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哥”清澈的嗓音叫住黎昕。
他轉(zhuǎn)身一瞧,就看到一名長相和自己有著七分相似的少女,亭亭玉立在他不遠的地方。心中便知這就是趙虎中的溫宜春。
不過她怎么叫自己表哥?
黎昕搜遍過去的記憶,對對方毫無印象,他什么時候多了這門親戚?看長相卻可能與自己沾親帶故,這種相似感就像水中的倒影,奇妙而不真切。
“你是?”
溫宜春低頭溫柔道:“冒昧打擾了,之前未與表哥家走動。來京的時候母親告訴我,她家中有位姐姐嫁給了京城姓黎的人家。我母親姓顧?!?br/>
黎昕的母親顧氏不是京城人士,聽對方的音對得上。
黎昕點了點頭,微笑道,“原來是表妹。表妹如何稱呼?”
“溫宜春”少女臉一紅羞澀道,“表哥,我現(xiàn)在是長公主府上的侍女,這幾日陪長公主殿下在朝陽宮伺候太后娘娘,過幾日便要離開了?!?br/>
黎昕一愣,趙虎長公主有意將她獻給皇上,怎么聽對方氣不是這么一回事?
難道姬傾國這次學聰明了,懂得徐徐圖之?那她來找自己到底什么目的?
黎昕表面不動聲色,寒暄道:“表妹既然在京城,得空可來家中走動。黎昕家住在城南,長公主府中很多人都知曉,具體地方一問便知。”他頓了頓又道:“表妹在長公主府多久了?我上次離開時還未見到?!?br/>
“已有兩月。”溫宜春眼波流轉(zhuǎn)道,“表哥不要怪我這么久不去看望,現(xiàn)在才與表哥相認。表哥也在長公主府當差過,當知道我這樣的侍女,是不能隨意出府的?!?br/>
黎昕心想對方倒是將他打聽的清楚,又聽溫宜春道:“不瞞表哥。宜春也怕認錯親戚鬧笑話,當面見到表哥,才明白旁人的話。”
黎昕點點頭,勉強接受了對方的解釋,問道:“旁人什么了?”
溫宜春羞澀笑道:“旁人問我是否有個表哥姓黎?宜春來時未告訴過任何人,問得人多了才明白,原來表哥叫黎昕。今日能在宮中見到表哥,宜春心中歡喜,只是過幾日就要回長公主府,以后難以相見?!?br/>
黎昕知道姬傾國府上規(guī)矩大,弄不清溫宜春在對方府上是何種存在,不貿(mào)然接,只客氣道:“你在長公主府多有不便,下回可叫人送信?!?br/>
“表哥”溫宜春驚喜道,鳳眸閃動光芒,“我在府中,常聽到姐妹們起表哥你?!?br/>
她聲音漸道:“表哥尚未娶妻,可有看中的姑娘?”
“……并無?!?br/>
溫宜春臉色微紅道:“表哥這樣的好顏色,找個合意的姑娘,的確需要好好挑選?!彼皖^聲音漸微道,“表哥看我可順眼?”
“……”黎昕這時候才想起,古代表哥表妹天生一對,是可以結(jié)婚的。還別他們彼此很有夫妻相!
莫非對方在暗示可以娶她?
黎昕面露古怪。她既然是長公主帶進宮的人,怎么不奔著皇上,反而來找他?
大概是黎昕的沉默,讓溫宜春看出了什么。她臉色微白道:“表哥可是聽了什么閑言閑語?長公主殿下將我?guī)нM宮,的確存了一些心思,可是皇上并未看中我……我也不想要與他好。”
黎昕對這個回答很意外,詫異道,“皇上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竟然看不中姬昊空?莫非看穿皇上本質(zhì)是個臭流氓?
溫宜春悄聲道:“宜春也知道寧做富人妾,不做窮的道理。宜春以前定過一門娃娃親,可是幾兩銀子,一頓棍棒,就讓那人退卻,再也不敢來提親了。宜春不怪他,只怪自己命苦,做夢也想要嫁給能保護得了我的大英雄!表哥深受皇寵,年紀輕輕已是總旗,正是宜春心目中的大英雄……”
黎昕自嘲道:“沒來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像我這種七品芝麻官,京城遍地都是,一個招牌砸下來,能砸中幾個侯爺。我跟你那個定娃娃親的未婚夫,本質(zhì)上沒什么區(qū)別。若你想要保護自己,得跟對人?!?br/>
溫宜春道:“表哥若對我有意,怎么都能護我周的。宜春懂的,是宜春配不上你,不該提的?!?br/>
黎昕訕然,他的確在拒絕對方,想不到溫宜春話如此直白。
“表妹還是快回去吧。你皇上看不中你,我為你幾句好話,倒是可以。不過皇上的心思,能否回心轉(zhuǎn)意,不是我能決定的。
“不,不表哥千萬別誤會。我真的不想留在宮中。”溫宜春慌忙道,“昨日皇上只是走近看了我一眼,宜春到現(xiàn)在還覺得手腳冰涼,止不住的哆嗦?!?br/>
黎昕被對方的形容逗笑了,憋住笑道:“哪有這么可怕?皇上平時只是有些嚴肅,不茍言笑罷了?!?br/>
“真的嗎?”溫宜春回想成帝,還是打了個冷顫道,“宜春本以為皇上是長公主殿下的雙生兄長,定然和殿下長相相似,是一位風雅華貴的美男子,想不到……他生得那般嚴肅?!?br/>
黎昕這下聽懂了,溫宜春竟是嫌棄成帝的長相。
他生氣道:“皇上雖不是晉國追捧的俊逸之美,卻也生得儀表堂堂,神采英拔,是偉岸矯健、目若朗星的英俊男兒!”
溫宜春張吃驚看著他,剛想要什么,一個深沉的聲音突然插到他們之間。
“朕聽到黎昕在夸朕了!”
“……”黎昕暗想皇上來得真不是時候,怎么就被對方聽去了?
成帝走過來,黎昕與溫宜春紛紛行禮,皇上免了兩人的禮,對待他們的態(tài)度卻截然不同,看向溫宜春的表情冷漠無情。
“你是長公主帶來的侍女?”姬昊空銳利的目光,刺在溫宜春身上斥責道,“怎么一個人在宮中行走?宮女必須兩人同行才可出門,你這是壞了宮中規(guī)矩!”
“皇上恕罪?!睖匾舜褐匦掳菹碌馈?br/>
黎昕悄悄拉了拉成帝的衣角。
成帝表情不變,語氣卻軟化了許多道:“念你是長公主府的人,不懂宮中規(guī)矩,又是初犯,快些退下吧?!?br/>
“謝皇上!”溫宜春跪拜,捏了把冷汗退了下去。
黎昕見溫宜春走遠,嘴角微勾道:“這么一個大美人,皇上把她嚇壞了?!?br/>
成帝臉色這才由陰轉(zhuǎn)晴,他剛才見兩人站在一起,比溫宜春還受驚呢,只是面上不顯罷了。
“黎昕,朕看她相貌與你有些相似。她是大美人,你豈不是也在夸自己長得好?”成帝危機解除,忍不住花花道,“黎昕的確長得好,比她好看多了!”
黎昕被成帝調(diào)戲了一把,已經(jīng)習慣,倒是不生氣,岔開話題道:“她是長公主帶進宮的,過幾日就要出宮離開。皇上就不心動將人留下來?”
成帝一本正經(jīng)道:“朕不是好色之徒,天下美人眾多,難道朕見一個就要留一個在宮中?豈不是要養(yǎng)很多閑人?”
“皇上當真這么想?”黎昕詫異道。
“當真!”成帝眨眨眼道。
“……”這么大一個人還賣萌,真是吃不消。
成帝心中想的卻是,幸好朕一收到消息就趕過來。黎昕非但沒誤會,還夸朕英??!朕的黎昕果然慧眼如炬,朕心大悅!
之后的幾日,風平浪靜,溫宜春沒來找過他。不過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推遲了姬傾國的行程。陰雨讓本就油盡燈枯的姜太后,身體不適起來,導致長公主滯留在朝陽宮中。
這場大雨也讓黎昕體會到,他的身體有多外強中干。
劉太醫(yī)曾經(jīng)給他配了藥,讓他陰雨天好受一些。他本以為時間漸長,這副破敗的身體才會嘗到苦頭,不過連下了三天雨,他就感覺胸憋悶難受,夜不能寐。
下雨天沒什么戶外活動,成帝又召了他下棋。黎昕身體狀態(tài)不佳,心情也跟著不好,對弈時手法更加兇殘,半點情面都沒給成帝留,殺得對方丟盔棄甲。
成帝被虐習慣了,收拾棋盤,閑聊道:“這雨已經(jīng)下了三天,好在朕提前做好防汛,京中并未有百姓被波及?!?br/>
黎昕深深看了對方一眼道:“皇上愛民如子,黎昕敬佩?!?br/>
“黎昕這幾日郁郁寡歡,可是也在為連日暴雨擔憂?”
“臣慚愧,并未想得這么深遠?!崩桕炕卮鸬馈K皇巧眢w不適。
成帝點點頭,將一物交到了黎昕手里。
“給!”
“這是什么?”黎昕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個精致的香囊。顏色花紋大方簡潔,不像是女兒家繡給情郎用的。
“你聞聞!”
“薄荷?”黎昕將香囊湊到鼻尖,一股清爽的薄荷味襲來,讓他憋悶的胸感覺一暢。
成帝道:“這是銀丹草,清爽提神。朕見你這幾日精神不太好,特意讓人做的?!?br/>
銀丹草就是古代的薄荷。黎昕握著香囊,身心俱是一舒。
“謝皇上的賞賜,臣很喜歡?!?br/>
“就當作是你上次送朕狼牙的回禮?!?br/>
“……”狼牙是他送給賢王的。皇上把玩幾日就還回去,看來據(jù)為己有了。
不過皇上對他用心細膩,讓黎昕無法苛刻。那狼牙反正已經(jīng)在皇上手里了,就當是他送的吧……
黎昕將香囊隨身攜帶,等到陰雨過去,天氣轉(zhuǎn)晴,銀丹草的味道也淡了。才放入盒子中心收藏。
這段時間,溫宜春依舊沒來找他,倒是路上見過對方幾次,都是與其他侍女成雙結(jié)對同行。成帝至今未有將她留在宮中的意思,姜太后身體轉(zhuǎn)好,長公主在宮中待的時間長了,目的沒達到,就流露出回府的打算。
黎昕原以為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這天卻收到一張紙條。
紙條上娟秀的字體有點凌亂,是由一名朝陽宮當差的宮女路過時,悄悄塞到他手里的。
“表哥,今晚子時御花園西角假山下,有要事急商春。”
能叫他表哥的,只有溫宜春。對方明天就可以回府了,難道有什么變故?
不過御花園在內(nèi)廷中。黎昕接到紙條,并沒有去赴約,湊到蠟燭前,看著紙條一角的火苗蔓延,直到燒成灰燼。
那本123言情中,黎昕也收到一張紙條,夜入內(nèi)廷,才會觸犯宮規(guī)慘遭宮刑。
同樣的錯誤,有前車之鑒,黎昕怎么可能會犯?
不過他千般心,依舊出事了。命運再一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