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來臨時,秋觀云決定離開皇宮,尋找下一站的歡樂處。
首先,她與新朋友約在茶樓作別。
葉諾很是意外:“你是公主,可以隨意離開宮廷嗎?”
“我是自由牌公主,想到哪里就可以去到哪里?!彼e起茶盞,“雖然有酒更好,有茶也不壞,以茶代酒,祝朋友前途光明?!?br/>
葉諾神色落寞:“我們還能相見嗎?”
她粲然而笑:“西漠在那里,兆邑城在這里,有心相見,自會見面?!?br/>
“誰能留住你自由的腳步?”
“沒有人可以留住,直到我選擇停留?!?br/>
葉諾默然。
“好啦,朋友。”秋觀云飲盡茶盞內茶,推開身側窗戶,“下一次到到中原,一定要告訴我,我再給擺一條小吃街!還有,告訴你姐姐,抱歉那日我氣得太過拔了她那只寶貝的幾根翎毛,有機會我把恚牽來讓她虐待出氣,后會有期――”
葉諾目送她如一只優(yōu)雅的鶴般展翅遠翔。
“怎么就這么放她走了?”身后有人問。
“她想走,誰留得???”他道。
“一個正值懷春之齡的少女,你若想,有得是方法?!?br/>
“我不想,而且,你們莫低估她?!?br/>
“她?”后方人泛噱,“一個揮金如土的驕縱公主,若不是倚恃著父兄的權勢財錢,又如何過得了這么隨心所欲的生活?你認為她有何處值得我們高估?”
“隨便你吧,請記得我告訴過你這件事。”
“你也須記得自己肩上的職責,想個辦法早日把這個公主拿下?!?br/>
葉諾笑。
“笑什么?”后方人聲音內帶了慍意。
“沒有什么。”那個天空如此廣闊,自由翱翔該是何等快活?“那個女子,她不是籠中的鳥兒?!?br/>
“我管她是不是籠中的鳥兒?總之,她是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驚喜,是你打入這個皇室最好的階梯,我們的國家已經(jīng)備好豐厚的求婚大禮,甚至繡好了觀云公主的婚服,你最好使那件婚服早日穿在它的主人身上。記住,你惟一的目標就是觀、云、公、主?!?br/>
~
“啊嚏!”
“巫界惡霸有人罵你吧?”
“死小呆你皮癢嗎?”秋觀云揉了揉泛癢的鼻子,“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備好了沒有?”
“有――”查獲高舉過頭,“你要的所有東西都在這里。”
她打開稍加查驗,小有意外:“居然一樣不錯,一樣未少,查呆呆越來越成為本大爺不或缺的左右手了喔?!?br/>
“嘿嘿……”求撫摸,求表揚,求摧殘。
她先磨朱砂,蘸滿一只粗毫,在廣闊的平石上書畫陣式:“等下我開始做法的時候,你看好四周,連一只鳥兒也不準飛過來?!?br/>
“好――”本大爺是巫界惡霸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嘿。
“最后,是這兩根漂亮的羽毛?!?br/>
西漠國示好,公主、王子齊訪天朝,注重邊疆安寧的帝后加太子自然是給予最隆重的歡迎,在某些程度內可謂有求必應,所以公主能夠攜帶一只巨鳥住進自己的寢宮。看得出,那位公主選擇住進距離太子書房最近處,目標是秋明昊??上俏惶拥钕伦罱归_專情模式,令得公主那方無法產(chǎn)生任何進展。然后,自己在這個時候恰好回到兆邑城……
她想知道這兩位姐弟除了想與天朝結成姻親聯(lián)盟外,有沒有其它目的。
奈何對方也是精通術法者,若想跟蹤潛聽風險過大,只有放一個竊聽的術式在公主那只巨型大鳥上,正巧讓她有機會拔毛助長,做了第一次見面時,當那只不可愛的生物振著兩翅向自己嘎嘎挑釁之際就想做對它的事。
這座山處于兆邑城的東方,是紫氣的供源地,自有庇護帝都的自然能力。
“風、土、石、羽?!彼皇之嫹?,“我賦予你們最鮮活的靈氣,給予你們吸取自然的能力,現(xiàn)在,將你們的結果呈現(xiàn)。”
……
她看罷陣式內的影像,搖搖頭,席地而坐。
“巫界惡霸好了沒有?”站在樹頂環(huán)視四遭的查獲少年有點耐不住初夏陽光的撫摸。
她勾指:“過來。”
“做什么?”
她瞇眸。
“……來了!”查獲乖乖報到,張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等待示下。
她兩手按住那顆大頭一氣揉搓,道:“你說這世上的人為什么不能個個都像你這般純真無瑕?嗯?你說為什么?為什么?”
“……是夸獎嗎?”
她再把那張白里透紅的娃娃臉擠出各種包子形狀:“對,是夸獎,小呆呆是我的治愈神丹。”
“嘿,本大爺一直就是這么聰明,最天才,最完美~~”
她“噗哧”一笑,胸內的那點郁卒隨之揮發(fā)殆盡。
“小呆呆,我有任務給你?!?br/>
“好!”少年振奮至極。
“幫我約見一個人,不,準確說,不是人……”
~
百鷂在遠行之前,趕到飛狐城看望幼妹。
靈兒分娩在即,已是大腹便便,看見大哥哥來,雖也想如往常那般坐上膝頭,可是,人小身子重,不由己了。
“乖,如此不也很好嗎?”將幼妹安置在軟椅內,他坐于椅前抵膝執(zhí)手,安慰因為不能與大哥哥親親愛愛委屈哭泣的小夫人。
“嗚……靈兒好笨……好重……嗚嗚……靈兒丑死了,哥哥不喜歡,大哥哥會不會也不喜歡?”百靈兒抽抽噎噎問。
“哥哥不喜歡?”他面色微凝,覷向一旁的某人,“什么意思?”
秋寒月哭笑不得:“她如今身子這么重,我每次出門打理公務,她都想跟隨,我也只有沉下臉斥她兩句,過后哄也哄笑了,沒想到把仇記在心里,就等此時告狀,也不知誰教得她?”
“靈兒,是這樣嗎?”他問。
百靈兒鼓起粉色小嘴:“哥哥壞蛋,向大哥哥說靈兒不好,今晚不準抱抱睡!”
“你這個小壞……”秋寒月上前一步,但強大的娘家人在場,真真是無可奈何。
狐王大人面上浮起一絲笑意,道:“靈兒要當母親了,越來越聰明了呢?!?br/>
“嗯嗯,靈兒聰明,寶寶也聰明~~”
他傾身,輕輕環(huán)擁著這個嬌小無骨的人兒:“不要再淘氣了,乖乖在家中等著寶寶出生?!?br/>
百靈兒拼命搖晃著自己的小腦瓜,小嘴兒飛快辯解:“靈兒沒有淘氣,很乖很聽話,是哥哥不乖不聽話,大哥哥罵他!”
秋寒月半臉黑線。
他眼際再生笑意。
待哄得小家伙睡下,他示意秋寒月隨自己走出寢樓,轉身從腰囊內取了一張符紙遞了過去。
“這是……”
“是狐界接生婆紅奴的呼喚符。靈兒分娩的時候,若是一切平安自是最好,若是新生兒有狐貍形狀,請紅奴洗禮,即會早日變成人形。”
秋寒月置入胸前暗袋內妥貼放存,道:“多謝?!?br/>
“我也謝你,這些年,你做得比我要求得還好。”即使意識到自己的新生兒有可能是另一種形狀,仍然平淡接受,靈兒有夫如此,今生至福。
“不過,我還以為靈兒分娩的時候你會到場。”秋寒月隨口道。
是曾經(jīng)如此打算的,但……
他拍了妹婿肩膀一記:“靈兒有你足矣?!?br/>
誒?秋寒月一怔:這是那位愛妹成癖視他如敵的妻兄大人嗎?
“我出趟遠門,真若有什么事,靈兒的幾個姐姐都會出現(xiàn)?!卑羸_道。
“遠門?”秋寒月感覺好笑,在他們這些人的眼里,還有“遠”“近”之別嗎?天涯海角不也是瞬眸之間?“有多遠?”
“你照顧好靈兒就好,不需要多問?!?br/>
“……”方才果然是錯覺,這位妻兄的冰川性質千年難易。
“還有?!彼硨γ眯?,“如果秋觀云哪天到了,告訴她……小心?!?br/>
“小心什么?”這問一下不過分吧?
“她很聰明,只須提醒,她應該就能有所警覺?!?br/>
“……喔?!庇姓f等于沒說,狐王大人確定沒有在故弄玄機玩深沉?
半個月后,靈兒臨盆,秋觀云聞訊前來,在窗外為小嫂子吶喊助威。
待一個冰琢玉砌的女娃兒呱呱降生,打理完累極睡去的小妻子后,秋寒月看到圍在女兒跟前的秋觀云,想起了百鷂的叮囑,雖然覺得營養(yǎng)寥寥,但受人之托,終須忠人之事。
“小心?這是老狐貍說的?”秋觀云明眸滴轉,“他還說了什么?”
秋寒月攤手:“僅此而已?!?br/>
“他在哪里?”秋觀云放眼四顧,“一位妹控怎么可能缺席今日這么重要的日子?”
“他出了遠門,傳說短時間內無法歸來?!?br/>
“……他被什么壞東西附身了嗎?”
“我也有同感?!弊阅侨?,秋城主懷疑至今。
“他告訴我小心,還出了遠門……”秋觀云顰起黛眉,撇了撇嫣唇,“估計是夜里蹬被子著涼中了風,不理也罷?!?br/>
在堂兄面前插科打諢含混帶過,是為了避免被追問不休,驚動了平湖下的潛行暗流。離開城主府后,她一人獨坐高處,苦思良久。
老狐貍雖然不討人喜歡,其智其能卻是毋庸置疑。他這么說,一定是發(fā)覺了什么蛛絲馬跡??墒?,他為什么不直接找上自己給予更明了更清晰的警示?出遠門……在這個時候出遠門,是有如何了不得的正務大事?
“啊嗚,不想了!”她跳起,“先去會會那位大人,回頭再來厘清這樁頭緒。”
那位大人――
前修羅王慎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