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里他可是犯了永不可饒恕的罪過。那些匯集來的情報都被他丟在一旁沒有理會,有些甚至和那新娶的夫人在他書房一起舉案齊眉,紅袖添香,滾桌子玩耍時,當(dāng)作了擦桌的布巾、寫字用的草稿以及隨手取來擦拭身體的穢跡……這是作為暗探犯得最大的錯。
心知今日不能幸免,索性起了身,略后退了兩步,站在高辛松爾面前,雙目赤赤,鼻翼翕動,雙腿微顫,嘴上出的話卻也算鏗鏘有力:“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高高在上的王爺當(dāng)然不能理解我們這些斗升民。當(dāng)年非我愿意被選中了來這富庶的則信,我也是勤勉認(rèn)真,可是你們呢永遠(yuǎn)都看不見我們的犧牲,我沒辦法見我遠(yuǎn)在旱漠的妻兒老,只能每逢佳節(jié)在這里對著那一輪圓月寄托思鄉(xiāng)之情……”
“我年年捎回去的銀兩,書信,也都音訊無?!毕氲疆?dāng)初來這里的路上,有同仁提起,為了讓我們安心在這里駐扎生根,旱漠的妻兒老都要被嚴(yán)加看管,有些甚至早早的做了那刀下的亡魂。
男子抽了抽鼻子,語調(diào)一轉(zhuǎn),臉上表情猙獰:“反正旱漠我是回不去了,何不趁這安穩(wěn)的世道好好享受享受,也好慰了我們這些年的默默的犧牲!也嘗一嘗真正當(dāng)人的滋味!”
高辛松爾眉頭微皺,月色下亭子里光線晦暗,他坐在一片暗影中,巍然不動,只輕聲問道:“完了?”
“本王告訴你,你的家人妻好好的在旱漠,被在旱漠的同僚們照顧的很好,至于你捎回去的銀子的確沒有被送到他們手中,只不過我們在旱漠的人同樣年年送銀兩和米糧,你的孩子們還請了私塾的先生……對你不聞不問?那只是對你們這些人的保護(hù)!”
包子站在高辛松爾身后,背脊依舊挺直,依舊目不斜視,可他心中還是略略驚訝:“主子何曾如此這般和這些背叛之人過這些,往常都是能一拳頭解決的事情絕不用嘴皮子,意外只會發(fā)生在那個叫酈曦的姑娘身上!”
今夜意外發(fā)生在了眼前人的身上。心中嘆息,不過終究也是難逃一死!
“為什么要選上我們?”那人聲嘶,往后又退了兩步,待到了月色下,突然發(fā)足狂奔,邊跑邊喊:“有刺客,抓刺客……”
高辛松爾一言未發(fā),拔身而起,冷月清輝,銀發(fā)被扯成尖銳的刀棱,映著冷如霜月的臉,出拳!
帶著雷霆之勢,裹挾著怒意,在月下身體如刀如鏈,穿透月色,穿透黑暗,沖著那奔逃的背影。
帶著凜冽的風(fēng),一拳擊在那人后頸,未見血光卻瞬間軟倒,再無聲息!被樹影割裂的月光細(xì)碎的灑滿了那人衣襟散亂的胸膛,原本虔誠的心不再跳動,那軟塌的皮肉早已背棄了旱漠男兒該有的本色。
遠(yuǎn)遠(yuǎn)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忙亂的腳步,高辛松爾一聲低喝:“走!”
包子跟著高辛一路疾馳,卻不是往府外去,而是往此間的書房而去,趁亂漸生,兩人一路躲閃,順便抓了個飛奔而來的仆從,悄悄問明了書房的位置。
疏影橫斜水清淺。樓佇立在一片水塘邊,荷葉田田,樹影斑駁,倒是一處好去處。
兩人閃身進(jìn)了屋,借著月色,打量著屋中的擺設(shè)。
亂!
書架上的書東倒西歪,書桌上的東西肆意擺放著,有些還臨在邊緣搖搖欲墜,而床前的高榻和地上丟滿了滿是墨跡的信箋,還有那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信箋丟棄在角落。
月色透進(jìn)來,高辛松爾抬頭一望,眼前正是雕花窗格,強(qiáng)悍的一掌拍出,那窗格發(fā)出咯咯聲,終于承受不住壓力,砰的一下彈開。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股暖意,吹散了這一室的污穢之氣。
高辛松爾早已不是不經(jīng)人事的少年,如何能看不出這書房處處透著淫亂之跡,皺著眉頭步上前去,撕了片衣襟裹在手上,心的捏起一張被隨意丟棄的信箋。
信箋上字跡凌亂,似初學(xué)者用來練字所寫,底下的內(nèi)容已不可見。一連翻看了幾張都是類似的模樣。
大部分的信箋不是被用來涂抹得看不清原來的模樣,就是用來畫了不知所謂的鬼畫符,還有更不可追究的是那些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信箋。
高辛松爾有點(diǎn)怔愣,眼前此景帶著點(diǎn)遠(yuǎn)古的氣息,往事倏地沖破了關(guān)隘,鋪天蓋地的沖破內(nèi)心的禁錮,亂了心緒。
曾經(jīng),那個王庭最美麗最受寵愛的女子,伴在老王身邊。老王常常半擁著她,握著她的纖纖玉手教她一筆一筆的寫字,教她一筆一筆的勾勒。書房里的燈常常燃到天明,以為那是老王無邊的寵愛。
直到有一天,的孩童,想念母親,半夜赤足散發(fā)避過層層的守衛(wèi),偷偷溜進(jìn)書房。屏氣靜聲,原以為會看見母親溫柔繾綣,父王呵護(hù)疼愛,卻被眼前一幕驚了心,差點(diǎn)嚇破了膽。
一室凌亂,翻飛散落的信箋,揮落在地的文房四寶,那烏發(fā)散亂,衣衫不整,露著白皙瑩潤的半邊肩膀軟軟的趴在一側(cè)榻上的是溫柔美麗的母親,裸露的手臂和半掩的大腿層層疊疊都是深淺不一的青紫,雙目闔著,唯見背部輕微起伏。
父王雙目精光閃閃,一臉紅潤的滿足,正揮著衣袖掃落書桌上礙事的物件,從地上撿起了素白的宣紙,拿著筆迅速的對著闔眼的母親勾勒,嘴里一邊嗬嗬有聲,興奮異常。
手臂快速揮舞,瞬間功夫就完成了他的作品,提起宣紙對著燭光滿意的欣賞。高辛松爾看到了透過燭光的紙上的畫像,閉眼。那是母親匍匐在榻上,父王猙獰扒伏在她身上的場景!
旱漠的漢子粗獷,深宮寂寞,他年紀(jì)雖,也偷偷的看到過那些侍女侍衛(wèi)偷偷在花叢中di,草地中的茍且。瞬間明白了父王的心思——居然畫了春宮!
高辛老王呵呵一笑,滿意的吹了吹畫像,不待干透,匆匆卷起,打開了身后的柜子,隨手就放了進(jìn)去。
開門的瞬間,高辛松爾看到了那滿滿一柜子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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