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暑假好無聊，天天呆家等夏濤的信。他去了很遙遠的東北軍區(qū)，想回來，部隊沒假。他信上說，后年就有探親假，到時回來看我。我想，今年縱未過去，還要等到后年。正巧，父母房間的錄音機在播一首名叫‘3年’的歌，左三年，右三年，這一生見面有幾天。我苦笑道，他也激動的夠可以了。但心里還是閃出一絲亮花。后年就后年吧，剛好3年。仿佛后年就是明天。我每次都要小心翼翼，等他的信件，生怕被父母知道?！钙鋵?，他們早知道」。我還有好多他的信，都塞學校壁柜里。不敢?guī)Щ丶?，家，沒有我在，是一個不安全的地方。

    每次回家發(fā)現(xiàn)弟娃都有成長的變化。夜晚睡在上鋪，修長的腿快把床頂滿了。今后肯定是個健壯的小伙子。他和夏慧，同樣考進a中，就讀1班，這些所謂重點中學，就像德國法西斯的焚尸爐，一批一批，自由爛漫的孩子，脫的光光，削的尖尖，排著隊，趨之若鶩。為了所謂的分數(shù)，泯滅天真，禁錮個性。社會就是這個樣子，有啥辦法呢，真的假的，是非難辨。人生，需要太多的輕裘肥馬，金題玉躞包裹動物的真性。我們不再是猴子，不能在深山裸露奔跑，摘果子，飲林溪。我們要學習，學習怎么做人，要考高分，要當官，要家財萬貫，要延續(xù)后代，直到有口飛黃騰達的棺材，將自己埋葬。一出生，就注定在這樣金科玉律的固定模式中，削磨打屑，拔苗助長。稍有三心二意，節(jié)外生枝，這個社會就將你拋棄，唾棄。

    我拍拍弟娃只穿三角褲的屁股，說，那個教物理的王胖子，是不是又成了你們班主任。

    是啊。如今她不叫王胖子了，大家都叫她，王隊長，說她是‘加里森’敢死隊的隊長。因為她過去帶你們班的時候，差點死了兩個隊員。小弟幽默地說。

    你要小心她，經(jīng)常飛粉筆頭，我原來被她整過好幾次，我是為你好，你還就奚落我。我說。

    目前，她還沒有飛我，她喜歡飛那些上課走思的。弟娃說。

    你上課不走思，鬼信。

    我戴眼鏡，反光，她看不出來。弟娃說。

    還好意思說，戴眼鏡，明天把眼鏡摘了。我說。

    為啥。

    眼睛是人類靈魂的窗戶，年紀輕輕，就戴個眼鏡，多難看，那個女孩還敢喜歡你，表面你都不光鮮，還指望別人看你內(nèi)心，何況，每個人都是善惡的共同體。我說。

    取了，我看不清楚。弟娃說。

    看那么清楚干嘛，這個世界，混混濁濁，最好過日子，開學，把座位調(diào)到前邊去，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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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被扔粉筆頭。

    被扔，也要摘掉眼鏡，知道嗎，你看，哥的眼睛，掃蕩了多少美女村莊，一片一片的倒下。我得意忘形地說。

    拉倒吧，美女村莊，我看，高老莊「豬八戒搶媳婦的地方」，還差不多。弟娃取笑地說。

    我拿起枕頭，砸他，為你好，竟取笑我。弟娃也不示弱，掄枕頭向床下的我，猛劈。我倆的笑聲驚動了父母，隔壁傳音，被罵了一句。

    我倆停止打鬧，各自安靜睡倒，弟娃伸出頭，輕聲說，哥，我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講真話。

    好，我講真話，快說吧。

    弟娃竟認真從上鋪翻下來，坐我床邊，更加低聲說，哥，你喜歡夏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