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他有女朋友了。
那個人與我無關(guān)。
于洛看了看日記本上的字,然后把“無”換成了“有”
有一個人,他戀愛了。
與我無關(guān)。
于洛在下面又添了兩行,然后合上日記本,翻開了習(xí)題冊。
于洛睡之前突然有些排斥明天的到來,排斥去上學(xué),不想起床,不想走路,不想去教室,也不想看到張敘。
但是不管怎么排斥,第二天鬧鐘響起來時她還是得爬起床去上學(xué),頂著寒風(fēng)走過這一條漫長的去上學(xué)的路。于洛最害怕的是,在路口,或許會遇到上課的張敘。
不想遇到。
可是偏偏就真的遇到了,于洛垂頭喪氣的走到路口時,一抬頭就看到了距離她不遠的張敘,她原先以為如果見到張敘會難過,會想哭。等真的見到了,她卻十分平靜,甚至還仰頭朝他笑了一下。也沒確認(rèn)一下對方嚇沒嚇到,于洛就走了,像是認(rèn)錯了人,但是是毫無羞愧的那種。
或許是那天風(fēng)有點大,于洛一邊艱難的前行一邊就思考起了人生??粗驗楹L(fēng)的阻擋所以感覺遠在天邊的校門,于洛腦袋里多日過不去的坎突然就想通了。怎么的你喜歡人家還不能讓人家有女朋友了?就因為你喜歡所以非得喜歡你?付出和收獲哪能都是對等的,那江石那會兒喜歡你,你還不也是喜歡張敘嗎?想著想著于洛心里就平靜了下來,連著多日以來的煩躁,一瞬間都風(fēng)輕云淡了。再說,張敘啊,于洛想,他是多么好的一個男生,干凈,陽光,笑起來像是夏天冰鎮(zhèn)的可樂一樣耀眼,怎么可能沒人喜歡呢,怎么可能一輩子不和別人說話微笑呢?而那么平凡的自己,又如何去,以什么身份去生他氣?不原諒他?
然后她突然就感覺自己繞著這么一圈繞回了最初的那個問題,是的,他有女朋友自己都沒資格生氣,為什么他結(jié)交自己的朋友自己卻有資格這么生氣呢?就仗著他隨意答應(yīng)她的那一句話?憑什么她不喜歡還不讓張敘喜歡了?這么一說,好像是自己做錯了,對,的的確確,是自己做錯了。她突然對張敘產(chǎn)生了滿腔的愧疚,他當(dāng)時之所以答應(yīng)自己只是因為自己仗著對他好,所以希望他做的都是令自己開心的事,可是張敘也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也有自己想交的朋友,憑什么因為一個于洛,放棄其他任何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突然清晰了自己定位的于洛,那一刻,穿過風(fēng)霜站到了校門面前,她抬頭看去,仿佛看到校門閃著金色的光,感覺此刻要歷劫重生了。
兩節(jié)催命的數(shù)學(xué)課結(jié)束了,于洛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坐到徐鹿旁邊靠在她的肩上。徐鹿開心的從包里拿出最新一期的雜志,翻開目錄一篇一篇的給于洛講主要劇情。張敘正趴在后面的桌上睡覺,于洛站在他對面,滿懷著一腔愧疚,聽著徐鹿講話。
突然講到一篇蠻有意思的文章,于洛的注意就滿被吸引過去了。數(shù)學(xué)課于洛拿著早上買的純凈水晃了兩節(jié)課,這會兒也沒注意就順手拿起了面前堆的高高的書上面放著的純凈水,上下有節(jié)奏的搖晃著。
再然后,她越聽越入迷,感覺蠻有意思的,自顧自笑了起來,然后就順手打開那瓶純凈水喝了一口。蓋上蓋子那一刻,她突然如夢驚醒,頓時嚇得一身冷汗??戳丝催€沉浸在雜志里絲毫沒注意到于洛搞事情的徐鹿,于洛不敢聲張,悄悄的,無比順手的把水又原地放了回去。
接下來的兩節(jié)語文課于洛沒心思聽了,她看著老師,余光卻嚴(yán)密監(jiān)視著徐鹿她們組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她此刻就想知道那瓶水是誰的,水的主人一喝肯定得發(fā)現(xiàn)水少了,再一問,于洛就完了。
突然,于洛看到徐鹿伸手拿起了那瓶水,哇,于洛提著的心放回了原處,她感覺自己真的快被嚇?biāo)懒?,下課一定得找徐鹿好好說道說道,水不能亂放。
還沒等她吐出那口虛驚一場的氣,她就看見徐鹿拿著水說了什么,然后楚盼戳了戳張敘的后背,張敘就一臉冷淡的抬頭伸手接過了那瓶水,看了看點點頭,然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完了。這是于洛最初的和最終的想法,完了完了完了。
不過,也許張敘沒發(fā)現(xiàn)水的異樣呢,于洛滿懷僥幸想。
那節(jié)課下課后,于洛和阿呆去了超市,于洛拿了一瓶純凈水,她一邊看零食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問正在找面包的徐鹿,“就是,張敘有沒有問過你們類似下課誰去過你們組這樣的問題???”想了想于洛又慌忙補充道:“我怕今天我笑太大聲吵到他睡覺了?!?br/>
徐鹿回頭無語的看了一眼于洛,然后點點頭又回頭找面包去了。
這下是真完了,張敘肯定是知道了。于洛低著頭,快速思考著該怎么辦,買一瓶還給他?于洛手指敲了敲貨架上的純凈水,然后朝阿呆道:“我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你?!?br/>
垂頭喪氣的結(jié)了帳,垂頭喪氣的走出超市,垂頭喪氣的站在門外,垂頭喪氣的看到了……走過來的張敘。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辦?地遁要怎么遁?或者哪兒有個地縫?于洛想,要不馬上回頭撞死在這兒得了。
眼看著張敘越走越近,最終停在于洛前面不遠處看著于洛,一副子“還不滾過來以死謝罪”的模樣。于洛內(nèi)心掙扎了片刻,主動不情不愿的走過去,然后把自己手里的水遞出去看著一言不發(fā)的張敘,“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個賠給你?!?br/>
張敘伸手接過水,低頭看了看。于洛看到了他臉上突然有了些笑意,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然后抬頭看著面前站立不安的于洛,“一瓶水就可以賠了嗎?那瓶水可不止一瓶水這么簡單?!?br/>
于洛仰著一張苦瓜臉看著一臉認(rèn)真的張敘,嘟囔道:“有啥不簡單的,不就是一瓶普通純凈水,還能是你女朋友送你的?”
聽到這個張敘好久沒說話,于洛正想著不會被自己猜中了吧,就聽他嘆了一口氣說:“我沒女朋友,你別瞎想。”
“那有什么不簡單的?”于洛瞪了他一眼,不是女朋友送的,還能有多復(fù)雜?
“好吧?!睆垟⑼讌f(xié)道:“那瓶水不簡單,這瓶水也不簡單,扯平了?!?br/>
于洛看了看他,拉著結(jié)完賬的徐鹿走了。
下次就該給他買農(nóng)夫山泉,買個哇哈哈還能不簡單。
但是不管怎么樣,由于這件事,張敘和于洛的關(guān)系,慢慢的緩和過來了。
那天晚自習(xí)結(jié)束,于洛走出教室門看到了應(yīng)該是剛出廁所門的張敘,張敘站在樓梯口看著她,那兒沒有光,他融入黑暗里,一瞬間讓于洛感覺他可能是想殺自己滅口。思考了片刻,于洛還是認(rèn)命的走過去了,誰叫,喝人的嘴軟。
一路沉默著下樓,走完長長的斜坡,出了校門。于洛沒有說話,張敘也沒有,這種詭異的氣氛直到于洛看到張敘手里的純凈水,這個人連書包都不帶,居然破天荒的帶了一瓶水回家?!澳氵€沒喝呢?”
“我都說了這瓶水也不簡單,留著……”張敘看了看手中的水,然后拿起它在于洛面前晃了晃,也沒介意于洛的一臉嫌棄,若有所思的說:“給女朋友喝?!?br/>
于洛低下頭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道:“自己又說的沒有女朋友?!?br/>
“指不定,以后就有了呢?”聽到這句話,于洛首先肯定了張敘聽力還不錯的這個想法,其次覺得今日的張敘假設(shè)還有點多。
“到時候指不定水里都能有水草了?!庇诼逵中÷曕止玖艘痪洹?br/>
聽到這個張敘笑了笑,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于洛的頭,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咳了一聲然后尷尬的縮回了手。
于洛一瞬間覺得,好像氣氛更尷尬了,自己是應(yīng)該還生氣才對的,可現(xiàn)在氣氛烘托到這兒了,自己再生氣,可不就是小心眼了么?可要她主動開口說個啥是不可能的,她現(xiàn)在一開口就想吐槽,心情頓時變得有些復(fù)雜。
這種詭異復(fù)雜的思想一直在于洛的大腦里叫囂著,直到走到路口才停止下來,于洛側(cè)頭看了一眼張敘,該不該主動給他說個明天見?
主動的話,會不會很尷尬?畢竟明天見了也不一定就能當(dāng)之前那些沒發(fā)生過,還能像以前那樣開開玩笑,打打鬧鬧,雖然以前也并沒有打打鬧鬧,于洛想,破鏡重圓,終歸不會回到最初的樣子。
“于洛。”張敘突然出聲,于洛從無窮無盡的思緒中醒過來抬頭看著他。于洛以為他要主動開口說“再見”或者“明天見”,于是心領(lǐng)神會的抬起手給他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然而事情有點出乎意料,于洛認(rèn)真的看著張敘,沒等到他道別,但是聽到他不知道想表達些什么的句子,“你今晚,能不能別睡覺了?”
長久的沉默之后或許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怪異,尤其是在現(xiàn)在這個應(yīng)該說一些道別詞匯的場景,所以又笑了笑說,“我瞎說的,你快回去吧?!?br/>
然后于洛就走了,一頭霧水的走了。
張敘一直站在路燈下面,看著于洛慢慢消失在路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