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楊璐凝視著焰,抿了抿唇,半響低聲道:“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焰琉璃色的眼眸盯著她黑亮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她心里去一般。
不多時他放下手,語氣平靜而肯定:“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很想要我放過他?!?br/>
楊璐沒有答話,只垂下眼睫,掩飾掉她眸中閃過的羞愧。
她確實有求焰饒了那個控獸人的想法,但因為控獸人是焰憎惡的人,她不敢說出來,焰看穿了她,替她說出了心中所想。
楊璐如今滿心都是愧疚,她暗惱自己居然想憑借焰的信任和寵溺,希望他能放過殺害他族人的仇敵!
楊璐不得不承認,自己經常會有點婦人之仁,總是對處境可憐的失敗者產生同情心,而忘了之前他們給予己方的傷害。
楊璐有點自責,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沒想到自己傳來異世界后,差點變得跟某些言情書本里的傻女主一樣了,以為男主愛自己,就可以肆意揮霍對方的信任和愛,自以為對方會無限度地包容自己,一次又一次提出各種要求,最終越過了對方容忍的底線,從而扼殺了兩人彌足珍貴的感情。
楊璐當然沒有傻到那個地步,她慶幸自己關鍵時候頭腦還算保持了清醒,抬頭看著焰,語氣堅定:“焰,我承認,剛才我的確因為同情控獸人和他的伴侶,有過求你救他的想法。但現在,我不這么想了,那個控獸人殺害過你的族人,你和你族人非常痛恨他,我是你的伴侶,自然站在你這邊。我聽你的,隨你處置他吧?!?br/>
焰嘴角上翹,滿意地看著楊璐:“告訴我,你想要見控獸人的原因?”
楊璐坦然回答:“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控制野獸的?!?br/>
焰握住楊璐的肩膀,蹙眉道:“璐,你難道想當控獸人?”
楊璐愣了愣,旋即笑道:“當控獸人?這我倒沒考慮過。我只是對他操縱野獸的方法很感興趣。你這么一說,我倒有了這想法,要是我能掌握這種方法,以后說不定能幫助你,當控獸人興許也不錯啊。”
焰的神情變得嚴肅,目光流露出焦慮,劍眉擰得更緊:“控獸人是被神詛咒的人,他們雖然力量強大,但全都沒有好下場。璐,我不希望你成為控獸人,答應我,千萬別當控獸人。”
楊璐感到焰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加大了些力度,見他如此擔憂,忙道:“我答應你,我不做控獸人。焰,你別擔心了。”
焰還是不放心,一直注視著楊璐,握住她的手不肯放,直到楊璐再三向他保證,才松開了手,然后一把將楊璐摟入懷中,呼吸略顯急促,輕聲道:“璐,如果你當了控獸人,我真害怕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彼站o了抱著楊璐的手臂。
楊璐身體輕輕一顫,她忽然想起焰先前說過,他的父獸親手殺死了飛虎獸族的控獸人,聽焰的口氣,他對這件事很是耿耿于懷,事情一定不簡單。
楊璐勉強一笑,回抱住焰,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不當控獸人,我保證。焰,你抱得太緊,我不能呼吸了?!?br/>
焰立刻放松了手臂,可仍舊將她按在懷中,良久,才沉聲道:“控獸人力量很強大,飛虎獸族的確需要,不過,只要一個就夠了?!?br/>
“你的意思是?”楊璐一怔,抬眸望向他。
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我同意留下這個控獸人的性命,讓他為我族人效忠,以后他可以選擇一名飛虎人族的男子做繼承人?!?br/>
楊璐驚訝地看著他,焰不等她開口,拉著她走進了小棚子。
陽光在焰打開門的一刻侵入棚子里,瞬間擊潰了黑暗。
老婦人不適應地瞇起渾濁的眼睛,惶恐地望過來,如火般的紅發(fā)飛揚在她眼前,點燃了她幾乎放棄了的希望。
老婦人張大了眼睛,空洞的眸子漸漸匯聚光芒,臉上刀刻般皺紋輕輕抽搐。
忽然,她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暗啞哀號,緊接著她匍匐在地上,爬到焰的腳邊,親吻他腳前的土地,啞著嗓子哀求:“飛虎獸王,請饒恕我的配偶吧!他已經歸順您了,以后只會效忠飛虎獸族,請您施舍他再多活些日子吧?!?br/>
焰恍若未聞,其實從他進來后,一眼都沒看老婦人,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控獸人身上。
他默然繞過老婦人走到控獸人身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垂死的老頭,目光閃爍不定。
老婦人驚恐地盯著焰高大的背影,盡管害怕得全身都在顫抖,可仍舊飛快地撲到控獸人身邊,將他緊緊摟入懷中,似乎想用瘦弱的身體護住他。
楊璐矗立在門口,心酸地看著兩個緊緊偎依的老人,她拼命克制自己,不讓求情的話脫口而出,她相信焰的判斷,耐心等待他的決定。
老婦人渾身顫抖,抬起頭睜大眼睛,絕望地瞪著面無表情的焰,她牙關打架咯咯直響,淚水順著她臉頰上的皺紋滴落到懷中控獸人緊閉的眼睛上。
控獸人的身體突然重重地抽搐了一下,隨后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老頭因高燒而發(fā)紅的眼珠轉了轉,目光最終凝聚在老婦人的臉上,他抽動嘴角發(fā)出微弱的呼喚:“蘇……”
老婦人見他醒來,顧不得害怕,枯瘦的手輕輕搓摸著控獸人的手臂,親著他的額頭寬慰道:“我在呢,一直在呢。”這一刻,兩個老人忘了危險,眼里只有對方。
焰緊緊地看著兩人,許久后,緊蹙的眉頭漸漸松開,他轉過身,牽著楊璐走了出去,對看守的獸人道:“救活他?!?br/>
男獸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獸王:“救他?為什么?”
“尼諾人族已經歸順我們,留下他的命,將來有用?!毖嫫沉怂谎?,留下一句話就帶著楊璐離開了。
楊璐默默地跟在焰的身后,始終沒有回頭去看,她知道,那個控獸人得救了。
尼諾獸王桀跟被俘虜的尼諾獸族一同搬遷到了飛虎獸王的北邊領地。當楊璐見到他時,他正坐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大石頭上,靜靜地看著飛虎人族的男子們堆砌打磨石塊為他建造新的石頭房子。
斷臂已經用麻布做成的繃帶包扎好了,因為敷上了卡伽葉子,傷處早已無礙,長滿尖利鱗片的大尾巴安靜地圈在身后。
尼諾獸族即使是人型,也不需要獸皮衣服,除了臉部、脖子和胸腹,墨綠色的鱗片從頭到尾很好地充當了衣服掩蓋住了他們的身體。
桀白色細密的長發(fā)被風吹得有點亂,楊璐覺得尼諾獸王的頭發(fā)更像是細絨般的獸毛。
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尼諾獸王的尖耳朵動了動,轉過臉望向他們,湛藍色的眼瞳流露驚異。
他站起身迎過來,走到焰跟前站定,誠懇地說:“謝謝你讓我族活下來并留在你的領地,這個冬天,我族或許不會滅亡了。以后再也沒有尼諾獸王,我隨時準備為你效力?!?br/>
他邊說邊掃了眼楊璐,眸中飛快掠過一絲厭惡。
楊璐裝作沒察覺,沖他淡然一笑,桀微微一楞,隨即移開目光。
焰沒有拐彎抹角:“桀,你不是曾經跟蛇王亢戰(zhàn)斗過嗎,我想問你,蛇王亢的實力怎樣?”
桀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跟他沒有單獨戰(zhàn)斗過,不清楚他的戰(zhàn)斗力。當時,他聯合了翼獅獸王圍困住我們,還有一名控獸人相助,我族沒法跟他們硬碰,只好放棄鹽地?!?br/>
“控獸人?劍鱗蛇族從來都沒有過控獸人,蛇王的領地沒有人族依附,控獸人從哪里來的?”焰聞言頗為吃驚。
桀對焰的不信頗感不悅,他加重了語氣,肯定地說:“但現在,的確有一名控獸人在幫助劍鱗蛇王,而且能力十分強大,至少比我族的控獸人要強大得多?!?br/>
桀看了看清朗發(fā)白的天空:“漫長而嚴酷的冬季就要來了,之后是可怕的淹沒一切的雪山洪水。鹽地和淡水越來越匱乏,森林被毀,食物也會急劇減少,我們將不得不進行危險遷徙之旅。當初,我就是因為這些原因被迫攻擊你的族人,想在冬季來臨前占領一片土地儲存足夠的食物和鹽應付大遷徙?!?br/>
他注視著焰,淡藍色的眼眸流露出擔憂:“獸族和人類繁衍期到了,蛇族繁殖力極強,他們早就盯上了你的領地,消滅我尼諾獸族只是第一步?!?br/>
楊璐知道桀的話并非杞人憂天,獸人的世界弱肉強食,為了種族的繁衍,獸族不斷開拓領地爭奪資源,每一次爭斗都十分慘烈,楊璐只是見識了一次,就已經心有余悸。
焰的表情凝重,他看了一眼楊璐:“璐,你讓我留下那個控獸人的性命是對的,我需要他的力量。”
楊璐笑了笑,握緊焰的手,給他無言的支持。
桀瞄了眼他們倆交握的手,厭煩地別開目光,看著焰沉聲道:“雖然冬季是獸族發(fā)|情繁殖期,但冰雪融化之前,你最好不要跟你的人類伴侶交|配,別為了你的私欲拿族人冒險?!?br/>
焰皺了皺眉,不滿地看著桀:“我是獸王,一定會保護好我的族人,包括你們這些新加入的尼諾獸人。這個冬季,飛虎獸族會比往年增添更多新生命,說不定會誕生我的繼承人,絕不會發(fā)生你所擔心的事。”
桀繃緊了下巴,嘴唇緊抿,湛藍色的眼眸里跳躍著怒火。
楊璐覺得要不是桀的皮膚本就是淡青色,現在他的臉色一定很難看。他到底曾經是一代獸王,即使臣服于別的獸族,仍舊保留著威嚴懾人的氣勢。
兩個強大的獸人互瞪對恃,開始爭論起來,誰也不肯在冬季獸王是否能與人類女子交|合的問題上妥協。
楊璐窘然地睨著他們,她沒想到這種問題被焰和桀堂而皇之地拿出來辯論,獸人就不能稍微矜持點嗎?
不就是冬季過去之前她跟焰要保持純潔的關系,不能洞房么?這種事情她和焰私底下商量不就行了嗎。
楊璐在一旁聽得臉紅耳赤,尷尬得要命,正想說點什么緩和一下氣氛,身后忽然傳來笑聲。
她回頭一看,那個叫青的年輕女獸人提著一只陶罐走了過來。
她把陶罐往桀的懷里一塞,桀顧不得跟焰爭論,趕緊用獨臂抱住罐子,莫名其妙地看著青:“你干什么?”
青踮起腳湊到他面前,笑瞇瞇地說:“你沒有罐子,我借給你吧。明天,我?guī)闳フ胰俗褰粨Q東西,你現在快去打獵物吧。別告訴我,你沒了一只手臂,抓不到獵物啊?!?br/>
桀眼睛一瞪,怒道:“誰說我捉不到獵物?!我這就去捕獵!”
青笑嘻嘻地推著他催促道:“那快去吧。”桀被她推搡著離去,一路上嘴里還不服氣地嘟囔。
看著他們吵吵鬧鬧遠去,楊璐暗嘆,獸人追求異性真的很直率干脆,很明顯,才融入飛虎獸族一天的桀就已經被青給盯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就是中秋節(jié)了,祝大家中秋節(jié)快樂!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