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淮陰浮生賦之煙光色

    這里是西陵霏夢中的幻境，所以不受任何時間或者空間的約束。()薛藍(lán)田睜大雙眼看著暗夜一點(diǎn)一點(diǎn)消失，明麗的天光兜頭灑下，一時被晃得睜不開眼。

    這是初春白日里的離音山，所有的景物在*光的映照下鍍上了一層明朗光暈。臨近他們的是一波春水，花影妖嬈,柳絮輕盈。遠(yuǎn)處有乳白色的云朵繚繞在青色的山嵐間，一切都顯得那樣悠然靜美。

    湯湯流水邊，一株朱槿開得灼灼，而有朱槿的地方似乎就會有西陵霏的身影。在花樹掩映的粗枝上，一縷淡影纖揚(yáng)，濃麗的眼微微闔著，想來是在小憩，淡紫的衣裙蝶翼般鋪灑下來，隨著淡淡的和風(fēng)輕輕搖曳。

    忽然一襲淡泊青影自遠(yuǎn)處緩緩踏馬行來。馬上少年形神俊秀，棱角分明。光潔的額角帶有涂抹不去的剛毅，眉目沉沉如墨色的深潭。

    西陵霏第二次遇到舒景恒，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清晨。同樣的一座山巒，卻因為朗朗春日的暈染而顯得不同起來。

    西陵霏微闔的雙眼陡然睜開，眼波冷冽的若一泓秋水，看到來人卻是微微一怔，“咦？是你。你又被追殺了？”

    很顯然她認(rèn)出了舒景恒。那樣沉的夜色，那樣短暫的相逢，她竟然記得他的模樣。薛藍(lán)田估計的沒錯，她確是留了心。

    舒景恒也是一愣，看來他也沒有想到她會記得她，涼薄的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笑意，“想殺我的人確實不少，可這次，卻并非為此?！?br/>
    西陵霏單挑了眉梢，眼含了半分好奇，“為何？”

    “那日深宵，還未請教姑娘芳名?！笔婢昂愎皇?*的高手，如此直來直往，恰恰最適合對付西陵霏這樣的姑娘。像她這樣的姑娘單純又冷冽，而她的冷純粹是因為她的簡單，簡單得沒有那么多或真或假的生動表情讓你去猜測。于是若是對她有意也只需直話直說，多一分虛以委蛇必當(dāng)惹她生厭。

    西陵霏先是一愣，后來嘴角微微挑起，似有笑意。紫衣輕動，像是一片輕羽般翩翩落了下來，一雙秋水般的眸光淡淡地眄上去，“你這樣的男子，我倒是第一次見到。”

    舒景恒也是微一側(cè)身從馬上掠下，手中展開一柄水磨玉竹的紙扇，夜中劍意縱橫的冷峻少年完全是兩個模樣。詩劍東京都，柔的是詩，利的是劍，那夜她已經(jīng)見到了他剛毅的一面，現(xiàn)在看來，該是到了柔情繾綣的時侯了。難不成他要現(xiàn)場賦詩一首？薛藍(lán)田緊緊注視著場中兩人的神情，心中暗自替他們著急。

    卻聽舒景恒緩緩道，“哦？能得姑娘另眼相看是景恒的榮幸。只是姑娘還未回答景恒剛剛的問題?！?br/>
    西陵霏臉上的笑意更深，“離音山，西陵霏?！?br/>
    舒景恒先是一怔，然后幽黑清冷的眸子中似有春水微波，“景恒記下了。”說罷便跨上駿馬，薛藍(lán)田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看著馬蹄撩起一路青煙，向著淮陰的方向疾疾奔去。

    離音山離淮陰有一日的路程。新上任的淮陰侯策馬一日，只為問這樣一個問題，不是腦子灌水，便是神經(jīng)短路。但很顯然，這兩種都不是。

    薛藍(lán)田呆呆看著舒景恒離去的身影，同樣怔住的，還有站在原地的西陵霏。卻見她冷肅濃麗的眸中緩緩蕩起層層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嘴角也開始微微上挑?！盎搓帲婢昂?？”

    薛藍(lán)田這才明白，這是舒景恒的計，為的就是讓西陵霏記住他。“你表哥真是情場中的高手高高手?！陛p輕晃著頭，抬眼看向一旁的舒少白。

    舒少白淡淡一笑，“不是所有的姑娘都需要如此費(fèi)心思的。”

    “確實，西陵霏這樣的姑娘很難搞定。”薛藍(lán)田一本正經(jīng)地點(diǎn)點(diǎn)頭。

    舒少白輕輕笑道，“若是不放在心上，大抵也不需這般費(fèi)心了?！?br/>
    “你是說？”薛藍(lán)田聽說過一見鐘情，可是那黑燈瞎火的濃濃深夜，這兩個人連眉目都未必看得分明，怎么就鐘情上了？想想也是，一個倜儻風(fēng)流，一個絕色傾城，不用全貌，一個神韻便可動人。果然一見鐘情不過見色起意，此話不假。

    場景再次突變，此次竟到了淮陰城中的水道旁。天空中飄著一場濛濛春雨，臨河的青石道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水洼?？諝怆硽璞§F，帶著空山新雨后的憂悒而迷朦的閑適安詳。江邊杏花初開，花落綠波，春水流香。楊柳遙看，如水中升起的染翠煙嵐。燕草如碧，柳絮楊花紛紛飄散。

    西陵霏從小在離音山中長大，對于塵世的理解，僅限于從母親口中得出的只言片語。但是她的母親是個傷情的人。一個怨婦口中所述的人間事必然不會有什么明麗的色彩，大抵都是一些遵遵告誡。但是身為一個正當(dāng)青春期的懵懂少女，不有點(diǎn)反叛心理，簡直就是浪費(fèi)大好的光陰。于是母親越是教導(dǎo)，西陵霏就越是好奇。直至那一天，她遇到了舒景恒，終于，懷揣著長久未解的疑惑，獨(dú)自踏出了十七年來從未離開過的那座離音山。來到人間，看一看不一樣的風(fēng)韻景致。

    如畫的水道邊，淡紫色身影盈盈獨(dú)立，眼神渺渺，望著水波上籠起的空濛煙色微微出著神。忽然，濃墨般的發(fā)髻上方撐起了一柄墨竹骨的皺紋紙傘，清冷的嗓音自后而來，“雖然雨氣漸息，但是淋到了總歸傷身?！?br/>
    西陵霏卻淡淡勾了勾嘴角，聲音冰冷，“娘親說的沒錯，你們男子都是這般故弄玄虛?！彪m然話說的冷冽，但是眼中卻含了半分笑意。

    舒景恒聽了卻沒有半分惱，反而點(diǎn)頭笑了笑，“此話確實不假，但是要看是哪種女子。”

    “哦？說來聽聽?！蔽髁牿D(zhuǎn)過頭，濃麗深邃的眸子微微蕩了蕩。

    “你隨我來”舒少白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tài)，西陵霏輕輕勾了勾嘴角竟跟了上去。

    有些姑娘不用你上心自然會貼過來，譬如那些在青樓里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但是有些姑娘卻一定要用心，譬如當(dāng)前的西陵霏。

    云影天光，云卷云舒，素寂的水道邊，二人錯落的腳步聲輕輕響起，悠遠(yuǎn)綿長。讓人無端生出地老天荒的綺麗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