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能走么?
喬云雪張張嘴兒,卻一個音符都吐不出來。她的眸子,生生在定在手中兩份文件上——這到底是容長風(fēng)的意思,還是容謙的意思?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她計劃周詳,可這對父子遠比她想得更遠。而悲催的,她確實不能無視這份遺囑。
“告辭!”賀律師起身,禮貌地頷首。拉開門,向外面走去。
舒漁正趴在門上,被賀律師一拉,差點撲倒在地。一個猛沖,好不容易定住身形:“云雪……”
舒漁的聲音停住了,他默默瞅著面前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兒,不由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那個……我們還走不?”
喬云雪還在看那兩份文件。
遺愿有用牛皮袋封好,她根本看不到內(nèi)容。當(dāng)然,賀律師早就交待了,這個要等容長風(fēng)去世后才能看。
遺囑卻只是復(fù)印件……可她仍然不想看。
而且,她的腦袋瓜根本就還沒消化律師的話,更看不進面前的遺囑。
“那我還在外面等好了。”舒漁不放心,但更不想打擾她。她現(xiàn)在的模樣,似乎想把自己孤立起來。他看著心疼,卻無可奈何,只能給她一個安靜的空間。
舒漁朝門外走去。
“等等——”喬云雪如大夢初醒,慢慢站起,她平靜地瞅著舒漁,“等吃了飯,你回去吧!”
夏心琴噗哧笑了:“看來,我們得加個*進來。”
安頓好奶媽和寶寶們,夏心琴這才向女兒臥室走去:“云雪——”
一聽到聲音,喬云雪飛快把遺囑復(fù)印件放進保險箱。小步向外面走去:“我在這?!?br/>
看看奶媽,夏心琴把女兒拉進臥室:“云雪,聽媽的話,不管怎么話。夫妻總無隔夜仇,有什么事,你最少得等容謙回來再說。”
喬云雪靜默不語。
夏心琴急了:“就算為了你自己,現(xiàn)在也不能帶著寶寶離開。想想,你還在坐月子呢!隨便落下什么病根,這后半輩子都難過。你不欠容家的,難道還怕面對容家的人嗎?”
喬云雪默默抬頭,就是——不欠容家的,難道還怕面對容家的人嗎?
可是,她不想再面對容謙。
她忽然什么也不說,起身向嬰兒房走去。
夏心琴緊跟著過去。
默默坐到嬰兒*旁邊,看著兩個寶寶都好奇地瞪著燈光。她心兒一激蕩,伸出白凈的手兒,輕輕撫摸著悠悠嬌嫩的小臉兒。
“云雪?”夏心琴還想問出結(jié)果來呢。
喬云雪手兒一顫,輕輕地:“我等他爺爺回來再走?!?br/>
她得讓容長風(fēng)改變初衷,不該那樣。
京華理當(dāng)是容謙的。
“云雪呀——”夏心琴焦灼難言,“你也不能光等著,你得想著一家和樂,才有幸福。容謙他沒有做什么過分的事。他得管著容長風(fēng)。幾十年的養(yǎng)育之恩,那和大山一般重?!?br/>
喬云雪輕輕地:“媽,我只是不想同*異夢?!?br/>
“云雪……”夏心琴焦急,卻無可奈何!”舒漁戀戀不舍地離開了。他是憤憤不平的。容謙沒陪著喬云雪坐月子,舒漁是最不高興。
他油畫街的美人兒,怎么可以如此被容謙冷落。
“再見!”喬云雪靜靜笑了,“有勞舒大哥?!?br/>
舒漁本來已經(jīng)走向長廊,這會兒又站住了。他深思地凝著喬云雪,忽然輕輕地嘆息:“云雪,你真的完全變成一個女人了。”
喬云雪輕輕地笑:“我本來就是個女人呀!”
“不?!笔鏉O固執(zhí)地堅持自己的意見,“今天以前,你還是個女孩?!?br/>
“……”喬云雪無語。
夏心琴聽了有些別扭,推著舒漁走:“你這干爹,可以走了。云雪要休息了。”
“哼,我知道走?!笔鏉O終于還是走了。
可舒漁說的話,卻久久縈繞在喬云雪耳邊。
她現(xiàn)在這模樣,才像個女人么?難怪容謙一直有所保留,他那么沉穩(wěn)的男人,當(dāng)然更喜歡成熟的女人,譬如洛海華那樣的……
呸!她不想他們!
看著女兒疲倦的臉兒,夏心琴心疼:“先睡吧,我年紀大了,沒什么睡意。晚上把寶寶交給我和小趙就好?,F(xiàn)在寶寶食量還小,晚上小趙一個人喂就夠了?!?br/>
看看時間,已經(jīng)十點。也沒太晚,可是她真的很累。喬云雪站了起來:“謝謝媽!”
“謝什么!”夏心琴好笑地推著她走,“這一個月,我不回家了。就在這兒照看你們。你得好好休息,這幾天不要這么老走來走去,別落下脊椎痛的毛病。從明天開始,我得好好看著你休息。今晚,寶寶的吃也好,拉也好,就讓我和小趙來就行。”
“媽,謝謝——”心內(nèi)激蕩,果然,世上只有媽媽好。這樣的時刻,只有媽媽毫無怨言地陪在身邊。
戀戀不舍地離開寶寶們,喬云雪終于回房。爸怎么樣了?”
“爸不太好?!毖嘧舆煅柿?,“我也不太好,起碼瘦了三斤,好象要掛了。嫂子,哥這幾天一個照顧兩個,好忙。嫂子別生哥氣??!哥現(xiàn)在很需要嫂子鼓勵呢!”
“……”喬云雪默默瞪著窗外的藍天白云,她要鼓勵容謙么?
“嫂子?”燕子聽不到回音,急了。
“哦?”喬云雪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燕子,你和爸怎么都不太好?快點告訴嫂子,是哪不好?”
“水土不服。”燕子的聲音滿是委屈,“我拉了三天,還發(fā)燒,嗚嗚,什么癥狀都有。爸更嚴重,都有并發(fā)癥了。”
話筒差點從手里滑到地上,喬云雪緊張地捉緊話筒:“爸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爸身體很不好。不過……”燕子聲音變小,像在說悄悄話,“嫂子不用擔(dān)心。有哥在!”
這個盲目崇拜容先生的妹妹!
深呼吸,喬云雪輕聲問:“爸的病……醫(yī)生怎么說?”
“醫(yī)生說要觀察幾天?!毖嘧拥穆曇粲治牧?,“說是因為我們不適應(yīng)德國這邊的氣候,身體變差,觀察期得延長。他們不能貿(mào)然動手術(shù)。”
“哦?”喬云雪默默出神,她現(xiàn)在該說什么好?
燕子可感受不到嫂子洶涌的心思,接著郁悶她自個兒的:“嫂子,你得把手機開著??!要不然哥都找不著你。瞧,哥這幾天又要照顧我和爸,又著急你那邊沒消息,又想念嫂子和寶寶。哥都憔悴了,哥三天瘦了十斤……”
三天瘦了十斤?
想了想,她囑咐燕子:“你照顧好自己,要不然,你哥管不了那么多。”
“謝謝!”傳來的,卻是一個醇厚的男音。也許是真的心力交瘁,他聲音有些沙啞。
喬云雪一愣,默默地深呼吸:“爸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爸不適應(yīng)這里的氣候。謝謝老婆!”容謙聲音高昂了些,“我和爸都在等?!?br/>
可是,才落地三天的寶寶可不會說話,也不會大笑出聲。喬云雪愁住了。
“云雪你在干什么?”夏心琴好奇地瞪著女兒,“你會把寶寶們弄哭的?!?br/>
“嗯,我就是要弄哭呀!”喬云雪喃喃著,捏寶寶的臉兒??墒?,她偏偏又舍不得捏重了。于是寶寶以為逗他們玩兒,居然一個個彎起眼兒,歡樂著呢!
“唉——”看來,這兩寶寶比較隨她的性子——樂天知命!
“云雪?”容謙聽不到這邊的任何聲音,有些焦灼。
她悶悶地朝手機說了句:“我正在想辦法讓寶寶哭?!?br/>
“……”容謙沉默了??墒?,他才不阻止老婆大人的做法。他想聽寶寶的聲音,非常想……
喬云雪的手指,又微微加重力氣。明明寶寶嬌嫩的臉兒都捏扁了,可兩娃兒就是歡樂無極限,壓根沒有他們媽咪的“小小伎倆”放在眼里。
夏心琴也明白了:“是容謙他們要聽寶寶的聲音?呀,這可不是那么巧。哈哈,瞧這兩孩子多歡樂!”
喬云雪覺得人生好無奈——她這個做媽咪的,居然沒辦法讓兩個月寶寶哭。
手機里隱隱傳來容長風(fēng)的聲音:“容謙,如果不行,算了。”
“行的?!甭牭饺蓍L風(fēng)的聲音,喬云雪心兒一漾,她瞅著寶寶們,忽然有了主意。
喬云雪抱起青青小娃娃。
夏心琴倒是樂了:“這丫頭更不喜歡哭,還不如試試小子。”
“她的哭聲大些?!弊鰦屵浜孟笳嬗悬c偏心,只有喬云雪自己知道,她隱蔽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只要容謙和洛海華回來,她一定要離開,那么青青小丫頭她還是得帶走,以后也有的是機會補償。
夏心琴撇嘴兒:“那你想辦法讓她哭呀……”做外婆地堅決站在外孫女這邊,這丫頭生下來可討喜呢?!眴淘蒲┱f著,不等容謙的回應(yīng),輕輕關(guān)了電話。默默看著小丫頭的吃相——果然有吃貨的潛能,啃得她胸口疼。
回到別墅,要想把青青小丫頭隱蔽起來,那幾乎不可能。喬云雪也不再堅持了。反正容謙當(dāng)初要的只是一個兒子,這丫頭,她會有機會帶走的。
坐月子的日子里,來客一批接著一批。白玉瑤和司徒瀾自然不用說,幾乎天天都在這里住家了。問題是,這兩人都喜歡小丫頭,生生冷落了容家長孫。要是容長風(fēng)看到自家長孫這么被冷落,說不定病情瞬間會加重。
可是,至今沒有人告訴容長風(fēng)父子,家里原來有對雙胞胎。
這天,江瓊也過來看寶寶了。更想不到的是,洛云城也過來了。
誰也沒有料到,容家的孫子居然一對雙胞胎。江瓊看著兩個寶寶的時候,忽然就淚落,哽咽難言:“果然……我們洛家就是沒福氣?!?br/>
如果當(dāng)初他們不阻撓兒子的婚事,現(xiàn)在說不定自己會有一對龍鳳孫子呀!
洛云城一言不發(fā),可看著寶寶們,那張臉慢慢扭曲。
“看開吧!是我們沒有福氣?!苯偀o奈極了。
洛云城最后若無其事地別開眸子:“也好?!?br/>
沒有人知道他這兩個字是什么意思。
只有江瓊忽然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并且加重語氣:“兒孫自有兒孫福。云城覺得這樣不好么?”
“好啊!”洛云城點頭,“我不是在說好?”
江瓊忽然說出一句:“我們家海華,才不做人家的二婚老婆?!?br/>
洛家老夫妻的話,不僅旁人聽不懂,連喬云雪都聽不懂。但她警覺地把兩寶寶抱開了,不讓洛云城看到。
而且,在看到洛云城離開時不悅的神情時,喬云雪悄悄給保安下了令——以后只要洛云城來,一律不見。這句話,他每天都問,而她每天都說“不想”。
容謙淡淡的寂寥:“真想爸快點好。再快一點,可是……”
可是,容長風(fēng),一直傳不來令人振奮的消息。
容長風(fēng)的病情,發(fā)現(xiàn)得本來就晚……
“你會見到寶寶的?!眴淘蒲┹p輕地掛掉電話。
不知道是容謙特意回避,還是他確實有注意到,不在她面前提到洛海華。反正,兩人的話題再也沒有談到洛海華身上去。
喬云雪慢慢豁達起來。果然,時間是良藥,空間是良醫(yī)。一天天過去,她心頭的憂傷,慢慢地淡去。
等他們歸來的時候再說吧!
就這樣!
但是寶寶們滿月的那天,外面忽然來了好些人。送花的送花,還送來一套幾十平米寬的氣墊。
“容總吩咐的。”錢濤笑哈哈,“寶寶滿月禮物。還有你的禮物……”
凌云巖哈哈笑:“云雪姐,如果你不喜歡看玫瑰,以后可以和寶寶們一起玩氣墊……來,這個是容總吩咐打印出來的便箋,這可是一個老總的悄悄情話?!?br/>
喬云雪噗哧笑了。可一聽到便箋,她忽然緊抿了唇兒——她不想看。每晚的電話,還不足以亂她平靜的心,可那個男人是內(nèi)斂的,真心話都藏在心靈深處?;蛟S,寫的話,會是他的真心話。
她害怕。
“云雪姐,你看看?!绷柙茙r拼命朝她俏皮地眨眼睛,“容總激情,過期不候。”
“也許他早就沒了激情。”喬云雪淡淡一笑,“也許,他幾年前就沒了激情?!睘槁?,她說著說著,好惆悵。
她不是早就看開了么?
不看便箋!”容謙說,“海華已經(jīng)能跑來看我爸了。”
哦?喬云雪微微出神——洛海華和容長風(fēng)的恩怨,也在德國消彌了么?
不對,如果容長風(fēng)希望容謙和洛海華復(fù)合,絕對不會把京華交到她手上。
容長風(fēng)一生重責(zé)任,怎么可能讓容謙和洛海華復(fù)合?
這不可能。
她的思慮,沒有辦法排解。
燕子偶爾會打給她:“嫂子,爸可能好不了了。哥都有些扛不住了。爸想回來,可哥不讓。嗚嗚?!?br/>
可是燕子那個傻妞,到德國的幾個月,一直都是病懨懨的,這幾天又倒了,連電話都沒精神打給她。
直到這天,容長風(fēng)居然親自打來:“云雪,我想聽聽孫子的聲音?!?br/>
光聽著容長風(fēng)的聲音,喬云雪眼睛就紅了。容長風(fēng)氣勢早不如前。
可是兩個寶寶向來歡樂,趙美香領(lǐng)著月薪三萬的高薪,一心一意帶寶寶,帶得簡直比她這個親媽還用心,寶寶都長得極好,笑得娃哈哈。笑的時候還好,有時不笑,喬云雪就得讓寶寶哭。不得不用同一個伎倆,把娃娃逗哭,讓爺爺?shù)玫綕M足。
容長風(fēng)哽咽了:“好!真好!”
傳來容謙的聲音:“爸,要不讓云雪帶寶寶過來?!?br/>
“不?!比蓍L風(fēng)沒好氣地訓(xùn),“寶寶那么小,這里天氣這么冷。怎么行!別給我出餿主意。瞧,你聽這聲音,多有氣勢,寶寶健康著呢!”
三個月后,寶寶們好帶些了,喬云雪慢慢騰出時間,每天去公司。
在公司待半天,有時甚至只留一兩個小時。
雖然公司里有錢濤和凌云巖坐鎮(zhèn)。但容家的人才是京華的主心骨,有容家的人坐鎮(zhèn),上下職員才穩(wěn)心。
慢慢地,她也能融入工作了。當(dāng)然,她沒有容謙那么圓融的心思,也沒有容謙大刀闊斧的氣概,可她的親和力,卻給京華上下注入生機。
“果然有當(dāng)家主母的氣魄。”偶爾,錢濤會鼓勵她。
凌云巖偷笑:“可是容總要是知道,我們讓云雪姐來上班,估計我們都會被容總請走路?!?br/>
偶爾,她會走神。
“思念無限長。”錢濤暗暗說。
凌云巖輕輕搖頭:“也想不相思,寧愿相思苦?!?br/>
錢濤和凌云巖暗暗交換眼神,但都知趣地不去打擾她。
這天,洛少帆高興得很:“云雪,我們很快回來了?!?br/>
“哦……”她心思卻飄到容長風(fēng)身上——公公呢?怎么樣了?
最苦惱的是燕子:“爸要趕我回來。爸說我現(xiàn)在身上除了骨頭,啥都沒有了。連皮都變薄了?!?br/>
“嗯?;貋硪埠?!”喬云雪笑了,這丫頭跟著病了幾個月,還是這么逗,好一個樂觀的丫頭??伤男θ萋讼氯ィ蓍L風(fēng)還能活多久?
這天,容謙也說:“云雪,爸堅持要回來。我們快了。”
快了么?
喬云雪不知不覺來到嬰兒房,蹲在一邊看著悠悠。
寶寶們四個月大了呀!已經(jīng)在學(xué)步車里頑皮地蹦跶了。從夏天到冬天,其實真地很不快……
這天,趙美香抱著悠悠一直送出了電動門。喬云雪才走出別墅十來米,趙美香的聲音傳來:“少奶奶,有人找……”
“誰?”她轉(zhuǎn)過身來。
“從德國回來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