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胡清泉正坐在縣委大院自己的辦公室里。從下午兩點多開始人們就陸陸續(xù)續(xù)地都下班回家或者上街置辦年貨了，秘書小張也剛剛跟他打了個招呼回家去了。偌大的縣委辦公大院里兩層樓上下此時就剩下胡清泉還有在樓門口收發(fā)室的老王頭，平時老王頭就吃住在收發(fā)室里。胡清泉看了看表，還不到四點，也不著急回家。他從辦公桌上的煙盒里抽出了一根大生產(chǎn)，點起來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霧在肺和氣管里走了一遭之后，又從兩個鼻孔慢慢噴出來。一吸一吐之間，他眉頭擰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燈管，這時腦子里不斷閃回著今天上午從軍區(qū)那里來的八個人，身上卻帶著省委書記親自寫的介紹信。胡清泉看完了省委的介紹信之后就大概猜出了這個所謂專家組的“勘探隊”就是奔著那個神秘而又恐怖的明安寨去的。

    “明安寨，明安寨，紅毛賴歹，黃皮子怪?！焙迦贿呧苤鵁熞贿呧刈匝宰哉Z。六八年響應**‘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的號召，他和幾個同學從遼寧的大城市跑到了明安嶺，期間因緣機遇又鬼使神差，最終他選擇扎根留在了這里，現(xiàn)在算算也有十五六年了。而且現(xiàn)在自己也混的也還不差，三中全會之后又借著改革開放的春風自己也恰逢其時地當上了基層的一把手。那些幾年前哭著喊著還要上吊鬧回城的那幫人除了考上大學的之外，大部分也都是各個單位的普通工作人員而已。等著自己黨校的函授學位念完，估計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吧，胡清泉這么想著。不一會兒，煙就抽完了。又看了看表，快到四點了，胡清泉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一只手拎著公事包，另一只手半搭著一件呢子料的大衣，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只是不經(jīng)意間，他瞥到了靠墻的大書架子上一張老照片，忽然間頓住了腳步。

    這是一張有點發(fā)舊的四寸黑白照片，鑲在一個簡單的木相框上，相片的周邊還剪裁成六七十年代那種特有的花型鋸齒紋狀。照片上有十個年輕人，前排坐著四個女生，后排站著六個男生，都是一模一樣的紅衛(wèi)兵的裝束，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那種年輕人特有的對青春的驕傲和對領(lǐng)袖的崇敬。背景是**站在**城樓上接見紅衛(wèi)兵。相片右上方寫著“幸福公式‘望延安’小分隊合影留念1962年”。胡清泉扭過頭來看著照片發(fā)了一陣呆，又盯著照片上的一個人又自言自語道：“玲子啊，玲子，我們幾個找了你這么多年，可還是找不到，你就這么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你到底在哪里呢？”。說完長嘆了一口氣，徑直走出了辦公室，就在回身鎖門的時候，他不禁又想著，也許上午從軍區(qū)來的那幾個人會解開明安寨里的秘密吧。

    那天晚上，胡清泉做了一個夢，關(guān)于明安寨的夢。夢見了賈春玲就在明安寨里，低著頭，穿著一身草綠色的軍裝，一頭長發(fā)披散著。她一個人在寨子里面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而陰森森的寨子里只有慘白的月光灑下來，卻看不見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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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大炕上坐著小宋五個人，彼此沉默了一陣。

    馬國強臉上有點泛紅，半開玩笑的說道：“宋團，這酒還真夠勁，我喝了快一斤，有點上頭了。一會要定時發(fā)報，我就不多喝了?！?br/>
    小宋沒有接話，看著火柱道：“師父，我看他們都是厚道人，也不傻。咱們還是看門見山聊吧?！?br/>
    火柱答道：“恩，這趟他們出去估計就是商量怎么跟咱們說吧。”

    話音剛落，劉衛(wèi)東三個掀起了里屋的棉布簾子就進了屋上了炕。于是八個人又開始推杯換盞地喝上了。不一會馬國強就借口酒量不敵就躲到西屋去執(zhí)行聯(lián)絡任務了。劉衛(wèi)東也喚老婆把扒拉些菜讓孩子們在外屋守著灶臺吃飯。

    東屋里頭氣氛依舊輕松而熱鬧。在小北京試探性地問了關(guān)于一些明安寨的情況之后。劉衛(wèi)東三個就你一言我一語地就扯開了話匣子。

    “你們要勘探明安山啊，記住千萬別去明安寨，要我說，就幾個附近山頭子轉(zhuǎn)轉(zhuǎn)得了，連明安山也別去了。俺們這營子的從來都不往山上去，路也不好走，還老怕出事。”劉衛(wèi)東提醒著。

    “能出啥事??？我們這搞勘探的也算走南闖北，也經(jīng)過不少事咧?！被鹬鸬馈?br/>
    “哎——，可不能這么說，明安寨還是真邪門的緊，我也勸你們就是上山也別走明安寨那條路。那條路就是夏天大晌午頭子的都讓人發(fā)怵的呢。”高景瑞也勸道。

    “哦？有啥邪門的事兒？哥幾個跟我說說唄，我平時就愛聽邪門的事兒啊。在勘探隊這幾年也經(jīng)過不少邪門的事兒，一會我也跟你們說說?！毙”本A了塊肉放到嘴里，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時候劉衛(wèi)東開了腔：“我知道你們也不是一般人，看這柱子哥就知道了。不過明安寨你們還真得小心再小心啊。”“茲兒”的一口，劉衛(wèi)東干了一口酒，接著就開始侃侃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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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明安寨那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故事和傳奇從唐朝就開始流傳下來。到了北宋南宋年間，大遼國和大金國都在明安嶺附近建立了陪都，大遼國的時候叫中京，好多文臣武將、宰相將軍、甚至是王室貴胄據(jù)謠傳就都埋在明安嶺附近的幾座山里頭。邱瞎子說這明安嶺是“九龍匯川二龍爭，東奔入海不回頭?！蹦鞘鞘愕娘L水寶地。當年燕王朱棣掃北，病死榆木川，其實不是抬回北京啦，是直接葬到明安嶺里邊了。那家伙，可不是一般的風水寶地。劉衛(wèi)東煞有介事地開始大說特說。

    “哦？燕王陵不是在北京昌平天壽山嗎？”小北京無意識地插了一嘴。

    “嗐，這都是我們這老輩子的說法了，誰信哪？”高景瑞回了一句。

    “埋沒埋皇帝咱是不知道啊，咱們下地干活倒是經(jīng)常能挖出來古瓷片子和鐵箭頭子啥的，咱這地方早先是大遼國地界那是沒錯的。再早先住的還是高，高，啥玩意兒來？”李旺田跟了一句又忘了什么，眼睛望向了高景瑞。

    “高句麗！”高景瑞答了一聲。

    “對，高句麗。就是朝鮮對不？前年還有中朝那個啥，那個聯(lián)合的啥考古隊過咱們村咧?！崩钔镉盅a充著說。

    “哦，連考古隊你們都知道？”小宋團長不禁好奇地問道。

    “嗐，全村開始就咱知道，就前年的事，前年夏天，哎呀媽呀，那年老旱啦！地都曬冒煙啦！有那么六七個人吧，還有牲口馱著爛七八糟的東西。就往山里頭去了。里頭有兩個小年輕的，還到俺家喝過水咧?！崩钔镆徽f起考古隊又拉開了話匣子。“喝完了還直說俺們這水真清冽，大夏天都冰涼冰涼的，喝得腦門子直疼！”

    “你咋知道是考古隊？”火柱問。

    “那倆喝水的小年輕的，一個說漏嘴了，說是考古隊，還是聯(lián)合的，這次到山上去考察一個什么遼代古墓。另外一個還緊攔著他不讓他說。嗐，不就是個考古隊嗎，還整的神神叨叨的?！?br/>
    “哦？那你們看著考古隊下來了嗎？”火柱又問。

    “那沒看著，前年天那老旱，村里家家都忙著挑水上山澆地嘞！我那天在家是頭天吃了幾個香瓜拉肚子，在家歇了一天。再說，人家考古隊啥時候下山也犯不著跟咱這個土老巴子打招呼。你說是吧？”

    “嗯。”火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火大哥，咋的啦？”李旺田望向火柱。

    “哦，沒事，沒事。”火柱連忙擺手，又接著問。

    “老李兄弟，我們搞地質(zhì)勘探的經(jīng)常野外作業(yè)，進了山里要是有啥特殊情況，下雨下雪啥的，有地方躲不？你看我們也不是本地人，來之前就是跟這邊的同行隨便了解了一下。剛進村的時候跟幾個孩子打聽明安寨，尋思能不能把那當個考察隊的休息點?！?br/>
    “不中！不中！千萬別去明安寨?。?！”李旺田、高景瑞、劉衛(wèi)東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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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啥？明安寨小孩子怕怎么大人也怕？”小北京頗感困惑。

    “咱們倒不嫌丟人。就是明安寨那地方邪門。真怕。那地方真不能去。真不敢去。”劉衛(wèi)東道。

    “非常邪門！”高景瑞又說。

    “嗐，你們嚇唬人嚇唬慣了。咋的？邪啥門？人家丁三兒丁四兒哥倆不就去過又回來了嗎？”李旺田不服道。

    “你少跟外頭人扯雞巴犢子！丁三丁四他倆爹是誰？老頭兒丁閻王！那丁閻王活著那時候在營子里頭就活剝賴歹皮。別人家殺豬那豬叫喚得全村都能聽見，丁閻王殺豬那豬都不敢吭一聲！你看丁閻王去誰家誰家狗敢叫？咱小時候見著那老爺子都繞著走，不聽話的時候咱爹媽要不是拿紅毛賴歹嚇唬，要不就是拿丁閻王嚇唬。”劉衛(wèi)東說著說著有點激動。

    “邱瞎子都算過了，丁閻王是老虎投的胎，殺神附的體。咱這片他還真是個人物。丁閻王，邱瞎子，吳神醫(yī)，跟俺們家老丈人一起也算咱明安嶺下的四大奇人了。這不說丁三丁四那得是啥人啊？從小就跟他爹進山打賴歹，連熊瞎子都敢打。那就是這幾年政府不讓打了，要不然這哥倆現(xiàn)在進山那也是啥都敢打?！备呔叭鸾釉挼馈?br/>
    “就是。再說，就丁四兒那個德行，就這幾個營子最愛疵牛逼的幾個。那年到山上打兔子，打從山上跟他哥下來，明安寨的事兒他疵過牛逼嗎？沒疵過吧。以后啥事都不敢疵了?！眲⑿l(wèi)東使勁拍了下桌子，連桌子上酒盅里的酒都灑出了一些。

    “就那年他哥倆在我這喝酒，喝大了，我還想打聽打聽明安寨的事。你說咋的？也趕上丁四兒喝大了，就在炕上給我和丁三磕響頭。連哭帶嚎地鬧啊。一會兒喊‘爹?。〉?！你在哪兒啊？你下來救救四兒吧！’一會兒喊‘哥呀，哥呀，兄弟求求你，別問啦，別問明安寨的事兒了。兄弟我要瘋了!’。你是不知道，在俺家那個鬧?。】簧峡幌?，又哭又鬧的。你問問大頭他娘是不是？”

    “這事我跟誰都沒提過，丁四那是面子薄的人。那家伙，丁三最后都氣激了，掄圓了給了他兄弟十幾個大耳光子！丁四才不鬧了。就丁四在咱明安嶺這幾個營子數(shù)的著的橫，橫起來連他三哥都收拾不了他，那天楞沒敢扎刺。以后逮誰也不疵牛逼了吧?！薄⑿l(wèi)東接著對李旺田說“你說明安寨邪乎不邪乎？你還給人家指道兒。你不怕把人家害了，到了那頭閻王爺下油鍋炸你？”

    高景瑞這時一言不發(fā)。卻在觀察小北京眾人的反應。

    李旺田這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低著頭，一聲也不吱聲，一個人喝了口悶酒。

    屋里一時間肅靜非常，氣氛稍微有些尷尬。

    “咳，咳，咳”小北京清了清嗓子，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村長大哥，你也不用發(fā)火，我看李大哥人是個直性子，有啥說啥。我們要是真上山遇到特殊情況肯定會回避明安寨這個地方。再說，特殊情況也很少發(fā)生?！?br/>
    “是啊，是啊?！被鹬热烁胶偷馈?br/>
    小北京頓了頓，又道：“你們不是也想知道明安寨到底有啥幺蛾子么？丁家兄弟去過，丁四不敢說，那丁三呢？”

    “嗐，丁三跟我透過底。那年他跟老四打兔子，在山里頭走丟了，怎么找也找不著。最后硬著頭皮繞到明安寨那邊。就聽著丁四喊救命。就循著聲找，找來找去就出了明安寨。結(jié)果在他爹丁閻王的墳頭就看見丁四四仰八叉挺在墳頭上，人事不知，啥事兒都不知道。是他給從山上楞背下來的。醒了之后，啥也不說，就拎著幾刀紙給他爹上墳，打那之后，逢年過節(jié)就跟他爹上墳?！眲⑿l(wèi)東接著說。

    “你說咋的？丁三開始也不知道老四去過明安寨。最早知道是老四媳婦，丁四那幾天整宿整宿說胡話，全是他爹和明安寨啥的。老四媳婦找到丁三，這才知道。丁三問他，他啥也不說，說是不敢說。怕老丁頭扒了他的皮。你說邪乎不？”劉衛(wèi)東說完，用筷子夾起一塊血腸放在嘴里吧嗒吧嗒起來。

    “只是這個明安寨為什么這么邪門？里頭到底有什么玩意兒??？紅毛賴歹就是紅毛的狼吧？跟明安寨有啥關(guān)系？我們也算走南闖北的，到了一個地方也愛打聽些當?shù)氐钠媛劗愂律兜摹４彘L啊，能不能跟我們幾個嘮嘮？”小北京試探地跟劉衛(wèi)東三個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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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紅毛賴歹就是紅毛狼，俺們這嘎兒狼都叫賴歹。那玩意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打從那年當兵的進山打狼之后現(xiàn)在連賴歹都見不著了。估計都到深山里去了。咱們都好些年沒見過了。對了，丁三丁四進山見過沒？”高景瑞邊答邊問。

    “很少聽他哥倆提過見著賴歹，他們現(xiàn)在進山都是打打兔子和野雞，冒蒙的能打個獾子狍子啥的。見過幾次賴歹在山上留的印兒和身上的毛兒。真的他倆說現(xiàn)在也不好見了?！眲⑿l(wèi)東道。

    “紅毛賴歹是老輩子傳下來的了。我們幾個說實話都沒見過。說是丁閻王那輩人不少都見過，紅毛賴歹還到村里叼過孩子嘞，論家譜我們本家的一個叔爺爺就是小時候讓紅毛賴歹叼走的。連尸首都沒找著。不過丁閻王那茬老人現(xiàn)在早都死了。丁閻王死了都有七八年了吧？”李旺田接話道。

    “你這啥腦子，去年燒的十周年。他們家二姐和二女婿從牛營子趕過來的嗎。”劉衛(wèi)東糾正道。

    “就最近的能近到啥時候？就紅毛賴歹?！被鹬鶈柕?。

    劉衛(wèi)東若有所思，“最近的，最近的。。?！蓖蝗灰慌拇笸鹊?。

    “哎呀，還真有，前幾天到我跟鄉(xiāng)長到縣里辦事，附近幾個鄉(xiāng)長一起跟張秘書湊了局吃飯，就在鎮(zhèn)上的‘鹿鳴春’飯店，那天張秘書喝了不少，借著酒勁就跟我們幾個講了胡書記在明安嶺下鄉(xiāng)前兒的一個段子咧。那家伙，有鼻子有眼兒的。跟真的是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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