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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晴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小辮子，打點香皂好好洗洗。”

    小辮子答應(yīng)著，重新打了香皂，一雙小手搓成了花，嘩嘩沖干凈了，“阿姨，我洗好了，我?guī)湍忝Π??！?br/>
    司徒晴：“讓阿姨檢查檢查，又白又香，好了，”牽著她的小手走到桌子前，“下面就請小辮子幫阿姨一個忙，把這漢堡吃了。”

    小辮子好像明白了，搖著頭，“阿姨，我不吃?！?br/>
    司徒晴：“這不是小辮子要的，也不是阿姨給的，是小辮子幫我的忙啊，你可以吃的?！?br/>
    小辮子：“為什么呀？”

    司徒晴：“因為阿姨吃飽了，再吃就變胖了?！?br/>
    小辮子：“變胖了怎么了？”

    司徒晴：“變胖了就——”

    小辮子：“我知道了，變胖了就不美了?！?br/>
    司徒晴：“對，變胖了就不美了，所以阿姨才請小辮子幫個忙，把它吃了。”

    小辮子：“阿姨，我——”

    司徒晴：“快吃吧，難道小辮子不想幫阿姨的忙啊。說著把漢堡遞給她：快吃，你摸摸，還熱乎著呢。”

    小辮子：“謝謝阿姨。”接過漢堡吃起來。

    司徒晴：“好不好吃？”

    小辮子：“好吃。”

    司徒晴：“慢點吃啊，別噎著了?！?br/>
    這時，樓下傳來叫聲：“小玉、小玉——”

    小辮子捧著漢堡沖出門去：“媽媽，我在樓上阿姨這里呢?！?br/>
    司徒晴跟著出來，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院里。

    小辮子媽：“又去麻煩阿姨，快下來?！?br/>
    小辮子：“不行，我正幫阿姨忙呢。”

    小辮子媽：“你能幫什么忙呀?！边呎f邊走上來。

    小辮子沖過去，拉住她的手，“媽媽?！?br/>
    司徒晴站在門口招呼，“大姐，你好，進屋吧。”

    穿著一身工作服的小辮子媽走進房間，打量著司徒晴，“長得可真俊。”

    司徒晴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三四十歲的女人雖然周身透著疲倦、歲月的滄桑也在眼角刻下痕跡，但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和玲瓏的身材，都在昭示著她曾經(jīng)美麗的過去，只有眼神里透出的哀怨像在訴說生活對她的不公。

    小辮子：“媽媽，我說得沒錯吧，阿姨好不好看?！?br/>
    小辮子媽：“好看，真俊，小玉昨晚上跟我說，樓上來了一個漂亮阿姨，比你說的還好看，哎，小玉，你這是干嘛呢？怎么又吃阿姨的東西？”

    小辮子：“媽媽，我是幫阿姨的忙，阿姨怕吃了變胖?！?br/>
    小辮子媽：“呸，你個小饞丫頭，你阿姨是怕你不吃，哄你呢?！?br/>
    小辮子望望司徒晴，低下頭，掉下眼淚。

    司徒晴：“阿姨沒有哄小辮子，快吃吧?！?br/>
    小辮子媽：“還哭了，哭什么哭，走走走，回家了。”

    小辮子：“我不是饞丫頭?！?br/>
    司徒晴蹲下來，替她擦淚，“小辮子一點都不饞，阿姨就是想讓小辮子幫忙，你不是說阿姨長得好看嘛，要是阿姨變胖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呀?！?br/>
    小辮子眼圈里含著淚珠點點頭。

    司徒晴：“對了，那你一定要幫我忙啊，吃吧?！?br/>
    小辮子抬頭看著媽媽。

    司徒晴：“大姐，我很喜歡小辮子，你就讓她吃吧?！?br/>
    小辮子媽：“吃吧，阿姨對你好，你要懂知阿姨的情，以后阿姨叫你幫忙你就幫忙?！?br/>
    小辮子：“我知道，我一見阿姨就喜歡阿姨?！?br/>
    司徒晴笑著：“我一見小辮子也喜歡小辮子，快吃吧，媽媽答應(yīng)了?！?br/>
    小辮子小口吃著漢堡。

    小辮子媽：“她阿姨，你別老慣著她?！?br/>
    司徒晴：“大姐你放心，我們住在一個院里，免不了誰幫誰，我是真心喜歡小辮子?！?br/>
    小辮子媽：“我就在不遠的超市上班，員工買東西能打折，以后你要買什么我?guī)湍阗I，乍也省個十塊八塊的。”

    司徒晴：“謝謝大姐。”

    小辮子媽：“她阿姨，你在哪兒上班呀？”

    司徒晴：“我昨天剛來北京，還沒找工作呢?！?br/>
    小辮子媽：“北京大是大，也不那么好找工作?！?br/>
    司徒晴：“我知道?！?br/>
    小辮子媽：“走了，讓阿姨休息了。”

    司徒晴：“小辮子，拿個蘋果走?！?br/>
    小辮子看著媽媽。

    小辮子媽：“阿姨讓你拿你就拿著吧，謝謝阿姨。”

    小辮子接過蘋果：“謝謝阿姨，阿姨再見。”

    司徒晴：“小辮子再見?！?br/>
    司徒晴送她們母女出門，看著她們下樓進屋。她們就住在一進院東廂房的第一間。她瞥一眼隔壁房間，沒有亮燈，轉(zhuǎn)身回房間。

    小辮子家陳設(shè)簡單而整潔，只有一只紅皮箱顯得十分扎眼。

    小辮子媽看一眼她手上的漢堡：“涼了吧？”

    小辮子點點頭。

    小辮子媽：“涼了就先別吃，咱們泡面，喝一口湯吃一口包包，又好吃又不壞肚子?！边呎f邊麻利地泡方便面。

    小辮子：“媽媽，這是漢堡包，不是包包。”

    小辮子媽：“呸，笑話媽媽土呀，告訴你，媽媽見的比你多得多，超市里什么沒有啊?！?br/>
    小辮子：“媽媽不土，媽媽越來越洋氣了。”

    小辮子媽：“我洋氣什么呀，土得都快掉渣了?！?br/>
    小辮子：“媽媽穿這衣服又好看又洋氣。”

    小辮子媽：“這是工作服，洋氣什么呀，沒人愛穿，就媽媽穿，洋氣的你都沒見過，多著呢?！?br/>
    小辮子：“媽媽，你有時間帶我去你們超市玩吧?！?br/>
    小辮子媽：“行，帶小玉逛超市，還給小玉買新衣服買好吃的?！?br/>
    小辮子：“媽媽真好，還是不買了吧，咱還要攢錢給爸爸治病，還要把哥哥接來呢?！?br/>
    小辮子媽嘆口氣，“小玉真懂事，行，先攢錢給爸爸治病，再把哥哥接過來，然后呢？”

    小辮子：“然后給我買新衣服、買巧克力、漢堡堡?！?br/>
    小辮子媽：“就這么定，來，吃面了?！?br/>
    母女就著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吃起來。

    小辮子舉著漢堡，“媽媽你嘗嘗?！?br/>
    小辮子媽：“你吃吧，媽媽就愛吃面。”

    小辮子：“你嘗嘗，可好吃了?！?br/>
    小辮子媽咬一小口，“好吃，你吃吧?！?br/>
    小辮子：“媽媽你吃面，我喝點湯就飽了?！?br/>
    小辮子媽：“好，吃完包包，再把蘋果吃了，就飽了?！?br/>
    小辮子答應(yīng)著，拿起蘋果讓媽媽先咬一小口，自己才吃。小辮子媽偷偷把蘋果核放進嘴里。

    夜深了，小辮子在被窩里睡熟了，小辮子媽趴在桌上寫信：小玉爸，我明天就去寄錢，這個月發(fā)了3400，寄3000回去，下月長工資就多了，我和小玉都想你和小剛……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地落在信紙上。

    司徒晴登上長城，雪花從天而降，越下越大。她繼續(xù)向上爬，在一處烽火臺，遇上一群大學生，起哄跟著她向上爬。她爬到最高處的烽火臺，眺望雪中長城，大聲呼喊：長城，我來了。一時淚流滿面。

    三名大學生手腳并用，眼看就要爬上來，一人體力不支滑下去，另外一人想要拉住他，也被他帶著一起向下滑去。危機時刻，司徒晴伸手拉住他們，四人合力，慢慢由高處下來。

    望著幾乎直立的坡道和兩側(cè)陡峭的懸崖，大學生們都開始后怕，稱謝不止，還追著她索要電話。她一笑不理，健步向下走去。大學生們震驚之余，紛紛掏出手機，留下風雪長城上的司徒晴剪影。他們一定會發(fā)在朋友圈，但她不會看到，因為她和他們分屬不同的世界。

    天色漸暗，司徒晴頂風冒雪回到小院。只有池大媽北屋亮著燈。她輕手輕腳回到房間，剛換完衣服，池大媽和小辮子就來了，還送來一壺開水。

    司徒晴接過開水，“大媽，謝謝您。”

    小辮子：“阿姨你可回來了，雪下得好大啊?！?br/>
    司徒晴：“下雪好不好玩？”

    小辮子：“不好玩，媽媽不讓出去玩了，怕我摔著。”

    司徒晴一下子想起了在動車上遇見的那個想讓雪花住在心里的男孩，這就是命運的安排，說它不公也不為過。她充滿愛憐地摸摸小辮子的小辮，“小辮子真懂事?！?br/>
    池大媽：“這是又去哪兒玩了？”

    司徒晴：“我去爬長城了大媽?！?br/>
    池大媽：“你呀，這么大雪天，爬那門子長城，摔著了誰替你受疼呀。”

    司徒晴：“沒事兒大媽，我小心著呢?！?br/>
    池大媽：“沒事兒就好，孤身一人，也沒個伴，真有個事兒，誰照顧你呀?！?br/>
    司徒晴點點頭。

    池大媽：“出門在外，就得處處小心照顧好自己，這是第一重要的事，要是有個病有個災啥的，哎，那時候多難啊?！?br/>
    司徒晴：“大媽，您跟我說的，我記在心里了，以后一定小心。”

    池大媽：“得了，你們這幫年輕人，90后00后，個個都主意大著呢，我囑咐你們幾句，別嫌我碎嘴子就行?！?br/>
    司徒晴：“不會，來北京碰上您這樣的房東，是我的福氣，對不對小辮子？”

    小辮子：“對，我媽也常這么說。”

    池大媽：“行啦，就屬你小辮子嘴甜，告訴你小辮子，晚上跟你媽說，該交下個月房租了?！?br/>
    小辮子立即轉(zhuǎn)喜為憂，怯怯地看著池大媽，“奶奶我知道了?！?br/>
    池大媽：“光顧著說了，閨女你吃了沒？沒吃樓下做去?！?br/>
    司徒晴：“吃了，謝謝大媽?！?br/>
    池大媽：“你把這壺水倒出來，再去灌一壺，燙燙腳解乏，這跑了一天的?！?br/>
    司徒晴把水倒進自己的壺里，“真是謝謝您，老惦記著我?！?br/>
    池大媽：“說這個，我都不好意思，你沒看見小辮子的臉啊，一說讓她媽交房租，小臉呱嗒就掉下來，哎，這三瓜兩棗的，走了小辮子，你媽也該回來了。”

    司徒晴拎著水壺跟著二人出來。

    小辮子拉著池大媽的手下樓梯，“奶奶你慢點，可滑了。”

    池大媽：“這可人疼的，你甭操心我，自個兒小心點吧?！?br/>
    小辮子：“奶奶，我手腳麻利著呢——哎喲。”話還沒說完，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司徒晴趕緊跑下來，把她扶起來給她撣去身上雪。

    池大媽：“說嘴打嘴是吧，摔疼沒？”

    小辮子：“沒事兒，一點都不疼?！?br/>
    池大媽：“不疼，誰疼誰知道，回去脫下褳子，讓你媽瞧瞧，是不是把屁股摔成八瓣了。”

    小辮子伸手摸摸：“沒有，還是兩瓣，奶奶蒙我?！?br/>
    池大媽、司徒晴都被她逗樂了。

    穿過院子，三人進了廚房。司徒晴還是頭一回進來。雖說不大，又是好多家共用，但收拾得利利落落。

    池大媽指著案子上的水壺，“那壺也是滿的，閨女你拿回去用，甭急把壺拿回來，明天就行?！?br/>
    司徒晴：“謝謝大媽?！?br/>
    池大媽：“甭謝，你們呀，踏踏實實的，找個工作，掙了錢，房租利利落落交給我，和和氣氣的，跟一家人一樣，比什么都強?！?br/>
    司徒晴：“我知道了大媽?！?br/>
    外面?zhèn)鱽硇∞p子媽的喊聲：“小玉——”

    小辮子：“媽媽，廚房呢，奶奶、阿姨，我媽回來了?！?br/>
    池大媽：“去吧，問問你媽還做不做飯？不做就封火了”

    小辮子跑出去，“媽媽，奶奶問，做不做飯？不做就封火了。”

    小辮子媽：“做呀，媽給你煮面條，再窩兩雞蛋行不行？”

    小辮子：“行?！?br/>
    池大媽嘆口氣，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司徒晴聽，“面面面，一天到晚就是面了，這娘倆日子過得省著呢，有啥辦法呀，丈夫癱床上，家里還有個半大小子，全指著小辮子媽一人打工養(yǎng)家糊口，大人好說，能忍著，就是苦了這孩子，哎難啊，哎，閨女你別愣著啦，趕緊回去洗洗睡吧，這逛了一天的。”

    二人由廚房出來，站在院子里。

    池大媽：“閨女，這明日去哪里逛?。俊?br/>
    司徒晴：“哪兒也不去了，先找工作?！?br/>
    池大媽：“這就對了，這句話我都憋兩天了，這北京啥時候逛不行啊，又跑不了，先找工作安頓下來才是正事，聽大媽的，先把這玩心放放，踏踏實實找個工作，見著活錢了，到時候大媽跟你一塊逛，我都六十好幾的人了，多少地兒沒去過呀，不急?！?br/>
    司徒晴：“我知道了大媽?！?br/>
    池大媽：“那就快去，水要涼了，再來做一壺。”

    司徒晴：“那我回屋了大媽?！?br/>
    池大媽：“去吧?！?br/>
    司徒晴拎壺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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