，冷靜得讓他有些不舒服，“好久不見?！?br/>
屋里的陳設(shè)很簡單，沙發(fā)，茶幾，冰箱，沙發(fā)旁邊的墻上有一扇門。
那里應(yīng)該是浴室和衛(wèi)生間，他慢慢走過去踢開了門往里掃了一眼。
頓時愣住了。
里間只留出了一個馬桶和獨立浴室的空間。
除此之外是堆得滿滿的棕色玻璃瓶，看著跟大些的藥瓶類似。
“這些是什么？”盧巖問了一句。
“濃縮營養(yǎng)液，”王鉞還是坐在沙發(fā)上，偏著頭看他，“跟研究里吃的一樣?！?br/>
濃縮食品。
盧巖皺了皺眉，王鉞說過吃這些東西。
“哪弄來的？”盧巖終于把一直對著王鉞腦袋的槍放了下來。
“當(dāng)然是劫了運輸車，”王鉞笑笑，“都不記得了？”
“你記得什么？”盧巖看得出目前王鉞對他沒有威脅，轉(zhuǎn)身過去把門上了，但重新設(shè)定門鎖需要密碼，他對著數(shù)字盤沉思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密碼是什么。
最后只能是把鎖用正常方式鎖上了。
“他呢?！北R巖拿了張椅子坐在了王鉞面前。
“誰?！蓖蹉X往沙發(fā)里靠了靠。
“另一個你。”盧巖這回沒有再說斧斧，他刻意地想強調(diào)這是同一個人。
“他啊……”王鉞抬手伸了個懶腰，指了指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在這里面?！?br/>
盧巖已經(jīng)隱隱感覺到了王鉞的這個人格的目的不像是只希望他殺掉自己那么簡單，他摸了根煙出來點上了：“能換他出來嗎，我想跟他聊聊?！?br/>
“啊，”王鉞笑著躺倒在了沙發(fā)上，“不能?！?br/>
盧巖叼著煙沒有說話，盯著王鉞臉上的笑容。
“怎么了？”王鉞笑著問。
“你打算讓我什么時候動手?！北R巖抽了口煙。
“對不起，”王鉞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坐起身往前湊了湊，“我騙了你?！?br/>
盧巖看了他一眼，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
心里忍不住呵呵了自己一臉。
盧巖你就算失憶了，也不是金魚，十幾年職業(yè)殺手的生活是怎么過來的總記得吧，居然最后還會這么輕易地走進了陷阱里！
烤串兒煙熏傻了吧。
“你讓我開了這個門，是要干嘛?！北R巖問。
“關(guān)掉你那個煩人的屏蔽，我好回來，拿回身體，”王鉞站了起來走到窗邊，“這個身體只有殘留的記憶，只夠維持在這里每天呆著……”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看盧巖：“現(xiàn)在好了，我回來了?！?br/>
“然后呢？”盧巖說，殘留的記憶？
“然后……”王鉞從脖子上拉出來一根鏈子，那頭是一個閃著光的小墜子，“等你想起來這東西的密碼被你改成什么了。”
盧巖把煙頭扔到腳邊，低著頭慢慢把煙頭踩滅了。
猛地站起來的時候槍已經(jīng)拿在了他手上，槍口對準(zhǔn)了王鉞。
“還想試？”王鉞平靜地看著他，“你誰也殺不了，小斧斧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讓你殺不了人吧?！?br/>
“斧斧，”盧巖沒有理會他的話，突然提高聲音，“斧斧我知道你能聽見?！?br/>
王鉞歪了歪頭，皺著眉看他。
“斧斧你出來，”盧巖咬了咬嘴唇，“我……帶你去吃東西?！?br/>
“你閉嘴?！蓖蹉X猛地一揚手，茶幾上放著的一個水壺像是被人踢了一腳似的猛地往盧巖臉上砸了過來。
盧巖趕緊偏開頭，水壺貼著他的臉飛了過去，砸在身后的墻上。
“牛肉面！冷面！水晶肘子！”盧巖退了兩步，繼續(xù)提高聲音喊，“你還想吃什么，我們?nèi)コ?，棉花糖，我給你買藍(lán)色的，還有粉的，黃……”
“閉嘴！”王鉞又一揚胳膊，椅子隨著他的動作撞向了盧巖的肚子。
這回盧巖沒能躲開，椅子腿在他小腹上撞了一下，沒等他再出聲，王鉞打了一下響指。
屋頂?shù)牡鯚襞镜仨懥艘宦暎瑹粽终ㄩ_了，碎玻璃從屋頂灑下來，盧巖臉上被劃出了兩道口子。
等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玻璃茬懸在空中，尖銳的茬口對著他的眼睛。
盧巖想都沒想，舉起槍對著那片玻璃茬開了一槍：“斧斧出來我親你一下！”
沉悶的槍聲響過之后，屋里靜了下來。
王鉞低頭靠在墻邊沒再有別的動作。
盧巖垂下胳膊，看著王鉞，試著輕聲喊了一聲：“斧斧？”
王鉞低著頭，身體輕輕晃了晃，慢慢抬起了頭。
“王斧頭？”盧巖又喊了一聲。
“巖巖？”王鉞突然瞪圓了眼睛，有些吃驚地盯著他。
“是，”盧巖點點頭，指了指他，“找到你的……身體了。”
“不是說了……”王鉞眼神閃過一抹驚慌，聲音有些抖，“不是說了不要進來嗎！”
“進都進來了，”盧巖笑了笑，“沒事兒，你不是醒了嗎?！?br/>
王鉞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喊了一聲：“能碰到我了嗎！”
“過來我碰碰看?！北R巖張開胳膊。
王鉞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撞得盧巖往后退了一步。
真實。
這才是真實的觸碰。
跟之前那些轉(zhuǎn)瞬即逝的觸碰有著完全不的感覺。
盧巖也抱住王鉞，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能清晰感受到衣服下王鉞有些瘦的身體。
這才是真正的，碰到了。
“真的，真的！”王鉞抱著他不撒手，臉在肩頭洗臉?biāo)频钠疵鼇砘夭渲?，“真的能碰到了，真的回來了！我能聞到你身上的味兒！灰塵味兒！你好多天沒洗澡了！”
“嗯，”盧巖拍著他的背，對于來之不易的這次接觸給王鉞留下的居然是自己好多天沒洗澡這樣抱歉的第一印象有些郁悶，但之前那個冷靜而瘋狂的王鉞還在他腦子里晃著，“斧斧，我問你?！?br/>
“嗯？”王鉞終于松開了他，但手還在他身上臉上一會兒摸一會兒捏的沒有離開。
“我問你，”盧巖捏著他的下巴讓他面對著自己，“你現(xiàn)在能想起什么來了嗎？”
“一些吧，有一些……”王鉞本來亮著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有些還是記不清?！?br/>
“哪些能想起來？”盧巖盯著他。
“我……”王鉞突然有些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我……”
“好了好了先不想，”盧巖趕緊拍拍他的臉，盡管心里很焦急，但能把斧頭叫出來實在不容易，他怕再出意外，“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我?guī)愠鋈ィ俊?br/>
“我不知道，你摸摸我，好舒服??！”王鉞情緒又高漲起來了，“搓搓?！?br/>
盧巖有些無奈地在他胳膊上背上來回搓了一陣：“好了嗎？”
“嗯！”王鉞揮揮胳膊，“你說要帶我出去？”
王鉞這一胳膊讓盧巖心里一緊，但周圍沒有什么動靜，他抓住王鉞的胳膊：“嗯，去吃牛肉面？或者你想吃什么？”
“想吃麻辣香鍋！”王鉞又報出一個新菜名。
“那個辣，你不是吃不了辣么？”盧巖說。
“試一下啊，不行就再換？”王鉞很興奮地東張西望。
“行，都聽你的。”盧巖點點頭，現(xiàn)在必須要保證他心情愉快，再把那個人格換出來盧巖覺得自己吃不消。
王鉞往門口走過去，胳膊甩著看上去情緒很好，但走了兩步他突然又停下了。
轉(zhuǎn)過身的時候盧巖心跳都停頓了兩秒鐘：“怎么？”
“你說要親我?！蓖蹉X看著他。
“啊……”盧巖松了口氣，只要那個不出來，別說是親一下，現(xiàn)在讓他上床去滾著他估計都能考慮，“是?！?br/>
“快親快親，”王鉞湊到了他眼前，“親哪兒？”
“腦……門兒行嗎？”盧巖把王鉞前額的頭發(fā)扒拉到一邊。
“嗯！”王鉞點點頭。
盧巖清了清嗓子。
他不知道自己親人腦門兒一下又不是要發(fā)言為什么要清嗓子，但還是又清了一下嗓子。
“你要唱歌??？”王鉞問。
“沒?！北R巖低頭輕輕在王鉞腦門兒上親了一口。
嘴唇碰到王鉞的瞬間，他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