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別莊不大,出了院子,就是一片滿布積雪的空地,寒風(fēng)呼嘯著地上的雪毛子,洋洋灑灑的遮的人眼看不清前路。
但此刻這片空地上,卻是熱鬧的很。
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數(shù)具,已經(jīng)被積雪掩埋住的尸首,不過慕容久久卻沒有半分忌諱遲疑,一如剛才那樣,四平八穩(wěn)。
徐徐而來。
身后的百毒公子,緊隨其測。
“主母!”
這時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那人慌亂的扒拉下了自己的面巾,露出了一張年輕,卻布了一層胡渣的面孔,正是當日逃走的阿星。
不過他驚喜的呼喚還結(jié)束,身后的雪地里,忽然竄出了一道黑影,出其不意,就要斬殺阿星。
而也在這一瞬,夜色下,蛇影一閃,一直不知棲在哪里的小青,瞬間襲上了那道黑影,堪堪救了阿星一命。
那道黑影的武功,顯然也不俗。
他一計不成,瞬間躲開了小青的攻擊,風(fēng)雪下,也露出了他的真實面孔,只是那雙狠毒的眸子,尤為的讓人心驚而已。
“你果然沒有失憶,你竟敢欺騙家主……”
此人正是鳳無殤的長隨護衛(wèi),攬風(fēng)。
鳳無殤,也果然沒有真的重懲他,不然一百杖責,他這個時候還爬不起來。
看來,從一開始,他們雙方本就都有所保留。
慕容久久面無表情,目光清冷,腳下的風(fēng)雪,已經(jīng)漫過了她的腳踝,她緩緩的抬起一條手臂,小青知道這是召喚的動作。
歡快的一甩尾巴,就順著慕容久久衣袍下的纖纖手指,爬上了她的手臂,粼粼的蛇軀,此刻柔軟的像是一團棉花。
小青并沒有如過去一半,將身子變小,而是依舊保持著成人手臂那么粗,緊緊的盤在慕容久久的腰上,但拳頭大的蛇頭。
卻已攀上她的肩膀,似猙獰,似討好的吐著信子。
“主母。”
阿星飛快的走到了慕容久久的身側(cè),與她一同舉目望去,不遠處,鳳無殤不知何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他筆直的立在風(fēng)雪中。
已經(jīng)看不清他的樣貌。
但墨色的斗篷,與傾長的身姿,依舊描述出了這位年少的家主,一切的卓爾不凡。
“主母,主子也來了,卻被他們早就在此布好的幻陣困住了,應(yīng)該很快便到,鳳家,怕是早就已經(jīng)在等著我們自投羅網(wǎng)了。”
阿星淡淡道。
其實慕容久久也猜到了,鳳無殤不可能無端端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她還有些想不明白。
所以她只能望著鳳無殤。
鳳無殤亦在望著她。
但二人的兩兩相望,卻早已不是連日來的溫柔,而是摻雜著比這漫天飛雪,還要凜冽恐怖的東西,氤氳著,彌漫著。
終于。
鳳無殤出聲了,他雖依舊保持著一族家主的威嚴,但微顫的尾音,與刻意無情冷漠的話語,卻是暴露了他此刻心中極度的不穩(wěn)定。
“怎么?不裝下去了?”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
慕容久久的面上,始終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在不是棲霞堂那個失憶后,對他柔情似水的慕容久久。
她現(xiàn)在是真正的慕容久久。
枉費自己一直費盡心機的想要抑制她記憶,煞費苦心的留住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寵著她,企圖讓她愛上他。
可到底,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這個女人的算計,和鐵石心腸,到頭來,終不過一場瞞天過海的騙局。
“你,是何時看出破綻的?”
慕容久久淡淡一語,口氣雖淡,卻是含了內(nèi)力,并未被風(fēng)雪聲淹沒。
鳳無殤悲涼一笑,望著慕容久久的目光,幾乎能吃人,他一字一頓的道:“我從未看出過破綻,只是從小什么樣的人都接觸,習(xí)慣了萬事,都多一個心眼而已,想不到……”
他所有假設(shè)性的心眼,居然在自己刻意設(shè)下的局中,全部都應(yīng)驗了。
他究竟是該笑自己英明,還是該笑自己糊涂,他聰明一世,卻是到頭來險些被一個女人算計了,或者說,這背后還有一個百里煜華?
“原來如此。”
慕容久久微微揚了揚頭,得知,原來不是自己不夠謹慎,而是鳳無殤本就比旁人多了個心眼。
他就算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任何破綻,可依舊還是習(xí)慣了懷疑每一個人,她輸了,不過卻也輸?shù)臎]有絲毫怨言。
或許,命該如此,躲不過了。
“鳳家主,我知道,我的確與你命定,不過那時候我還很小,沒有任何自主意識,那種命定根本做不得數(shù),你又為何非要執(zhí)著,以此來鉗制我?!?br/>
“那時你明明對我笑了……”
卻是鳳無殤失神的打斷了慕容久久的話。
他記得,他記得很清楚,那個阿伯抱來的孩子,原本一直的哭,哭的嗓子都啞了,眼看就要哭斷了氣,后來見到他,才開始笑的,阿伯還說,這孩子與他有緣。
將來一定要做他的妻。
盡管命定之后,有不得已的原因,一定要將她送走。
聞言,慕容久久卻似薄涼般,淡淡一笑:“鳳家主覺的一個嬰兒的笑,能代表什么?”
鳳無殤也知道自己說了蠢話,但這幾日,與慕容久久一次次的相處,浮現(xiàn)腦海,他只覺的心臟的位置,忽然被人生生的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一種被欺騙的痛。
也是一種背叛的痛。
而迄今為止,普天之下居然還有人敢這么欺騙他,唯有一個慕容久久。
他真恨不得沖過去殺了她,掏出她的心看看,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這個女人,明明不愛她,居然都可以那樣不留破綻的與他日日虛以委蛇。
“慕容久久,你到底有沒有心?”
鳳無殤質(zhì)問著步步靠近,穩(wěn)健中透著幾分踉蹌,他此刻的神態(tài),有些失魂落魄,也有些怨毒兇狠,還有一種極致的糾結(jié)于復(fù)雜。
因為直到現(xiàn)在,刀子般的寒風(fēng)打在他的臉上,他也依舊有點不敢相信,慕容久久真的騙了他。
若說之前的相處,是一場夢,那么因為他的疑心,他親手打碎了這個夢,而夢果然還是夢,夢醒后,他竟癡心妄想的想留住這個夢。
但夢卻已離他遠去,留下的只有殘忍的真相。
慕容久久到底有沒有心。她自己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有沒有心呢,早已遠在明璃的時候,她就知道,她與鳳無殤命定,就算自己執(zhí)意嫁給了百里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