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源搖搖手,微笑道:“大嫂的猜測不無道理,只是我一個將死之人,人家為我續(xù)命已是大恩,又怎能有什么抱怨,再則那道長又留下了藥方.......不管是否真假,此番恩情卻是不敢忘的?!?br/>
楊敏見張源并未對那道人有絲毫怨言,又知恩重情,頓覺眼前這書生的德行高潔,有古賢之風,若如此這般殞命,卻也惋惜。當下便起了惻隱之心,只是眉宇間神色的閃動,似又在什么顧忌什么。
張源非是那種不通人情的呆書生,見楊敏此時神色躕踟,對自己的情況想是有什么難處,便安撫道:“大嫂不必在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在下只望能在余下的日子里到處走走看看,領略一番天地的玄奇,至于這病是否能好,一切看緣份吧........”
“實不相瞞,妾身略懂煉丹之術,或可幫到張兄弟........”
“嫂子竟會這等奇術???”張源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楊敏。
無怪乎張源如此吃驚,只因煉丹之法自古便被歸于仙家妙法一類,尋常人只能在各類神怪傳記中得知,要不就是江湖上那煉汞合金的騙人玩意兒。而楊敏聽得書生的一番經歷,若不是有底蘊在,她豈敢言懂煉丹之術???
張源瞪著眼睛不住地打量著,那怪異的眼神直把楊敏看的雙頰飛紅,好不尷尬。他那樣子實在是失禮至極,但卻又人之常情,試問常人如何能把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娘子與那些鶴發(fā)童顏,身懷奇異的仙人聯想在一起。
“不敢言會,只是曾助家父煉制一爐丹藥,因而略知皮毛.......若張兄弟不吝惜,可將丹方于妾身一觀.......”楊敏尷尬的低了低頭,捏著衣角的手不由得緊了緊,顯示出她此時心中的不自信。
楊敏乃是醫(yī)藥家世,那丹方在她眼中自是魁寶,不心動那是騙人的,畢竟那可是一個奇人留下來的丹方,縱然不是那人中所的仙丹,但想必也是入靈丹寶藥之流的,自己空白牙一便要觀看......如果能醫(yī)好對方的病還好,若醫(yī)不好,那不是平白占人家天大的便宜!
是以,方才楊敏神色有異,實在是難啟厚顏之,只是畫畫的遇到了吳道子,寫字的遇到了王羲之,終難抵丹方的誘惑啊!如今話已完,而眼前之人并無回應,依舊如剛才一般的打量著自己,氣氛又添幾分尷尬。
“娘子,我回來了......”
“姐姐?。俊?br/>
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很適時宜地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而緊隨其來的那個聲音,聽著清脆空靈,還未有男人變聲后的沙啞,顯然是個少年。
二人起身出門迎接,便見院外一大一兩個身影,那高大的身影自然便是陳林,只見他滿臉堆笑,雙手端著一個大鍋,那鍋中熱氣蒸騰、肉香飄逸。聞之,令人食指大動。
而他邊上的那個少年,就身高而言相對瘦一點,卻更顯修長挺拔,身著麻衣草鞋,一頭短發(fā)剛齊眉,明眸皓齒,臉廓棱角分明,端是一副好皮相。
“好個清秀俊逸少年??!”張源自覺俊朗,但與這少年一比就差了幾分,心中忍不住的暗嘆。
“娘子,你看這是什么······”陳林一臉莫明的微笑,將手中大鍋向前一遞,濃溢的肉香迫近,楊敏深吸幾,眼睛猛地一亮,露出喜色。
“咦?。『锚毺氐南阄丁ぁぁぁぁぁと粼谙虏碌貌诲e,這便是山獸的肉吧?”張源滿臉的驚訝。
“這位大哥竟也認得這寶貝!??!”那少年聞言也是一愣,驚奇的打量起眼前這個書生來。在來的路上少年便聽家里來了個外鄉(xiāng)的書生,這也沒什么。卻不想這書生竟有如此見識。
山獸,其形如山豬,滿嘴利齒,身皮甲如巖石一般。是這一帶獨有的奇獸,其肉不但美味,還有補氣養(yǎng)顏、延年益壽的功效,甚受達官貴族們的喜愛,也因此被選為貢品。
如此寶獸,哪有不讓人眼紅的道理。家中凡是有把力氣的,皆紛紛入山獵獸,望能憑此一夜富貴。
然好景不長,如此的濫捕濫殺,終致使山獸的絕跡。時至今日,曾經風靡一時的寶肉已極少有人能識得。少年也是無意中在一本醫(yī)書上看到的。
“在下也只是在一次朋友的筵席上見過而已,其香特異,至今未忘。”此時張源雙眼微閉,搖頭吞津,一臉的陶醉。
他這副樣子,只把邊上的大漢看得是饞嘴不已,一雙瞪如銅鈴般大的眼睛,一直在手上的那鍋肉上徘徊。
“醫(yī)書上山獸已絕跡于野,本以為抓到個稀罕玩意兒,想不到這人不但知道還吃過,想他朋友應該是富貴人家吧?。??!鄙倌晷闹邪蛋迪氲?。
“哈哈哈哈,張兄弟果然見多識廣,這是狄今天在山上獵到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标惲罩械牡遥闶菞畹?,楊敏的弟弟。
此時桌上已擺好酒菜;中間一鍋山獸肉,周邊擺著四碟下酒的菜。
正所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是氣氛濃烈時,張源一時興起,便講起游歷間的奇聞趣事。三人聽著津津有味,其中就數楊狄最是入神,時不時地插上一句,似個好奇寶寶般。
星月當空,陳家嫂子已收拾碗筷,桌邊一俊秀少年正滿臉興奮的問著對面的書生。
“張大哥,這世間真有飛天入地的神仙、房子一般大蘑菇……”
“哈哈哈哈,神仙有沒有看到我也不知道,可能那救我的老道便是神仙,不過那大蘑菇我卻真見過?!?br/>
“那是在哪里……”楊敏見時辰不早,自家弟弟還纏著人家不放,嗔道:“好了,看什么時辰了!張兄弟旅途勞頓,你也莫再纏著人家。”
“哈哈,沒事的,我和狄兄弟一見投緣。”
“張大哥累了??!不如住到我那里去?”少年眼珠滴溜溜的轉,心中正打著算盤。
“好啊,你姐姐和姐夫久別重逢,我在這里也確實不合適。”完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交予楊敏,道:“嫂子,這便是那老道留下的丹方,你切看看成與不成?!?br/>
“你啊……”楊敏先是無奈的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年少心奇在所難免。又鄭重的接過丹方粗略的看了一眼。
“這煉丹手法不難,只是有幾位藥材太過稀缺。明天讓陳哥陪你去城里看看,只要藥材齊備,煉丹不難。”
“那就勞煩兩位多多費心了?!睆堅磳χ惲辗驄D感激道。
“張兄弟這話可見外了,我妻子本是醫(yī)生,治病救人本是天職,何來費心一?!标惲諏χ约揖俗拥溃骸澳銖埓蟾缟眢w不佳,須得靜養(yǎng),你子莫打擾他,知道嗎!?”
楊狄知道自己今天和張源秉燭夜談的計劃泡湯,只能“哦”的應了一聲,領著張源往自己住處走去。
楊敏站在門前目送他們的身影漸漸沒入黑暗,才轉入房中,整理床鋪準備休息。
……………
夜深人靜,家家戶戶都已熄燈休息,只留下村一間草木屋的紙窗內透射出影影燭光。
屋內,楊敏將一株株藥材包好,又取一些干糧銀錢,心思一轉又從床邊的木柜里取出一團由毛發(fā)編織而成的物體…………
“娘子啊……我去鎮(zhèn)上,又不是去敵國查探軍情,何必帶著這些易容用的東西?!标惲漳闷鹉菆F毛發(fā)編織的東西,將它分做一大一兩份,大的套在頭上,的按在鼻子下面:這原來是一套假發(fā)和假胡子。
“好看嗎?………”陳琳戴著假發(fā)和假胡子,左搖右擺,樣子好不滑稽。
“噗嗤……”楊敏捂嘴輕笑,奪過假發(fā)假胡子道:“瞧你那沒個正行………”
“這兩天,鎮(zhèn)里的幾個賴皮頭時常到村里來轉悠,怕是估準了你這幾天回來,好通風給鄭員外。你上次私賣那根百年野參,怕是被知道了,明天去之前喬裝一番,莫被他們認出來。”
“哼?。∵@方圓幾個山頭皆被那鄭扒皮買下,請人翻了個遍,別百年野參了,就是十年份的人參須都不一定找得到········他可真要臉???!”陳琳滿臉的不屑,他中的鄭扒皮,原名叫鄭賢。是這一帶最大的藥商,心黑手毒,手底下養(yǎng)著一批地痞無賴。
“那鄭賢是什么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皫滋旄舯诖宓耐醌C戶打了一只老虎,那鄭賢看到了,愣那虎是他養(yǎng)的,只四兩銀子就把那老虎買下·········”楊敏不由得搖頭唏噓道。
“四兩?他咋不去搶呢!”陳琳瞪著大眼,滿臉的憤怒,拳頭握的嘎嘣響,“我就不信還治不了他了·······”
“你可不要亂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能避則避···········”
“我省得的········”望著妻子關切的眼神,滿臉怒容的陳琳不由得柔和了下來,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娘子時候不早了,我們是不是···············”
輕吹燭滅,薄紗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