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九重天后,我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慢慢閑逛,閑逛,竟然到了這個地方,有多少年沒來過這個地方了,天虞山。※%,當初也是因為這座山山下到處是水,凡人和那些法力低微的仙妖魔都沒辦法上山來,只是景依舊,但情不在。
走過山頭,正打算離開,卻看見,一襲白衣。
“我沒想到,你還會來這里。”原本轉(zhuǎn)身就想離開,沒想到,他還是感覺到了,“這么多年了,有時候會想,要記起你來干什么,既然已經(jīng)沒有可能了,還不如就那樣徹徹底底的忘掉??墒菦]想到,自己愛你那么深,對你的感情就連崇恩圣帝的咒術都壓不住?!闭h到這里,他頓了頓,我倒是聽得云里霧里,什么忘記,又為什么會有關崇恩?他沒有給我開口問的機會,又接下去説:“玉欽只覺得是我負了她,可她又怎么知道,我心里的苦,我愛的人,以前我不能去愛,不敢去愛,現(xiàn)在,呵,現(xiàn)在的我是沒資格去愛了。西緲,你知道嗎,在想起你的第一個晚上,我的心有多痛,那一種喘不過氣來令人窒息的感覺,只有你能給我······我不敢來找你,我是沒資格來找你了啊,當我聽説你和崇恩圣帝的婚事的時候,我真的,我是真的想去好好揍他一頓,他們以為,封了我對你的記憶,對你的感情,我就能空出心去給玉欽,是他們想的太單純了,不管記不記得你,我的心滿滿的都是給你的······你這一次離開,我很高興,即使不是為了我,可我依舊很高興,當我看到崇恩圣帝到處找你的時候,我卻在想,他或許會給你幸福。你知道嗎,他竟然跟我道歉了,是你,是你讓他明白,深愛上一個人之后,即使記憶沒了,心還會是滿的······”
他説的沒頭沒腦,我聽的迷迷糊糊,全部聽完后腦海里只留下了一句話,“當我看到崇恩圣帝到處找你的時候······”崇恩在到處找我?!
我奈不住性子開口問了句:“你説,崇恩他在找我?”
白以御仿佛是沒有聽見,只是自顧自的説:“祖母説,我們九尾白狐是沒辦法和你重明鳥一族婚配的,你知道是為什么嗎?”我沒有回答,阿娘説過,霜華大仙的夫君是在夫君手下羽化的,這件事一直是霜華大仙心里的一個梗。
白以御沒有要求我回答,自己苦笑了一聲又接下去説:“祖母説,她永遠也無法相信祖父會背叛她,永遠不會,所以她選擇遺忘,可她不能讓青丘失了面子。她只能選擇去疏離你們重明鳥一族,可她也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就阻止我們在一起。你是父神神力的繼承人,祖母説我沒那個資格來守護你,她説她明白我心里的苦,可她只能那么做。我向她保證,不會再去找你,會娶玉欽,會繼承帝位,只希望,她不要奪了我對你的記憶,與你僅剩的一diǎn關聯(lián),只是,她還是請崇恩圣帝抹去了我對你的所有的記憶?!?br/>
我腦海里又映出了他成親那天的場景,他和玉欽攜手走去桃花林,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卻沒有一絲留戀,那天我流的淚在今天終于有了結果,只是可惜,我對他,早已沒了當初的那份心意。
我輕輕嘆了口氣,“都已經(jīng)過去了,好好對玉欽和孩子才對?!闭h完我便飛身上了云頭,在半空中又説了句,“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事,還有,請你不要告訴崇恩你見過我······”
我抽身離開了天虞山,卻沒有聽見身后他最后説出的那句話,“你終究,是沒有愛過我的?!?br/>
世事或許就是這樣難料,他認為我沒有愛過他,我卻為他留了不少的淚,可真的放下的時候,卻又輪到他來糾纏在這一段已經(jīng)結了尾的感情里。
我不知道明明聽到崇恩在到處找我的時候很開心,可為什么還要告訴白以御不要透露我的行蹤。有時候,連自己都沒辦法想通自己的行為,連自己都摸不透自己的心。
在云頭上略略頓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崇吾,如今阿演還被拘在齊玉澤,崇吾就靠著不靠譜的蠻蠻夫妻和不會變通的舉父易來管著,還真是不知道已經(jīng)變成什么樣了。轉(zhuǎn)過云頭,一路慢慢悠悠的就往崇吾去了,路上經(jīng)過凡界的某處,看見時不時的泛diǎn紅光,想了想,應該是有在打仗了,真是想不通這些凡人為什么這么地熱衷于殺戮,嘴里時時念叨著什么求佛悟道,可手里這把屠刀卻也是的的確確沒有放下過的。
嘴角不經(jīng)意扯出一個笑,又抬眸看向了前方。
普度眾生?突然想起七羽那個無賴説過的一句話,“將來若是在九重云霄上混不下去了,我就轉(zhuǎn)去西方普度眾生去吧······”記得那時候噴了他一臉茶湯,這人可不止是無賴,如今竟還成了無影了,拋了他那么座令人欣羨的杳渺宮不管搞起了失蹤。等我料理完自己的事情一定要找他“好好聊聊”,明明前一刻還開心的很,下一刻又想到了崇吾,真是討厭,不想原諒他了,可有狠不下心來,希望他可以快一diǎn找到自己,可以向我道歉,向我解釋説,是玉欽勾引他的,他什么都沒做,他是最愛我的,是永遠永遠不會背叛我的······
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原來的自己,覺得愛情這種東西真的是恐怖,流淚,心痛,煩惱,都是因為這惱人的愛情??捎洃浝锂敵醭缍鹘o我的喜悅卻遠遠地大于他給我的傷痛煩惱。
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將將到了崇吾,下了云頭,從山腳開始走上去,一路上安靜得很,一直到了山腰才看到了零星的幾個修煉之人,阿演不在才個把月,這崇吾怎么就凋零成了這副模樣?我?guī)е苫笠宦飞先ィ瑳]有見到再多的人,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似曾相識的氣息······
我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我在路口停住了腳步,看著離自己不過數(shù)丈遠的他,樣貌沒有改變,穿著一身黑色錦衣,我已然是説不出話來了,只是一直靜靜地流著眼淚,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開口説了第一句話,“瑤琴,你終于,愿意見我了?!?br/>
聽到他説話,我驚詫的立馬止了淚水,瞪大了眼睛盯著他,極其小心的詢問:“你,真的是阿喑?”他的神情并沒有變化,“你,怎么會説話了?!”雖然當年我是被封了神力淪為了凡人,可我還是能確定那時的阿喑的的確確是真的不會説話的。
阿喑聽了我的詢問后神色并沒有變化,只是輕闔了雙眼,略皺了眉頭,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瑤琴,我沒有騙過你,也永遠不會騙你。”他對著笑了笑,和當年的笑容一樣地溫暖,“我在滿百歲的時候被人施了咒術,沒辦法再開口説話我母妃想過替我解咒,卻被咒術反彈差diǎn淪為凡人,那年在丹穴山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神族的人,替你擋那一箭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原本也以為我會死,可在被送回摩訶九域后,我卻發(fā)現(xiàn)我能聽到我母妃伏在我身上嚎啕大哭,能聽到逆鱗勛和玉娘的慶賀,慶賀我就這樣死了,死的一干二凈都沒經(jīng)他的手,只可惜我那時只有感覺人卻依舊是死的吧。在被送到摩訶dǐng域后不知道第幾年,我睜開了眼,置身在黑暗的環(huán)境里,我沒辦法沖破dǐng域的結界只能讓自己重新恢復到活死人的狀態(tài)慢慢地修煉,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我終于可以推開結界走出了摩訶dǐng域?!卑⑧碂o奈的笑了笑,“原來這天地已經(jīng)走過了一萬三千年,原來你已經(jīng)要嫁給別人了,原來,原來所有人都已經(jīng)忘記我了······”
我聽他説完了所有,默默地走上前,“阿喑,我沒有忘記你······”我看見他抬起的眼里閃過一絲光芒,“你為我做的我永遠記得,我欠你的一定會還。”他立馬暗淡了眼神,嗓音里帶著些悲傷,“我不需要你還,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我為你做的一切,你永遠不用償還,瑤琴······”
我抿了抿嘴唇,開口道:“阿喑,其實,我不叫瑤琴,我······”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重華之巔的帝姬,是神族的神女,是重華西緲??墒牵抑幌氚涯惝斪霈幥?,是和我有過回憶的瑤琴,不是神族的上神?,幥?,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
我大約是猜到了他想説什么,立刻止住了他接下來要説的話,“阿喑,我們永遠是朋友。我現(xiàn)在是崇恩的帝后,是神族的上神。”説完之后我就打算離開去重華之巔看看,卻聽見阿喑在身后喊了一聲,“可他就是那年射出那支箭的人!”
我沒有回過頭,只是停住了腳步,“瑤琴,那個崇恩就是那年差diǎn射中你的人。”阿喑一字一字的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