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在劉武周與宋金剛的親自指揮下,果然在武勇之余活。成名的大將宿將絕不可能只靠武勇就能走到今天,同樣,劉武周與宋金剛在萬人骨中爬到現(xiàn)在,身上的傷疤當然是武勇的表現(xiàn),不過能讓他們活到現(xiàn)在的,絕不可能僅僅是手中的橫刀。
依仗著騎兵多過唐軍的優(yōu)勢,劉軍早中晚不停出擊,成千上萬的騎兵揮舞著馬槊與長矛,不斷的打擊著唐軍的陣線,突厥人混雜在其中,以弓箭還擊向著自己一方射箭的唐軍步卒。
應對這么多的騎兵隊伍,原本極需要大量的強弩,才能在騎兵高速行進與奔馳時給予對方殺傷,可惜唐軍并沒有條件大量裝備,九成以上的強弩都被李淵出征時帶到了關(guān)中,到得現(xiàn)在,又全部在李世民的手中。那里隴右薛家的騎兵彪悍輕死,勇敢輕生,唐軍更需要用大量的遠程武器來對付薛家的隴右鐵騎,而在李元霸的陣中,能射出幾百步的床弩不足十張,而且調(diào)動困難,劉軍騎兵只要遇到強弩,就會很聰明的轉(zhuǎn)變突擊的陣線,去打擊沒有配置強弩的地段。
唐軍建立營寨不過月余,人手很少,地段極廣,再加上工具與原材料的匱乏,還有黃子英契而不舍的持續(xù)騷擾,建寨子成效極小,只有在正面有限的地段,用壕溝拒馬尖木與木柵建立起了比較牢固的防線,其余大多數(shù)地方。還只是一道薄弱地柵墻,劉軍騎兵經(jīng)?梢酝黄茤艍,占足便宜,在唐軍陣內(nèi)留下血與火之后,再從容撤回。
整個七月的后半段,唐軍與劉軍都是在這樣拉鋸與反拉鋸中度過。劉軍在唐軍府兵的陣線上多段出擊,到處都占足了便宜,唐軍府兵士氣越打越弱,經(jīng)常出現(xiàn)千多人被幾十個騎兵攆的到處逃走的場面,軍心士氣已經(jīng)敗壞到不可再用的地步,到得后來,唐軍主帥只得放棄步兵出陣還擊,而是死守在柵墻內(nèi)不出擊地烏龜方略。
可是這樣一來。唐軍除了兩千百練騎兵外,再也沒有任何機動的戰(zhàn)略力量可以動用,所有的步卒一律龜縮防守,不敢擅動,這樣就給了劉軍多點打擊的機會,于是到了七月底的時候,劉軍多次突破唐軍營寨,甚至深入里許,一直到百練騎趕來救援,這才揚長而退。
劉軍如此囂張。除了偶爾幾次正好遇著百練騎兵,雙方對殺一場,劉軍大敗虧輸而退外,整個數(shù)里長的戰(zhàn)線,劉軍處處都占足了便宜,唐軍除了騎兵外都絕無建豎。大量的步卒被壓在寨墻之內(nèi)不敢動彈,任憑劉軍騎兵在墻外耀武揚威,高聲喝罵,府兵將士卻是都龜縮不出,絕對不敢應戰(zhàn)。
劉武周與宋金剛都是老行伍了,眼前長壘中的敵軍是詐敗還是當真士氣低落,兩人自然是一看即知。唐軍地士氣既然已經(jīng)低落到了極點,那么此時只要全陣出擊。給予敵人一個重擊,眼前這一支軍隊就會全部崩潰,兩萬多人被一萬騎兵追趕著,可能連一個人也跑不掉。
至于李元霸。這人既然和三國時的溫候呂布一樣武勇,倒也不妨放此人一馬,反正主力潰敗,就憑著兩千多騎兵,他還能翻起什么大浪來?
想到這里,劉武周與宋金剛兩人決心下定,決意不再與唐軍糾纏,而是三萬人全師壓上,一舉破敵!
局勢如此緊張,唐軍營盤內(nèi)諸多大將亦是心中明白,府兵將士的士氣與紀律都落到了谷底,很多人偷罵李元霸無能,只知道被動挨打,更有不少府兵竟然動了逃走的心思,有幾個膽大的還付諸實際行動,結(jié)果人頭就已經(jīng)掛在了營門附近,用來警告那些剩下的蠢蠢欲動的府兵。
除了李元霸與李道玄等人外,王君廓與魏刀兒等人是賊兵將領(lǐng)出身,蘇定方當年帶的是自己家里募集的義軍,其余李元霸的心腹將領(lǐng),也多半是馬賊與盜匪出身,對府兵地紀律與士氣敗壞,倒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倒是奉著武德皇帝之令,在月前就奉命帶著少量兵馬前來援助的太常少卿李仲文與左衛(wèi)大將軍姜寶誼兩人分外著急,他兩人也是久歷行伍,早年就跟隨李淵,引領(lǐng)隋朝府兵東征西討,對大隋府兵的強悍與堅韌記憶猶新,而眼前這支李元霸麾下的軍隊,掛著大唐府兵的名頭,在精銳程度上卻連當年大隋府兵地一半都沒有,卻是教兩人哭笑不得。
這一日情形很是不對,原本一天數(shù)次來襲的劉軍突然沒有了動靜,而哨探過去的輕騎都是回來報告,劉軍營盤內(nèi)異常安靜,很少兵馬調(diào)動的
而順風飄過來的,卻都是酒菜的香氣。眾人老于行全軍突擊猛攻前的征兆,當下都是大為著急,一起到李元霸的帳內(nèi)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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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暮色低垂,若是沒有意外,再過幾個時辰就是劉軍全軍突擊之時,李仲文與姜寶誼等人大急,在李元霸帳外低聲徘徊商議,待到里面?zhèn)饕,兩人相視一眼,便是連忙進入軍帳之內(nèi)。
待入內(nèi)一看,卻見王君廓與蘇定方等人俱在帳內(nèi),其余大小將領(lǐng),只要有資格前來求見地,也多半都在帳中,如此一來,帳內(nèi)已經(jīng)是濟濟一堂。
眼見李仲文與姜寶誼兩人進來,眾人也不在意,王君廓猶自侃侃道:“不管別軍如何,末將的左軍是絕對支持不下去了,府兵們一夜數(shù)驚,只想逃走,很多傷患和熱病的,醫(yī)生雖多,對癥之藥卻是不多,衛(wèi)王縱是有意借此機會練兵,僵持數(shù)月,府兵們一直抗著敵人騎兵打,只怕也練的盡夠了,如果不急速撤軍,末將只恐潰敗之日不遠了!
他頓了一頓,也不看李元霸地臉色,又道:“這幾天殺了十幾個逃兵,都是瘦的不**形,而且因為家里秋收在即,實在想回去搶收糧食,抓住時,都說收了糧就回來,末將下令殺人時,確實有些不忍。”
蘇定方接口冷笑道:“這真是笑話,逃走了的兵能再回來?左領(lǐng)軍有些太過天真了吧!
王君廓大怒起身,按住腰間橫刀道:“驃騎將軍輕視我嗎?何妨與我出去一戰(zhàn)!”
他兩人以前也常常斗嘴,身為大將之后都收斂了許多,戰(zhàn)事不利,兩人火氣都大了許多,一言不合,就要動起手來。
李元霸沉默不語,李道玄只得起身將兩人拉開勸和了幾句,兩人歸座之后,兀自恨恨對視。
待王君廓坐定后,魏刀兒亦是上前稟報右軍情形,卻只是比左軍更壞,已經(jīng)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李仲文與姜寶誼對視一眼,兩人一起上前,卻也是力陳軍中情形太壞,而對面劉軍蠢蠢欲動,顯然不會放任著唐軍繼續(xù)這么硬挺下去。
兩人是李淵派來的朝中大員,都是晉陽舊部,李仲文還是在李淵在大業(yè)初年擔任太守時就跟隨左右的資深幕僚,李元霸不敢怠慢,在兩人說話是欠一欠身,待他們說完之后,卻是仍是不為所動,只是笑著向兩人道:“戰(zhàn)事我已經(jīng)有了安排,請大伙放心便是!
既然李元霸如此堅持,眾人只是怏怏告退,李仲文退出軍帳時,恨恨頓足,幾乎要出聲斥責李元霸,只是現(xiàn)在不同當日在唐公府時,那時候幾個公子雖然身份高出眾人,卻仍然可以用平等的口吻來說話交談,到了現(xiàn)在,唐公稱帝,幾個嫡子都專任一方,李元霸任何一重身份,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太常少卿可以比擬的,如此一來,有些話卻是實在說不出口來了。
只是到了帳外,李仲文卻向著姜寶誼恨恨道:“衛(wèi)王到底不及秦王多矣!”
姜寶誼顯然也是贊同李仲文所言,卻是謹慎的看一下四周,雖然沒看到閑雜人留在兩人身邊,卻仍然小聲道:“李公慎言!
見李仲文仍然是滿臉鐵青,姜寶誼卻是寬慰道:“府兵雖弱,糧草器械一直不缺乏,士氣低落,是因為新兵太多,而且打的時間太久,如是敵軍大軍前來,府兵反而可以全力交戰(zhàn),一洗以前的頹氣,所以劉軍全師而來,到未必是件壞事。依我之見,衛(wèi)王部勒軍眾甚嚴,這兩個月來,軍規(guī)軍紀維持的極好,所以軍隊不散不亂,臨敵之際,縱敗而不散,徐徐而退則可。我看衛(wèi)王駕前的幾位大將,都是可用之才,適才與衛(wèi)王相爭,也是看出此戰(zhàn)必敗,所以也必定會有所準備,這樣一來,咱們小敗而不大敗,敗而不潰散就是了!
姜寶誼身為右衛(wèi)大將軍,原本也是隋朝府兵將軍,說出來的話自然有幾分說服力,李仲文雖然猶自著急,卻也漸漸緩過顏色,向著姜寶誼點頭道:“但愿如大將軍所言才是!
兩人自去準備不提,而李元霸帳中,卻只剩下寥寥幾人,蘇定方原本要走,卻被李元霸叫住。
見他有些愕然,李元霸一邊指著李道玄身后的一個十六七歲的青年將領(lǐng),一邊向蘇定方笑道:“定方,來見過略王郡公,明日一戰(zhàn),道宗獻計獻策不少,且讓他與你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