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小路，是高將軍之前開辟。

    是小路也不準(zhǔn)確，僅僅是把叢生的荊棘斬斷，稍作清理，勉強容一個人走過。

    被砍斷的荊棘，斷口大多已經(jīng)干枯，少部分很新。荊棘旁邊多有林木，有的林木樹皮不知是遭了何物啃噬，多處已不完整。

    下山路上，行了還沒有半個時辰，走在前方的高將軍突然倒地不起。

    司馬問之起初有一些驚慌，他不知道高將軍身上發(fā)生了什么，只能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此地已經(jīng)遠離山門，周圍沒有其他人，高將軍只能由他來救。

    兩部真經(jīng)中對岐黃之術(shù)也有記載，司馬問之平日沒有研習(xí)，此時再看已來不及。當(dāng)下，他只能狠掐高將軍的人中，希望能有效用。

    還好，掐人中還有效用，不多時后他悠悠醒轉(zhuǎn)。

    高將軍醒后，神情有些萎靡，與門前叫罵的時候相比，相去甚遠。司馬問之不解，詢問他是什么緣故。

    起初他并不想說，支支吾吾說出來的三言兩語也不能讓人信服。多次詢問無果，無奈之下，司馬問之以晉國太子的身份令他說出實情。

    建康出逃之前，司馬問之就被定為繼承晉國大位之人。一直以來，在高將軍眼中，他與眼前這人的關(guān)系即是君王與臣子。君上臣下，君王之令臣子不得不從，高將軍隨后說出實情。

    雖然此前已經(jīng)預(yù)料到他必定歷經(jīng)艱難，才能找到青玄山山門。但是此時由他自己講出來，司馬問之才知道自己還是有所低估。

    司馬問之隨玄云等人走后，玄風(fēng)曾折返一次，將第二只妖物滅殺之后，不知出于什么考慮，為高將軍留下了尋找青玄山山門的指引。他看過后未做過多停留，確認傷勢無礙后，即刻向山上走去。

    上山之路很是艱險，開始的時候還有空地與小路，愈往上走空地愈少，荊棘愈多。走了一日，前路已經(jīng)遍布荊棘雜草。

    無奈之下，他只能抽出佩刀，砍伐荊棘開路前行。

    玄風(fēng)雖留下指引，但指引中的標(biāo)示之物在林中很難尋到。

    有的是因為季節(jié)變換，描述之物并不符合。有的是天長日久，標(biāo)志之物多有變化。一路披荊斬棘前行，一路又要按圖索驥，高將軍向上走的艱難異常。甚至有多次走了冤枉路，白白浪費了時間。

    上山之前，高將軍拿走了車上所有的干糧，當(dāng)時只剩他一人，留在山中已無用處。

    山中行走很耗費力氣，高將軍又是開路前行，消耗更大。即便是刻意節(jié)省食物，行至十余日時，他還是斷了口糧。再向上走，開路之時他開始挖掘可以食用的草根充饑。再往后，草根不足以充饑，就開始啃噬樹皮。

    好在又走了幾日，他找到了指引中標(biāo)示的地方。幾番確認無誤后，他留在山門之前等待，期望有人出來時，能夠打聽司馬問之的消息。

    等了許久沒有人出來，高將軍便出聲哀求。哀求得不到回應(yīng)，就變成了咒罵。

    此后的事情，無需再說，司馬問之已經(jīng)猜到了大概。青玄山弟子將高將軍驅(qū)離至山下后，他并未放棄，尋到了開辟好的上山之路再走一次。

    益州冬季，草木不是枯死就是停止生長。既已有路，二次上山時高將軍本無需再劈斬荊棘。司馬問之看到荊棘上新的斷口，多半是當(dāng)時高將軍饑餓至極，已經(jīng)難以維持身形，踉蹌前行時無意劈開。

    山前叫罵，是強弩之末。心愿達成，弩已落地，一口心氣泄去，他再也無法支撐，才昏厥倒地。

    高將軍是因饑餓導(dǎo)致昏厥，當(dāng)務(wù)之急是補充力氣。凌霜為他二人準(zhǔn)備了干糧，就在他身上的包袱里。司馬問之取下包袱，拿出干糧，想要喂給高將軍吃。

    高將軍虛弱，仍掙扎著不肯接受。司馬問之無奈，又搬出太子身份強迫他食用。

    生于落魄皇族，司馬問之懂事甚早，他并非蠻橫無理的紈绔子弟，因此不愿以身份迫使他人屈服。

    但是此時是非常時期，再不進食，高將軍性命堪憂。人命關(guān)天，救命要緊，其余皆是無關(guān)緊要的末節(jié)。

    高將軍不再拒不接受，只是仍舊堅持不讓司馬問之喂食。

    還好，確實只是餓的狠了才暈倒。隨著干糧進入肚中，他的臉色和神情都開始好轉(zhuǎn)。

    擔(dān)心高將軍不能吃飽，司馬問之不斷的向他遞著干糧。高將軍如不接過，他就會怒目而視，不作言語。

    無聲的威懾最為有效，看到司馬問之的眼神，高將軍對他遞來的食物悉數(shù)收納，直至實在無法咽下。隨后因為口渴，他又將包裹中的清水飲用大半。

    凌霜準(zhǔn)備的飲水不多，此物既占地方又占分量。

    好在此時山中尚有不少積雪，捧一把含在嘴里，十幾息過后就成了水。雖然麻煩，卻很解渴。

    喝過水后，高將軍的情況愈發(fā)好轉(zhuǎn)。但是此時仍舊不是急于趕路的時候，二人決定再休息片刻。

    休息的時候，司馬問之開始收拾包裹。看到水袋空了，便又捧了許多干凈的積雪，一點點送入水袋中。不能保證山中每處都有積雪，此時備下，后面或許會有大用。

    從救醒高將軍，到為他拿干糧，再到收拾包裹、準(zhǔn)備飲水，這些事情司馬問之都在親力親為。

    高將軍依舊虛弱，無法做這些事情是其中的一個緣由。另外一個緣由，是他報著盡力補償?shù)哪铑^。感動再多，也不如實際回報，司馬問之更看重自己能為高將軍做些什么。

    準(zhǔn)備飲水之時，旁邊傳來動靜，有異常發(fā)生。情勢愈加好轉(zhuǎn)的高將軍，此時用雙手捂著肚子，嘴里哼哼著，臉上也有痛苦神色。

    智者千慮，也有一失。

    司馬問之心思雖然異于同齡之人，但終究年歲尚幼，許多事不曾經(jīng)歷過。

    之前他令高將軍吃下太多干糧，又喂了他很多清水。久餓之人暴食之后最易出事，此時隨著哼哼唧唧的呻吟聲，高將軍的肚子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