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如流水一樣快,不知不覺的幾周過去,云樵明顯的胖了很多這是必然,吃穿用度是最好的不用說,而且諾大的莊園里她可以自由走動,傭人們也不似葉家那般拘謹(jǐn),都是手里擇著豆角、修著草坪說說笑笑的,云樵雖從不與他們說話,但看在眼里也是暖的。
這天下午,云樵正一個人喝茶養(yǎng)神,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迷迷糊糊淺睡過去,記憶中的往事如同電影般的在腦子里呼嘯而過。
“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葉家的人了,還對沈家的財(cái)產(chǎn)念念不忘”父親的葬禮上,嫂嫂一個指頭點(diǎn)著自己,哥哥在一邊默不作聲。
“你有這份姿色”不認(rèn)識的刀疤男人粗糙的手捏在自己的下巴上獰笑著:“還用得著變賣家產(chǎn)還賭債,開窯子就完全夠用了”
“父親,青蕪已經(jīng)懷孕了,醫(yī)生看的是個男孩兒”
“你這個畜牲,清兒和婉兒身上流的不是你的血嗎云樵你不管了嗎”
“父親,我真的很想有一個兒子我保證兒子生下來之后,我一定扎扎實(shí)實(shí)工作,重新做人青蕪我會送到鄉(xiāng)下去,求求您,這件事一定不要告訴云樵”
“云樵,這是父親領(lǐng)養(yǎng)的親戚家的孩子,你看多可愛”葉子衿把孩子遞給自己。
胖胖的男孩圓圓的臉蛋上兩只黑黑的大眼睛。
忽然云樵眼睛一睜,發(fā)現(xiàn)屋里的光線已經(jīng)很暗了,窗戶外面不知道是誰在說笑,云樵披了一件大衣走到陽臺上。
原來是那個負(fù)責(zé)買菜的中年婦女,正在和自己的女兒說著玩笑話。婦女忽然凝眉,低聲和女兒叮囑了什么,女兒臉一紅,羞答答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依偎進(jìn)母親的的懷里。
天邊的夕陽慢慢墜落,陽光已經(jīng)不再耀眼,可是映在眼里卻偏偏刺痛得很,云樵抬手按住眼睛,溫?zé)岬难蹨I流進(jìn)她的手心。
“云樵,你在哪兒”
云樵聽見馮秋山焦急的聲音,但是她沒有回應(yīng)。
“云樵”馮秋山的聲音逐漸放大,最后到了咆哮的程度。
守門的老媽子應(yīng)聲進(jìn)來,馮秋山問道:“剛才你不說她在臥室里嗎”
由于角度的關(guān)系,兩人都看不到陽臺上的沈云樵。
老媽子心虛的回答道:“也許是剛才我不注意的時候,去樓下花園了吧”
“我就是從花園過來的,沒有看到她趕緊叫所有人都去找人去現(xiàn)在、馬上”馮秋山咆哮著。
云樵依然是木雕似的站在陽臺上,沒有回頭也沒有言語。
幾分鐘之后,花園里的幫傭接到上面找人的任務(wù),都疑惑的抬頭,看到從剛才起就一直待在二樓的夫人,還是那么靜靜的,如同美人圖一般的掛在那里。
一直都在那里啊奇怪,讓我們找什么呢
也幾乎是同時,煩躁的馮秋山漸漸地平靜下來,拉開了陽臺的門。
云樵聽到聲音,仍然沒有回頭。如料想中的,身后伸來一雙長而溫暖的臂膀?qū)⑺M(jìn)懷里。馮秋山低低的說道:“云樵我找了你好久”
“也就是五分鐘?!痹崎缘男σ婚W而過,接著退后了一步,說道:“我已經(jīng)失去了喜歡一個人的能力我還有兩個女兒?!闭f完撇過頭去,胳膊撐在陽臺的圍欄上,手遮住臉不讓對方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云樵”馮秋山叫她的時候嗓音深情又綿長。
她是如此的放不下她的孩子,要是這回她再生一個兒子,或許,他會好好待她的吧
“明天一早,我叫人送你回去?!?br/>
背對他的沈云樵猛地一轉(zhuǎn)身,驚訝地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自己該是歡喜,還是憂傷,只僵僵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漆黑的夜晚月色依舊,只是這晚,馮秋山?jīng)]有來。
他真的不來了嗎
明天就要見到孩子們了,還有父親和子衿,失蹤了這么久他們都著急壞了吧
明天就要回去了,從明天開始,我要忘了這里,忘了這個月光下的影子,我還是子衿的妻子,孩子的母親,一切如常,什么都沒有變過。
那么,該如何解釋這段時間的失蹤呢,說被綁架嗎還是算了,就說自己是一時起意出去旅行,或者是
他,真的不來了嗎
云樵一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剛睡著就聽到外面來了人。
“夫人,咱們該走了”老媽子催促道,云樵坐在妝鏡臺前。
他終究還是沒有來。
一轉(zhuǎn)身看到臺子上放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小盒子,昨晚睡覺的時候還沒看見放在這里,難道他昨天晚上來過
云樵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
是一枚彩色珍珠花型胸針,大大小小的珍珠之間還有金絲銀線跳躍其間,像極了一朵蝴蝶蘭,十分精致美麗。
水蔥似的手指在珍珠與珍珠的圓潤之間來回摩挲幾番,又慢慢地蓋上盒子放回原處。
一旁的老媽媽笑道:“少爺對您的一番心意,您收下就是。您呀,就是這房子按上把手、一起拖走了他也愿意”
云樵莞爾一笑,伸手摘下自己的珍珠耳環(huán),將珍珠胸針拿出,將耳環(huán)端端正正地放進(jìn)去。
車子緩緩行駛,到了葉家附近的一個幼兒園,外面?zhèn)鱽硪魂嚭⑼某臭[聲,云樵向窗外看去,透過幼兒園彩虹色稀疏的圍欄,看到高高的滑梯上那個小小熟悉的身影。
婉兒
不過是幾周的時間,她長高了好多自己失蹤了這么久,子衿知道孩子的輔導(dǎo)課時嗎誰去接送呢
小小的身影在車窗上一晃而過,云樵呆愣愣的望著,大腦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停在葉家門外,也不知停了多久了。
她低低的朝坐在前面的司機(jī)說了聲謝謝。
司機(jī)的帽檐很低很低,微微的轉(zhuǎn)過頭來,回復(fù)道:“不用”
聽到馮秋山的聲音,云樵心中一顫,卻仍是沒有說話,慢慢地下了車。
身后的黑色轎車停留許久之后呼嘯而去,一直背對的云樵緊皺起眉頭,隱忍片刻之后,推了門進(jìn)去。
這個時間剛好到了打理院子時候了,仆人三三兩兩的忙碌著,修草坪的修草坪,換池塘水的換池塘水,看到夫人回來了,不約而同的睜大著眼睛瞧著她。
被大家這般驚訝的瞧,云樵也是不作聲的她一向是不怎么搭理這些人的,更無需解釋什么。
回到熟悉的居所,身后的大門一關(guān),迎面熟悉的氣息先是讓云樵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安穩(wěn),但接著又隱隱的煩躁和不安。
回來了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地毯還有熟悉的緊張感,不做點(diǎn)事情就難受的緊張感每天早晨一睜眼睛,就是送孩子上學(xué)、親戚來做客、后山的地該收租了
我仍是選擇了這種緊張的生活,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奇怪,拖鞋去哪里了
找不到,云樵只好先換上一雙給客人用的一次性棉拖上了二樓的臥室。這個時間子衿應(yīng)該是還沒有起床。
云樵想著,一把推開臥室的門。
驚慌的葉子衿和同樣驚慌的女孩從床上抬起上半身。
云樵無力的后退一步,抬頭看了葉子衿一眼。
這真的是我的丈夫葉子衿嗎
那個風(fēng)度翩翩的少年,皮膚白凈、舉止優(yōu)雅、寫了一手好字,談的一手好琴的妙人,如何能跟眼前這位赤裸、狼狽、頭發(fā)散亂、眼窩深陷的男人重合到一起
罷了、罷了,我還有孩子。
云樵正要離去,忽然間意識到什么,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一直將被子遮住臉的女人,目光移動到她手臂上的雪花珍珠。
是那個叫青蕪的女人嗎因?yàn)闀泻⒆?,就把我的傳家之寶戴到她的手?br/>
云樵幾步上去將被子扯下。
“媛兒”
對,就是自己的親妹妹沈靜媛,她有一串和自己一樣的雪花珍珠,枕著自己的枕頭,睡著自己的丈夫,甚至床下,還放著她的拖鞋。
云樵無奈地將被子扔回到她身上:“誰能告訴我,這一切發(fā)生的只是夢啊”生平第一次,云樵絕望地叫喊出聲。
說完轉(zhuǎn)身要走,葉子衿擋住了去路。
“云樵,我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是我的親生妹妹啊”云樵根本無法接受,身體劇烈的顫抖。肩膀上葉子衿的力度慢慢下移,他的雙臂抱著她的腿。
“云樵,原諒我我知道我罪該萬死,可是你想想我們的孩子,你看在他們的份上還有父親”
“夠了”
我是沈家的大小姐,兩個孩子的母親,你的妻子,葉家的兒媳。
但是首先,我是沈云樵。
云樵將跪在地上的葉子衿拖了起來抵在墻上,雙眼定定的看著他,流著淚咆哮著。
“這么多年,無數(shù)次的失望、無數(shù)次的委屈,也有無數(shù)次想要離開的想法,但是又無數(shù)次的留下總是對自己說留下的原因都是因?yàn)楹⒆?,因?yàn)槿~家,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少次的留下,我就有多愛你啊”
“云樵,我是一時糊涂你知道我對你的心,媛兒和你長得太像”
“別再找借口我只問你一句,我失蹤了這么久,你可曾找過我一次”
葉子衿心虛地低下頭去龍氏的人堂而皇之地把兩個女兒送了回來,還說要他拿父親的一幅畫親自去交換云樵哪里會有這么簡單誰不知道龍家的手段,他去了、哪里還有命回來
云樵微微的皺起眉頭,向后仰去,眼淚終于還是沒有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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