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想起那天晚上她跟葉檀說起這件事的事情,他的反應(yīng)。
商業(yè)對手,大多是那些爾虞我詐,明爭暗奪??墒窃遗c葉氏,卻不僅僅是這樣的關(guān)系。葉檀之所以厭惡袁家,打壓袁家,是因為葉少天。
葉檀說,當(dāng)年葉爸爸送他去機(jī)場,離別之際,抱著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防著袁家,以后等你有能力,就毀了他們。
具體因為什么,葉爸爸沒說,葉檀也沒問,只是悄悄的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能讓溫和善良的爸爸說出毀了他們的話,袁家一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輩。這也是葉檀一直跟袁澤不對盤的原因。
風(fēng)流少年,家境殷實,商業(yè)才子,二人有著很多的共性。當(dāng)年袁澤不止一兩次的跟葉檀示好,跟他做朋友,皆被葉檀冷眼拒絕,他一見到袁澤,就想起那天在機(jī)場,爸爸附耳囑托。
所以姜萊聽到蘇子誠打電話叫袁少的時候,就決定要留下來。
現(xiàn)在袁澤問她,為什么如此費(fèi)心的保他們。
“因為閑著沒事干。”姜萊的手,輕輕的放在自己的雙腿上,至于為什么會閑,不言而喻。
“你……”袁澤感覺自己要被氣死了,就因為閑著沒事干,就來找他的麻煩,搶他看中的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很好,不勞袁少問候。不過還請袁少管好自己的手,我怕我忍不住送你兩根針?!?br/>
至于怎么送,那當(dāng)然她說了算。
身體比腦子更快,袁澤還沒來得及想什么,就下意識的縮回自己指著姜萊的手指。等他收回去之后,才想起自己剛剛的反應(yīng)有多么的慫。就在他懊惱的時候,他瞥見地上起不來的兩個人,又暗自慶幸自己收的快。
不然也跟他們一樣,原地打滾爬不起來,那可有夠丟人的。
“行,算我倒霉,人我不要了,你自己留著。咱們以后,走著瞧。啟光,葉氏,我一個都不會放過?!?br/>
他怒而起身,對姜萊放了一句狠話,就想離開??墒牵挠心敲慈菀?。
“話還沒說完,袁少這是要去哪?”
葉檀嘴角勾起,揚(yáng)起一抹冷冽嘲諷的笑意,他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把準(zhǔn)備出門的袁澤重新逼回了屋里。
“葉檀?你怎么會在這?”袁澤暗道倒霉。一個姜萊已經(jīng)很煩人了,再加上一個更討嫌的葉檀,看來他今天出來,是犯小人了。
“路過。”葉檀吐出兩個字之后,目光便鎖定了姜萊,擔(dān)心,責(zé)備,著急,愛戀,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通過對視,傳遞給她。在看到姜萊沒事的一瞬間,他稍亂的腳步平穩(wěn)下來。
我來了,他無聲說到。
葉檀突然趕來,出乎了姜萊的意料,直到陳辰小聲的說了一句我叫來的,她才了然點(diǎn)頭,朝著葉檀扯扯嘴角。
路過這么敷衍的理由,說出來恐怕連三歲的小孩子都不信,更別提袁澤了。顯然是有人搬了救兵過來。蘇子誠蘇婉音不知道葉檀的號碼,自然不會通風(fēng)報信。姜萊一直在跟他說話,也沒有告狀的可能。那就只有陳辰。
他恨恨的瞪了一眼陳辰,意味明顯,我記住你了。
陳辰淡定的別開眼,根本不理會他。
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覺,憋屈,窩囊,就是現(xiàn)在的袁澤了。
滿屋子的人,都是他不能動不敢動的。
“那我不打擾你逛街,先走了。”狠狠吐出一口濁氣,袁澤忍下臉上的情緒,換上一貫痞氣的表情。
他說的隨意,腳步更加隨意,漫不經(jīng)心的往外走著。
“袁少,話還沒說完,你就急著走,是忙著回去收拾袁家藥業(yè)的爛攤子么?”姜萊悠悠開口,讓袁澤故作瀟灑隨意的腳步一頓。
這紅果果的威脅,還真是不用遮掩了。
袁澤臉上的痞氣,有些掛不住了,他轉(zhuǎn)身看著輪椅上的姜萊,以及站在她旁邊,擁著她的葉檀,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姜萊,還有什么事?”
袁澤氣怒不已,連姜萊的名字都喊了出來。
“袁少還真是貴人多忘事?!苯R也不在意,淡笑一聲,將頭輕輕靠在葉檀的身上,任他的大手在頭上一下一下的把自己的頭發(fā)弄亂。
“小小的玉之家,怕是入不了袁家的眼,你說是么?”她提醒了一句。
“一個小作坊罷了,我袁家確實看不上?!痹瑵珊貌蝗菀讛D出的表情再一次皸裂開來,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和恨意,轉(zhuǎn)頭盯著姜萊,一字一字的說到,最后他的視線落在姜萊的雙腿上,眼睛里波光流轉(zhuǎn),明滅難定。
“嘖嘖,果然是袁家,就是財大氣粗?!苯R不走心的拍了拍手,然后看向蘇子誠。
“還不趕緊寫個證明?有了這個證明,以后誰要是找玉之家的麻煩,袁少都不能同意?!?br/>
以后只要玉之家有麻煩,都會是袁家的鍋。如果袁家不想背鍋,那就得主動幫玉之家掃除麻煩。
蘇子誠只是家教使然,卻不傻。他看得出姜萊為了幫他們,已經(jīng)得罪了袁少。他作為當(dāng)事人,幫不上忙也就算了,若是還有半點(diǎn)退縮,那可就真的讓人寒心了。
蘇子誠點(diǎn)點(diǎn)頭,步履沉穩(wěn),不卑不亢的拿了紙筆,放在桌子上。
他將紙鋪開,小狼毫沾滿墨汁,行云流水一般,一份證明一蹴而就。
“還請袁少落個字。”待墨跡干涸,蘇子誠把證明挪到袁澤的面前。像是考慮到他不會用毛筆一樣,他又取了印泥。
不會寫字,可以按手印不是。
這無疑是一種屈辱了。姜萊沒想到溫潤知禮的蘇子誠,竟然也有這么犀利的一面。不過她很開心。任人拿捏的性子,最是不可取。
袁澤看著那盒紅艷艷的印泥,覺得特別刺眼。他一把抓過毛筆,不管什么姿勢和下筆,草草寫下袁澤兩個字寫完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連內(nèi)容都沒有看。
待他正想把證明拿起來的時候,蘇子誠快他一步,拿了那張紙去了打印機(jī)旁邊,開機(jī),復(fù)印,一式三份,動作行云流水,甚是瀟灑。
姜萊這時才覺得,剛剛是不是她看錯了,那個憤怒的對著電話喊的孩子,是不是突然被附身了。
只有蘇子誠自己才知道,他現(xiàn)在心里有多緊張和害怕。可是他不能露怯,輸人不輸陣,他已經(jīng)錯失了良機(jī),如今有人給他們撐腰,他要是再不爭氣一點(diǎn),以后還是會落在這個袁少手里。
他倒是沒所謂,只是擔(dān)心姐姐再入虎口。
所以,哪怕是為了姐姐的以后,他也不能慫。
證明很快印好,紙張還帶著熱度,蘇子誠把原件收好,很有眼色的遞給了葉檀。然后才把復(fù)印件一人一份發(fā)了。
整齊的楷書,一目了然,并不因為是毛筆字就不好認(rèn),反而更多了幾分味道。
只不過大家看的都不是這工整的小楷,而是證明上的內(nèi)容。
蘇子誠的證明沒有任何文字技巧可言,可謂簡單粗暴。
拋開那些修飾性的詞語,證明里就只寫了兩件事。
第一,袁澤代表的袁家,完全放棄對玉之家的覬覦,包括蘇婉音。
第二,玉之家店鋪以及所有店內(nèi)資源,歸姜萊個人所有。
葉檀掃了一眼,眼眸亮了下,收好了證明原件,靜靜的站在姜萊身側(cè)。
陳辰看完,一臉喜色,對姜萊擠眉弄眼了一下,在接收到葉檀打量的視線后,迅速的板著臉。只不過嘴角翹起的樣子,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好心情。
而袁澤看完之后,沒有反應(yīng)。
直到他看完第二遍,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剛簽了個什么玩意。
“你忽悠我?”他看著蘇子誠,語氣森冷的如同毒蛇。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吃了。
“不存在忽悠,這份證明一共也沒多少字,言簡意賅初中生都能看明白,袁少人中龍鳳自然更能看懂?!?br/>
蘇子誠挺直身板,單手背在后面,繼續(xù)他臨時掌握的毒舌技能。
只是別人看不到的身后,一只手緊緊扣著掌心,連心的疼痛是他現(xiàn)在所有的勇氣來源。
“好,好樣的,你們都是好樣的,給我記住了,以后千萬別犯在我手里,否則我讓你們好看。”袁澤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方式才能表達(dá)自己的憤怒和不甘,他指著屋子里的人,像小學(xué)生撂狠話一樣,說著自己的威脅。
可是卻在姜萊一句話后,意味全無。
“不用你讓,我本來就挺好看的?!?br/>
噗……
最先板不住的是陳辰和蘇子誠。姜萊一臉淡定曲解袁澤的話,在他們看來特別的好玩,尤其是袁澤那一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
就連蘇婉音,都忍不住掩口笑出聲來。
全場最淡定的,仍然是姜萊和葉檀。
姜萊眨眨眼,我說的不對么?
葉檀點(diǎn)頭,嗯,老婆說的都對!
袁澤覺得自己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否則他會被活活氣死。
他刷刷幾下把手里的證明撕得粉碎,隨手一揚(yáng),然后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仔細(xì)看,腳步亂的像是逃出去的一般。
袁澤離開,最高興的是蘇婉音和蘇子誠,最不高興的是地上那兩個還在不停翻滾起不來的保鏢。
“你倆過來。”姜萊松開葉檀的手,對地上的人說到。
保鏢連忙把所剩不多的力氣聚集到胳膊上,爬到姜萊面前。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見姜萊的手已經(jīng)到了近前。
本能的求生反應(yīng)讓他們想要避開,可是姜萊卻不給他們這個機(jī)會。她手上寒光一閃,幾枚銀針再一次朝著穴位刺去,等到倆人反應(yīng)過來,大腿的麻木無力已經(jīng)散去,意識和力氣逐漸回復(fù)。
二人試著動了一下,在發(fā)現(xiàn)雙腿能用上力氣的第一時間,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跌跌撞撞的差點(diǎn)撞到柜臺。
討嫌的人盡數(shù)離開,蘇婉音和蘇子誠徹底放下心來,他們姐弟倆來到姜萊面前,很是真誠的行了個禮,鄭重的感謝她的幫忙。
“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誰讓我還等著你們給我做首飾呢?!?br/>
姜萊根本沒在意對上袁澤的事情,她是葉檀的妻子,就算沒有今天的事,也是與他站在對立面的。
“一定按時完成?!碧K婉音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咬牙點(diǎn)頭。
姜萊見她的樣子,想起她九廢的魔咒,挑了挑眉,“真的能保證按時完成?”
“這……其實我……”蘇婉音皺皺眉頭,一副遲疑糾結(jié)的樣子。
“能讓我看看你的手么?”姜萊沒有去看蘇婉音的窘迫,而是把目光落在她的那雙手上。
“好。”蘇婉音愣了一下,沒想到姜萊會突然想要看她的手。她不知道姜萊想看什么,也不知道她想看哪一只,索性兩只都伸到了她的面前。
姜萊只接了她的右手,仔細(xì)的端詳了一下,然后在虎口和關(guān)節(jié)處捏了幾下。
“曾經(jīng)受過傷?”姜萊似乎有些不確定。蘇婉音的手很好看,纖細(xì)有力,繭子有些厚,一看就是長期勞作的結(jié)果。她沒有找到傷口,骨頭也沒有沉疴。
蘇婉音聞言搖搖頭,“從來沒有?!?br/>
“我從小就對雕刻感興趣,一直對自己的手很在意,也保護(hù)的很好,從來沒有受傷過?!?br/>
“那你可曾受到過什么刺激?我是指精神上?!?br/>
蘇婉音做過的成品給姜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復(fù)雜的花紋工藝不是一般手藝人能駕馭的了的。更何況她還這么年輕,一看就是手藝不俗。
而擁有這樣不俗手藝的人,不應(yīng)該有什么所謂的魔咒。
除非,她曾經(jīng)受過傷,或者有很強(qiáng)烈的心理暗示。而這種心理暗示,一般跟患者本身曾經(jīng)的遭遇有很大關(guān)系。
刺激?蘇婉音臉上的表情有了瞬間的一凝,然后又搖了搖頭,“沒有。”
這一次,她說沒有的時候,顯然沒有剛剛那么底氣十足。姜萊敏感的感覺到她的可以隱藏。
也就是說,真的另有隱情。
“你的情況我已經(jīng)知道了,要是你還想在這一行好好干下去,隨時來找我?!苯R說完,把葉檀剛剛交給她的證明原件遞到蘇婉音手上,回頭朝身后扶著輪椅的葉檀暖暖一笑,“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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