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jìn)宮帶了林家一半產(chǎn)業(yè)的事，林家上下都是知道的，老爺曾經(jīng)為此開了個家庭會議?！貉?文*言*情*首*發(fā)』***連同將來他百年之后，家業(yè)怎么分都說了個一清二楚。一半家業(yè)獻(xiàn)于朝廷，清裕繼承爵位和另一半家業(yè)，這些大嫂是點頭認(rèn)同了的，旁人就更沒有立場說什么了。畢竟銀子是老爺掙回來的，是靠皇權(quán)庇護得來的。
大嫂曾經(jīng)笑著跟我說，五年前分得的一兩銀子如今變做了十兩，怎么算她都是穩(wěn)賺不賠的。她很佩服老爺?shù)闹腔郏话爰覙I(yè)獻(xiàn)于朝廷，另外一半的七成廣行善舉于天下，家中只保留部分產(chǎn)業(yè)，這才是真正的長久之計。她的后代子孫也就能長長久久的富貴下去。
六哥還說我是爆戶，看我們林家人的境界，都拎得清，知道孰輕孰重。這是暴戶做得出來的么。當(dāng)然心底暗自不服拎不清楚的，我也不會管他。
有了我的兩百萬，大內(nèi)私庫的五十萬，還有后宮嬪妃捐出的飾等共計二萬余兩。今日的募捐自然是水漲船高。
領(lǐng)頭的各宗親，近來風(fēng)頭正健的蘭王府、代王府都是五萬兩白銀，余下也是三到五萬。然后姬家等各大家族再降一級，一到三萬。朝廷四品以上官員都是捐出半年俸祿，官眷亦是聽?wèi){自愿，捐出飾。
要從別人腰包里掏銀子，自然不是一件令對方愉快的事。除了造勢，六哥甚至還拿了幾家人的把柄，讓李從簡拐彎抹角的去問話。一切不過是為了賑災(zāi)的時候不要捉襟見肘。再加上各級地方官員的，國庫里再拿出二百多萬，湊足五百萬兩銀子。
當(dāng)然不是等到這些銀子都到位了再做事，在我打完算盤以后，我名下各處產(chǎn)業(yè)就已經(jīng)把銀子湊上買米買藥了。六哥也早已調(diào)了附近十幾個省份的錢糧運送過去。
現(xiàn)在銀子湊足了，關(guān)鍵的問題是這個錢怎么用。
第一步，賑災(zāi)。但真正在民間呆過的人都知道。朝廷下來一百兩銀子，經(jīng)過層層盤剝，老百姓能拿到十五兩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所以，在湊銀子的同時，我和六哥也在討論錢要怎么花的問題。
“唉，可別咱們把惡人做了，掏了這么多銀子出來，雁過拔毛，最后沒剩下啥?！蔽铱粗o鎖眉頭的六哥說。
“你有什么主意，說說?！?br/>
我身子前傾，趴在案上，“你不是這幾年一直在培養(yǎng)地方官員么，現(xiàn)在也到了要調(diào)崗的前夕。這一次就把他們用作監(jiān)督的人吧。上一次你把全國各個縣的縣令都找來親自考核、問話，那些人心里肯定也有數(shù)，自己只要肯做事，等著他們的就是錦繡前程。這些人要的不是銀子，是官聲。是和你一起創(chuàng)造盛世，留名青史。他們不會為了銀子就把前程賣了。你看著合適的，把他們提一提，選出合適的人選來監(jiān)督這次的事。如果出了事，就和賑災(zāi)的各級官員一并問責(zé)。恩威并施，不信沒有能堪大用的人?！?br/>
“嗯，這個主意倒是不壞，可以初步檢驗一下這幾年培養(yǎng)的成效。要說人選，我心頭已有了。上次花了半個月，一個一個的過問，淘汰了一些草包，倒也現(xiàn)一些能做實事的。你鋪子里那些管事不也參與到此事中來了么，你交代他們一聲看著有什么不對的要吱聲，那些可都是人精?！?br/>
我嘆口氣，“我這回可是出錢出力，還得落埋怨了。那些撈不著或者撈少了的官員，肯定得在背后詛咒我?！?br/>
“老百姓會知道林皇后出了大力，得頌揚你的?！?br/>
“反正我只要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了，可別以后出什么眾口鑠金，三人成虎的事?！?br/>
他哈哈一笑，“這幾年我的改革漸漸推開，背后偷偷罵我的其實也不少。說我不是仁德之君啊，可是這是個能無為而治的時代么。我既然想做有為之君，自然得多承受一些。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嗯，魏先生說得沒錯，只讓你在后宮是浪費了一點?！?br/>
六哥召了人進(jìn)來訂具體施行的條陳，然后告訴我屬意這事交給五哥去辦。
“你不是要打壓他么？”五哥不用丁憂，倒是沒有回萊陽去，而是繼續(xù)留在了朝中。
“該用的人我可不會瞎打壓，這五百萬還非得咱們這位會理財?shù)牧稚袝ゴ蚶聿豢?。我還要賜予他尚方寶劍，免得魑魅魍魎出來作怪。賑災(zāi)其實我倒是不太擔(dān)心，關(guān)鍵是后續(xù)。這次的災(zāi)算是五十年來最嚴(yán)重的了，到時候的大疫肯定小不了。太醫(yī)院也得把人派下去。叫老章去吧，這次回來再升他一級。”
老章現(xiàn)在是四品，上次子晟的事他從五品升上來了。再升一級三品，這樣比較符合親王岳父的身份。
“嗯。你最擔(dān)心的是治河吧？”
“是啊，一條黃河，千古泛濫，那沖走的不是泥沙，是銀子、是人命。母親河太多時候讓人哭爹喊娘了。這一回我要徹徹底底的整治過來，哪怕十年二十年，非得做到不可?！?br/>
這個，那晚我聽他在床上烙餅子一樣睡不著已經(jīng)知道了。所以，國庫里攢了幾百萬，皇帝陛下還是要哭窮。治河，那可不是三年五載之功，如果再加上遷移百姓，這可真是大工程。做好了，就是這一朝很拿得出手的政績。
“給你修運河的哪個人叫什么，他治河行么？”
他笑，“你跟我想到一處去了，這次還多虧運河修通了，所以分了一部分流，不然災(zāi)更大?！彼f著一頓，搖頭道：“那人叫曾泰，不過他不敢攬這個差事，說是才具不夠，不敢浪費朝廷的人力物力財力。他給我介紹了個人，還給我看了那人寫的小冊子，工部尚書看過倒是說是能人，可人還沒找著。我讓人正研究那本冊子呢?！?br/>
我想了一下，“要找這個人應(yīng)該不難?！?br/>
“你說說看?！?br/>
“他會寫下這個冊子，肯定還是希望自己的才華被人知道，能有一番大的作為。你把他的冊子印上十萬冊大肆派，說朝廷要找這位在野遺賢出來治理黃河，根治水患。有全國的力量去找，肯定能找到。找到的人你聲明會好好獎賞，他們肯定賣力去找?！?br/>
他思忖了一下，點頭，“不妨再舉行一場恩科，不考圣賢文，就尋這些士農(nóng)工商的專精之人，給他們一片天地來揮?！?br/>
“那可就不只是把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了。”
“但凡有一技之長我都買。”他突然挑起我下巴，“賢妻?。 闭f著人就湊了上來，這可是乾元殿，我推開他。
“皇上，林尚書到了?！鼻赜康穆曇粼谕饷骓懫?。
“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來。”回宮以后，六哥慢慢會跟我討論一些朝上的事，有時候我也會來這乾元殿的后殿。六哥本來捉住我正要親下來，他就是常常說著說著事，突然就變身，從那個勤勉的皇帝變成私底下那副模樣，沒皮沒臉的。
“叫他進(jìn)來，你也別避到后頭去，反正又不是旁人?！?br/>
五哥進(jìn)來行禮，看到我在也沒驚訝，他先說正事，起行的準(zhǔn)備他已經(jīng)做好，并且已經(jīng)核點了所有財物，跟賬冊一一相符。正由信得過的人分批押送過去。
“那就好，這一次就要辛苦你了?！?br/>
“微臣分內(nèi)之事?！?br/>
“五哥你放心去吧，五嫂跟侄兒我會看顧的?！边@一去沒三兩個月是回不來的。我給他吃定心丸。
“嗯，這個臣自然放心。”他忽然肩膀一聳一聳的說：“皇上，娘娘，拾兒生了，是個閨女?！?br/>
“都生了么，我怎么一點動靜都不知道?！蔽铱粗Σ恍Φ臉幼樱霸趺戳?？”想來并不兇險，不然五哥不會這個德行。十姐姐當(dāng)初懷像不好，吃什么吐什么，珠圓玉潤的身子也折騰瘦了。好在平安生下來了。
“四哥，四哥一激動，上臺階的時候摔了，頭上摔出個大包來掛著，死活不出門。臣還是自己上門去拿喜蛋才看到的。他躲著臣，臣把蕭府翻了一遍才找到他的?！?br/>
六哥不厚道的笑噴了，“他那么大人了，也不是頭回當(dāng)?shù)?，怎么干出這么丟人的事來？怪不得沒人給宮里送喜蛋呢。我還說這回連禮錢都省下了?！?br/>
我想想也覺得好笑，那么沉穩(wěn)的四哥，居然一下子摔趴在臺階上，頭還砸到了?？蛇@兩個笑得一臉歡暢的家伙，自己當(dāng)?shù)臅r候表現(xiàn)也沒高明到哪去啊。
五哥腿軟的站不起來，六哥沖進(jìn)產(chǎn)房還抱著我噼里啪啦的掉眼淚，這個時候就只顧笑人，全忘了。
我白他們倆一眼，五哥說：“十一你不知道，我們當(dāng)初可被他這個大夫笑慘了。.”
我問六哥：“他還敢笑你??？”
“怎么不敢？他拿眼神鄙視我。”
我懶得理這兩個幼化的家伙，徑直回了坤泰殿。
“章太醫(yī)，你看看，這些送給剛診出喜脈的孕婦可合適？”我指著從大內(nèi)醫(yī)庫翻找出的補品、補藥問老章。
他一一拿起來看，然后說：“得看姬夫人的體質(zhì)，不能亂補的。娘娘容臣去姬府為姬夫人把把脈?！?br/>
我嘿嘿一笑，“就這么路人皆知??？”
老章眼里帶著笑意，“能讓娘娘這么上心，又是剛診出喜脈不久的，重臣里也就姬家附合?！?br/>
我搓搓手，“好，你先去看看也好。說起來，你們也是姻親，沒事多走動也是好的?！?br/>
老章點頭，“娘娘用心良苦，臣省得?！?br/>
知道就好，如果是姬家女兒做將來的太子妃，于你于我都好。我要借重姬家為子晟加分量，而勉之和旻兒也可以因為同太子太子妃的關(guān)系地位更加有保障。
“娘娘放心，臣一定盡心竭力?！?br/>
“嗯，去吧。”
六哥知道了說我，“你這是結(jié)交重臣，會給人留話柄的?！?br/>
“我可不能為了怕人說就什么也不做了。再說了，有旻兒在，我還用得著刻意結(jié)交姬家？”其實后宮有兒子的也好，沒兒子的也好，哪個不結(jié)交前朝的大臣，互為倚靠。進(jìn)了這個地方，當(dāng)然入鄉(xiāng)隨俗。
“姬少康可不會為旻兒做什么不該做的事。”
“那不就結(jié)了。”我盤腿坐在榻上磕香瓜子。
他瞪著我，“因為旻兒的未來已經(jīng)注定了。姬少康犯不著拿姬家三百多口子人為他搏一個未來?？墒恰?br/>
“可是如果我如愿跟他結(jié)了兒女親家，他就有可能會為了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家族這么做。”
六哥忽然冷冷一笑，“何須做兒女親家，他本來不就什么都肯替你做。結(jié)兒女之親，不過多一重正大光明的理由而已?！?br/>
“不會的！”如果我有什么危險，姬少康他本人是什么都可能為我去做，但絕不會讓自己的族人也陷進(jìn)去。
“哼！”六哥把茶盞放下。
“我就是這么打算的，子晟未來的妻子我希望是出自姬家?！币鎏?，一個強有力的岳家也是必須要有的。
林家能出皇后，是因為六哥的特殊身世和他的用至深?？墒?，子晟恐怕沒有這個自己選擇太子妃的福氣。
“你就說你同不同意吧？”
“我不樂意?！彼麣夂艉舻摹Ｄ菢幼痈雨缮鷼獾臅r候如出一轍，就是他兒子的樣子放大而已。不過，只是不樂意，不是不同意。
的確，種種考量，姬家的女兒都是最合適的。尤其此舉還可以安撫當(dāng)初跟隨六哥起兵的姬家部屬。如今的他們雖然分散著，但團結(jié)起來也是舉足輕重的。
“別不樂意了，人家肯定比你更不樂意?！?br/>
“他憑什么不樂意??！”
我戳戳六哥，“你不覺得咱這是在搶人家的女兒么？你想想，人家好容易養(yǎng)得如花似玉的了，就得送到宮里來，天天給咱們晨昏定省的。有什么地兒不舒坦了，還得給咱們侍疾，讓站著還不敢坐著。姬家難道不需要籠絡(luò)么，咱搶他的女兒，總比不得不把子玨嫁到他們家好吧。不然我看看姬家可有和子玨年紀(jì)相仿的?！蔽易鲃菹肓艘幌?，“唉，只有旁支的，多委屈子玨啊。你舍得我還舍不得呢。”
他有些被打動的樣子，畢竟籠絡(luò)重臣也是必須的，他自己不愿意繼續(xù)聯(lián)姻，就只有讓下一代頂上了。唉，可憐的子晟，爹娘想一生沒有外人的相守，你的終身就這么被我們賣斷了。我心頭涌上點愧疚。
六哥拍拍我，“在宮里長大，他不太可能會跟我一樣，這么深的愛上一個女人，選擇合適的女人才是正確的。于我而，其實也是要杜絕這種可能生的?！?br/>
嗯，保住命、保住他應(yīng)得的一切最重要。
“娘娘，三皇子在水里泡半日了就是不肯起來。”宮人匆匆來報。
現(xiàn)在正是盛夏，臭小子學(xué)會了游泳，就整日整日的在水里游來游去。我想著游水也挺有好處的，就沒太管他，到現(xiàn)在就展到一睜眼就到水里去了。
正好旻兒下學(xué)回來，就跟著我一起過去。
子晟正泡在水里，快活的劃動著手腳，還不斷潑水澆池邊圍著的宮女。
“母后，大皇兄，快下來玩水！”一看到我們，他就招手招呼。我看那白花花的小身子都曬得有些黑了。
“屋里也有池子，你怎么就愛跑到御苑池里來？”我蹲在池邊問。
“里頭的只有那么一點點大，還是這里好。大皇兄，來嘛！”他澆水潑旻兒，旻兒退后一步讓開，“我、我不行?！?br/>
旻兒也一同學(xué)游水，可是總是不敢打開四肢，要直直的往下墜。他嗆過兩次水，就有點害怕了。
“沒勁，大皇兄你膽兒真小?！?br/>
我瞪他一眼，“怎么跟大皇兄說話呢！你還不起來，是不打算用晚膳了么？游了這么久還不累，肚子沒有癟癟的么？”
他摸摸肚子，“真的有些癟了，可是還沒到用晚膳的時候?！?br/>
“你上來，用點點心，母后帶你們哥倆劃船。”
旻兒露出笑容，“好啊！”
我牽著旻兒就走，“他不去，咱們?nèi)ァ！?br/>
后頭傳來上岸的聲音，“母后、大皇兄等等，我要去的?！?br/>
我回頭，他正在秦嬤嬤張開的大毛巾里掙扎，“別攔著孤，孤要跟母后去劃船?！?br/>
“唉喲，小祖宗先把身上擦干了，穿上衣服才能去啊?！?br/>
“別急，等你?！?br/>
乘了個小船，我坐一邊，小哥倆坐桌子的另一邊吃點心。子晟還是那副看似斯文其實吃得很快的吃相，很快把自己面前的那一份一掃而空。又把爪子伸到旻兒面前去拿，“大皇兄，我?guī)湍愠??！?br/>
“嗯?！睍F兒把面前的點心給他推過去。
“旻兒，表哥這幾日教你什么了？”
聞旻兒露出微笑，“表哥教兒臣吹笛子了?！?br/>
我點頭，前幾日我把高戈找來說話，委婉的說對旻兒不要太高要求，不妨多教他些琴棋書畫之類的消遣，從小培養(yǎng)愛好。
他找了一只小小的笛子出來，“兒臣吹給母后聽?！?br/>
“嗚——嗚——”刺耳的聲音響起。
子晟本來也滿含期待的等著，等到聲音響起他張嘴就要嚷嚷，我趕緊在小桌下踢他一腳，要他閉嘴。他一開口肯定說‘好難聽，大皇兄吹得好難聽’。那旻兒的信心不就白建立了。我可是千叮萬囑要高戈多夸獎，不要批評的。
“不太好聽，兒臣剛會吹響而已?！?br/>
我看他剛才鼓著腮幫子，臉都脹紅才出嗚嗚聲。而且聽說他前幾日還連聲都吹不出來，現(xiàn)在出了聲迫不及待的吹給我聽，不能讓他的積極性被子晟兩句話就打擊了。
子晟低頭吃東西，我笑著說：“旻兒，不錯，已經(jīng)能出兩聲了。慢慢練，你一定可以吹出一曲子的。”
“表哥也這么說。”旻兒高興的說。
“嗯，不過，該背的書還是要背的，知道么？”
“知道，是母后要表哥教兒臣的，兒臣不能害你們被父皇說。”
“不只如此，讀書識字也是很重要的。不然，以后人家會笑話旻兒的?！辈蛔R字的皇子，那肯定是被天下讀書人恥笑的。
“嗯。”
子晟吃了東西，坐在小船邊往河里扔魚食，引得很多魚兒到他面前爭食。
旻兒則依著我，拿著笛子躍躍欲試的準(zhǔn)備開始練習(xí)。
子晟把魚食一丟，“大皇兄，我要睡一會兒，你先別練?！闭f完，就仰身躺在宮人鋪的墊子上。旻兒怏怏把笛子收起來。
“好漂亮哦，大皇兄，你也快躺下來?！?br/>
我看子晟樂得很，就差手舞足蹈了，也仰頭看天上的流云。隨著船動，形狀不斷變化，是挺漂亮的！
“旻兒，你也躺下，的確很漂亮。好好看看，云的形狀都是怎么變化的?！?br/>
旻兒仰起頭看，子晟在旁邊伸手拉他，“躺下來了啦！”
旻兒這才坐下去，又慢慢的躺倒。
我讓人把小桌子搬出來，慢慢品茶看著兩個小兒。
子晟精力過人，雖然游水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吃了東西也就恢復(fù)了。現(xiàn)在又在指著頭上的流云，一會兒說像馬，一會兒說像人的了。
再看旻兒，在他三弟不斷的敘說中，竟是熏熏然入夢了。
嗯，這個天兒，的確是炎炎正好眠。水面上涼風(fēng)習(xí)習(xí)更是好睡。
我拿過薄毯子蓋在旻兒身上，推推子晟，“你也睡會兒吧，午睡只睡了一會兒就游水去了。”
他也覺得倦了，看旻兒睡了也就乖乖閉眼了。
回去的時候，兩人還沒醒是被太監(jiān)抱回去的。
六哥正好從書房出來，看了說：“我說今天怎么這么安靜，原來是這小子睡著了。他也就只有閉著眼的時候才會消停?！比缓罂粗雨刹恢谙胧裁?。
我讓小太監(jiān)先抱進(jìn)去，然后說：“你想做什么？”
他搓搓鼻子，“你那么警覺做什么?！?br/>
“說了沒入學(xué)歸我管的?！?br/>
“呵呵，你不也說了，就算歸你管我這個當(dāng)?shù)囊灿胸?zé)任嘛。我是看他成日精力過人，不如給他找個師傅好好打基礎(chǔ)。”
這個，也未嘗不可，只是，“才兩歲多呢，太早了，等明年吧?！?br/>
他點頭，“也是，才兩歲多。我是有些心急了?！?br/>
我點頭，“不過，他看起來是比較不像才兩歲多的樣子，像是有三歲了?！?br/>
“又能吃，又好動，長得自然比較快?！?br/>
我拉著六哥出去沿著湖邊走走，省得他成天就那么坐著。
“老章去姬府看過回來了，我讓人把能用的東西都給送去了?！?br/>
“嗯，知道了。”
這是對權(quán)臣重臣的做法，只是，對方是姬少康的女兒的話，以我們的交一切又另當(dāng)別論。
“綠鈺，你回去告訴姬少康，既然我表了這個態(tài)，哪怕他姬家到時候遭難了，我也會保下他的女兒，絕不反悔?！币钊?，綠鈺進(jìn)宮拜見賢妃，被帶來見我。這才是真正的攻守同盟?？磥砑倏迪朊靼琢?，知道這事無可轉(zhuǎn)圜，于是轉(zhuǎn)而要求我的保證。
“娘娘，奴婢記住了，回去一定如實向相公轉(zhuǎn)告?！?br/>
“嗯?！?br/>
姬少康曾經(jīng)說過想要功成而退，但是能退的、肯退的都只是他個人的一個小家而已。整個姬氏家族是不肯退的。這樣，他也是退無可退。跟我一樣，只能留下來為自己為親人謀劃。
與其和別人共進(jìn)退，不如選擇他。至少，我們不會彼此加害，可以放心倚靠。
看來，六哥是真的向著子晟，不然不會默許我這么做的。他當(dāng)初所說的萬一的況，肯定是他自己也不樂見的。
綠鈺去后，賢妃小聲提醒我：“綠鈺雖然是我身邊出去的人，也曾經(jīng)是皇帝信得過的人。但是，她現(xiàn)在畢竟是姬少康的妾，只是她在中間傳話，會不會將來起了什么變化的時候，姬家推得一干二凈的？”
這個，其實也不得不防。但是，如果要姬少康本人表態(tài)，那可就做實了是結(jié)交外臣了啊。今時今日我倆難道還能私下見面會盟不成。
我玩笑的告訴六哥，他不肯，“我還沒大方到這個地步，讓你找姓姬的當(dāng)親家，已經(jīng)是破例了，你還要私底下見他。我看他就是在等著想要私下見你一面。別說門，窗都沒有。我看賢妃真是腦子進(jìn)水了，居然給你提這種建議，你還當(dāng)真在給我考慮。你是不是想見他，你說，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也想見他？”
“你不是說想見故人，私下召進(jìn)宮來就是么?！?br/>
“不包括他，聽到?jīng)]有？”
“聽到了、聽到了，耳朵都要被你喊聾了?！?br/>
他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如果你們兩個真的如你所說是什么知交，那何須見一面才能安心。絕對不行！不但宮里不行，宮外你也不許和他見面?！?br/>
“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覺得是這樣。就算他不托我，難道姬家出了事我就不幫他保全家小了？我不托他，他難道就不站在我兒子這邊了？”
“林十一，你說給我聽呢？咱們的兒子你想著托給別人？你當(dāng)我是什么啊？”那人氣勢洶洶的在我面前站住，手放在我脖子上搖晃。
“松手、松手，暈了，要吐了?！蔽易鲃輫I了兩下，他趕緊把手撤開，一副怕我吐到他身上的樣子。
“你倒是吐??！我看賢妃這么說就是故意給我們添堵?！?br/>
“其實她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br/>
“難道你還要找姓姬的白紙黑字的訂立盟約？放水也是要有個限度的啊。這要叫董寶林知道還不得叫起撞天屈來。”
“你覺得屈了她，那你給她恢復(fù)位分啊?！?br/>
“我這是在敲打她，讓她知道嫡庶之分，知道本分。我可不想就這么幾個兒子，還出現(xiàn)奪嫡的慘事。”
嫡庶之分，恐怕人家想到這個對我只會更加的不服。
秦涌從外頭進(jìn)來，“皇上、娘娘，拿住了……”
我和六哥同時抬頭，：“拿住了什么？”
“拿住了高侍衛(wèi)和周才人私會?！鼻赜繅旱吐曇粽f。
六哥看著我，“就是你說老實本分要送出宮去的那個？這可好，送我一頂帽子。高侍衛(wèi)，哼哼，可惜了一個可用之人?！?br/>
聽六哥下之意，似乎是要按處理這兩人了，讓他們就此無聲無息的消失。
“皇上，這是后宮之事，交給臣妾處理吧。”
他看我一眼，“你還要對這個人善心，人家都不領(lǐng)你的?！?br/>
我使個眼色給秦涌，他躬身退出去。
“皇上，守活寡的滋味很難受。你都不去了，她們也沒有指望，再要她們守著有些不合理。既然你說高侍衛(wèi)可用，不如抓起來嚇一嚇，然后給他們個大恩典，讓他們感恩戴德。再有，臣妾的意思，不如趁此機會，把那些沒有所出的宮妃都放歸家中?！备纱噙^了明路，省得一個一個假死的。我也不怕人家說我善妒不容人，我是寧可被人說也不要分享夫君的。
他沒出聲，看來是過不了平白得了頂帽子這個坎。
“現(xiàn)在宮里不是節(jié)省開支吧，都放出去，還省了口糧呢?！?br/>
他橫我一眼，“有你這么節(jié)省的??？從來宮妃不都是如此，她偷了人我還放她回家？”
這個周才人明面上的確是不能了。不然那些唾沫星子也淹死我們。
“何必非得要他們死呢。他們死了你也沒好處不是。其實我沒覺得你吃虧啊，你有過這么多女人，一個你都不太記得住的女人，你就放了她。我去試試，如果他們是一對有人，就放了他們。如果只是狗男女，我就剁了他們也算是給你出口氣。”
“如果只是茍合，能豁出命去？這宮里耳目眾多，一次兩次能避人耳目，十次八次能行么？他們敢這么做，肯定不是沒有思量過的，后果也都是清楚的。有人、有人，也罷，就按你的意思辦，你去處理吧?！?br/>
他走開了，我叫人把周才人和高侍衛(wèi)押到跟前問話。
那兩人都被五花大綁著，衣衫還有些不整。我看幾眼高侍衛(wèi)，“松綁！”
“娘娘！”
“松吧，這宮里守衛(wèi)森嚴(yán)，本宮身邊也有高手護著，高侍衛(wèi)功夫再高也不可能挾持本宮出逃的。再說，他逃得了，周才人卻只能死得更慘。而且，他這一生也沒有能再見天日的一日了?！?br/>
他身上有些傷，眼里滿是戒備。見我一口點穿他的企圖，眼里閃過復(fù)雜的光芒。
我給他們時間，整理了一下衣著，這樣子比較有尊嚴(yán)。
我輕輕撥著茶盞，什么話也沒說。這個時候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六哥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交給我處理。
周才人當(dāng)先磕頭，“娘娘，是臣妾辜負(fù)了娘娘的一片信任，可是這件事都是我勾引他的，您跟皇上要殺就殺我吧?！?br/>
我放下茶盞，“他不愿，難道你還能強了他去？說起來，你當(dāng)初求本宮的事，本宮答應(yīng)了卻沒有做到，是本宮失信于你了?！碑?dāng)日我答應(yīng)讓她表妹落選。結(jié)果我去了別苑，卻把這事忘了，賢妃選人的時候，就把人選進(jìn)宮來了。如今正是宮里的一名女官，除非有特許得等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了。
“臣妾不敢怪娘娘，當(dāng)日娘娘自己也在水深火熱之中?！?br/>
“這事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蔽肄D(zhuǎn)頭看向高侍衛(wèi)，“本宮問你，聽說以你的身手當(dāng)時可以躲開的，甚至后來只有宮人，侍衛(wèi)未到的時候你也還有機會逃脫。怎么沒走呢？”
高侍衛(wèi)磕了個頭，簡短的說：“臣是個男人?！?br/>
“好，有擔(dān)當(dāng)?！蔽夜沃枘?，“可是再有擔(dān)當(dāng)，給皇帝戴綠帽子，這也是殺頭的罪。你們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那兩人對視一眼，眼里有對生、對對方的眷戀，最后高侍衛(wèi)說：“臣等久聞娘娘是性中人，所以斗膽提一個要求?！?br/>
“說！”我放下茶盞。就聽聽你們有什么臨終遺。我摸著下巴，你倆不是想睡一個坑，來世好做一個名正順的鴛鴦吧？這個現(xiàn)在可不現(xiàn)實。
“求娘娘把我們燒成灰，一起撒了吧?！?br/>
“好！”我爽快的答應(yīng)，反正也只是來看看你倆人值不值得我救。到了這個份上，死是肯定要死的了，故作仁義也不難。難得的是還想死在一起，一塊兒的灰飛煙滅。
十日后，周才人病故。半月后，高侍衛(wèi)在隨皇帝狩獵時失足落下獵野獸的陷阱殉職。
而宮里，多了一個刺面的暗衛(wèi)，任務(wù)就是貼身保護子晟的安危。六哥在當(dāng)時的況下都能嘆一聲是可用之人，侍衛(wèi)又告訴我抓這個人本來應(yīng)該很費事，只是他為了不讓周才人受罪才束手就擒的。我就是聽到這個才決心把人留下的。
這個高侍衛(wèi)，也算是有有義了。以皇帝的性子，看都懶得看一眼，就會交代人處理了。他們二人欠我兩條命和下半生的幸福，我要換的就是他的忠心，對我兒子的。
又一個月后，皇帝下旨把沒有所出的幾個嬪妃都送回了家中，依然按宮中等級在家中另起一樓奉養(yǎng)?，F(xiàn)在的后宮，就只剩下我、賢妃、董寶林了。
“來人，去把那個叫莫菁華的，就周才人那個表妹給本宮叫來?！?br/>
我看著面前跪著的莫菁華，怎么看著有點眼熟的感覺。
一如其姐，她也說自愿留在宮中。不過留住她的是大內(nèi)書庫豐富的藏書。她目前在大內(nèi)書庫供職做女官。對此，我心底有一分敬意，“那好，你去吧?！?br/>
是夜，我一覺醒來，輕輕把六哥壓在我身上的手臂拿開，披衣出去。
“娘娘？”守夜的宮女正在打盹，被我驚醒。
我擺擺手，“你跟本宮出去走走。”
“是?！?br/>
一輪缺月，月華似水，“小瑟，宮里吃得好、住得好，可是金窩銀窩還是不如自己的窩吧？”
小瑟提著燈籠，聞驚愕抬頭，“娘娘？”
“你也是跟了本宮數(shù)年的人了，應(yīng)該知道本宮只喜歡聽真話?！?br/>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照直說了：“娘娘說的是，奴婢想家，想爹娘還有弟妹。”
“這就是了?！边@是我今日的疑惑。一開始我的確是有幾分敬意，可是后來深想，再是愛書也不致寧愿為此失了自由吧。大內(nèi)書庫是有不少孤本絕本，可是，那又怎么抵得過自由呢。
我當(dāng)初嗜書成狂，是因為我注定沒有自由，我只能借那些書給自己一個自在世界。
可是，莫菁華出身世家，聽說六歲就讀詩書，十歲能做文賦，是出了名的京城第一才女。她家的藏書比起大內(nèi)書庫也不遑多讓吧。而且，她是乃父的掌上明珠，時?；ㄙM千金去淘書。就算出宮，有些孤本見不到了，但那些冊子就值得她在宮里度過十五到二十五的青春韶華？
實在是周才人當(dāng)初的一句甘老宮中，最后卻生出如許事端，令我對今日的莫菁華生了疑心。
這個莫菁華，莫不是也在宮中有了郎？
這種事，能瞞一次可不一定瞞得了第二次。事再鬧將起來，不一定還能摁住。上次知的不過是幾個六哥心腹的侍衛(wèi)，還能船過水無痕的瞞了。如果鬧出來，縱是帝后也是無法保全的。
這個莫菁華，我跟她不熟，可也不想看她最后得了那樣的下場。好歹，我還答應(yīng)過周才人保她落選。如果當(dāng)初不是我把這事置之腦后了，她還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我回到寢殿睡下，六哥睡得很沉。他一日里就只得就兩三個時辰可以安眠。其他的時候都被繁重的國事壓著。
我輕輕吻在他的眉間，然后伸手把他蹙起的眉峰撫平，“睡著了還皺什么眉，當(dāng)皇帝可真是苦差事?！?br/>
晨起為他整理衣冠時，聽他在頭頂問：“半夜上哪去了？”
“下午多睡了一會兒，走了困，怕翻來覆去擾到你，就出去走了走，等有了睡意再回來接著睡。哪知道還是擾了你?！?br/>
“嗯，不妨事，不過你近來好像白日是有些嗜睡，偶爾撞上兩回，問翠儂她說近來時常如此。才剛?cè)氪耗憔痛豪Я耍俊?br/>
“可能是吧，這春暖花開的，我還真有點犯困?！?br/>
他低頭，方便我踮起腳給他整理衣襟，“好像往年并沒有這樣?！?br/>
“老了。”
他惱了，“你都老了，那我怎么辦？才剛過了二十的生辰呢，就敢說自己老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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