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坐在流理臺前的高腳椅上,此刻,她的心情有點緊張,也有點糾結,一方面她想快點看到自己的勞動成果,所以希望餅干能快點烤好,但另一方面,她又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賀澤睿,畢竟他們之前是敵對關系,而且賀澤睿的性格也不如一般人開朗,如今要轉(zhuǎn)換成相親相愛的相處方式,一時間萱萱覺得有些別扭,也有點不知所措,反倒又希望時間能慢一些了。
叮——
烤箱發(fā)出了一聲提示音,同時停止了運作,萱萱正發(fā)著呆,似乎沒有聽到聲響,依舊維持著雙手捧著臉蛋的姿勢沒動。
“汪汪?!?br/>
在餅干還沒放進烤箱之前,卡比就從樓上下來了,它一直安靜的趴在地板上,閉著眼睛睡覺。不過它對聲音很敏感,烤箱的提示音一響起,它立即就睜開了眼,接著叫了兩聲,好像是在提醒萱萱餅干烤好了。
萱萱在卡比的叫聲中回過神來,懶洋洋的低頭瞅著它問,“怎么了?”
“汪汪——”卡比看了看萱萱,而后抬高頭對著櫥柜上的烤箱叫著。
見狀,萱萱轉(zhuǎn)過頭,看到烤箱的指示燈已經(jīng)滅了,于是從高腳椅上跳了下來,走出廚房去叫米婉。
“媽媽,餅干烤好了?!?br/>
“好,來了。”
聽到萱萱的叫喚,米婉應了一聲,然后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心情飛揚的走進廚房。
嗒的一聲,烤箱門應聲而開,隨即一股誘人的香味飄了出來,讓萱萱和卡比都為之興奮,瞬間眼睛閃起了燦燦金光。
“好香哦。”萱萱深吸了一口氣,待濃郁的香氣通過鼻腔進入肺部后,她發(fā)出了一聲滿足的感嘆。
“還沒吃就知道味道了?”米婉一邊穿戴著隔熱手套,一邊看著萱萱陶醉的樣子笑著打趣道。
“聞著很香?。寢屪龅娘灨?,味道一定很好的?!边@一刻,萱萱儼然變身成了米婉的忠實小粉絲,不但言語上給予米婉完全的肯定,而且臉上也寫滿了崇拜。
聞言,米婉開心地笑了笑,目光掠過萱萱身上的時候,瞥了眼正歡騰的搖著尾巴扭著屁股的卡比,然后轉(zhuǎn)身,小心翼翼的把烤箱里的餅干端了出來。
“哇,好漂亮??!”萱萱動作敏捷地爬上了高腳椅,坐下后,看著酥黃且形狀各異的餅干,舔了舔嘴唇,隨后又發(fā)出了一聲贊嘆。
“要不要嘗嘗味道?”看著萱萱嘴饞的樣子,米婉溫柔地笑著問。
“……不要了?!豹q豫了一下,萱萱極力地壓下了心里面的渴望,隨即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要?!
米婉驚訝了,可下一秒她便看懂了萱萱的心思,說,“我們做了很多,不用擔心不夠的?!?br/>
“萱萱不想吃?!陛孑嫜柿搜士谒m然很想嘗一嘗自己做的餅干的味道,但她還是忍住了,語氣堅定地說,“這是給澤睿哥哥的禮物,我們誰都不能吃?!?br/>
“好吧?!币娸孑孢@么懂事,這么堅持,米婉沒再勸她,動作利落地將餅干裝進了干凈的保鮮盒里,然后交到了萱萱的手上。
這一次,萱萱格外的小心謹慎,捧著保鮮盒放在胸口上,步伐不緊不慢地踩著樓梯上樓,而卡比則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她的身邊。
“卡比,你別跟著我!”萱萱沉著臉對卡比發(fā)號施令。
“嗷?!?br/>
卡比突然提速往上沖,跑到樓梯的頂端,它停住了腳步,吐著舌頭居高臨下的瞅著萱萱,興奮地搖著尾巴。
“卡比,你下來,去找媽媽?!陛孑嫜鲱^看著卡比命令道。
“汪汪?!笨ū纫琅f歡快地搖著尾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萱萱抱在胸口上的保鮮盒,顯然是嘴饞了。
“卡比!你再不聽話,萱萱就生氣了!”萱萱略有氣惱的拔高嗓音說。
“……”卡比沒離開,不過一直搖晃著的尾巴停止了晃動,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也沒有了剛剛興奮璀璨的光彩,安靜而又深沉的看著萱萱,眼神里似乎隱約散發(fā)出一抹淡淡的哀傷。
“又裝可憐了!”萱萱嘟著嘴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無奈。
“汪汪。”
看到萱萱繼續(xù)邁動腳步走了上來,卡比又興奮了起來,扭著屁股晃著尾巴站在樓梯口等著萱萱。
萱萱緊抱著保鮮盒,警惕地防著卡比,以免它再次把餅干弄灑到地上。
“卡比,你坐在這里不準動!”萱萱手指著地板再次命令道。
“嗷嗷?!?br/>
卡比委屈地低聲叫了兩聲,然后低垂著頭,拉攏著眼皮,悶悶不樂的趴在地板上,終于消停了。
卡比失落的樣子,萱萱看在眼里,雖有些心軟,但深吸了一口氣后,她選擇了無視,佯裝冷漠的越過它,徑直往賀澤睿的房間走去。
叩叩——
“誰?”隨著敲門聲落下,賀澤睿冷幽幽的嗓音透過門板傳了出來。
“是我,萱萱?!陛孑嬗行┚o張,下意識地把保鮮盒抱得更緊了。
不一會,房門打開了,賀澤睿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問,“有事?”
“我……”看到賀澤睿,萱萱更緊張了,停頓了一下,目光有些游離地說,“我和媽媽做了些餅干,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br/>
聞言,賀澤睿冷峻的面容緩和了些許,微不可見得多了一絲暖意,“謝謝?!?br/>
“不……不用客氣的。”萱萱擺了擺手,然后低下了頭,沒敢直視賀澤睿的眼睛。
“還有事?”賀澤睿的目光落在萱萱頭頂上,從她僵硬的肢體已經(jīng)看出了她的緊張。
“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送給你的娃娃???那……那你還給我吧?!陛孑嬉膊恢涝趺吹?,之前覺得賀澤睿討厭的時候,面對他,她完全不會緊張,可現(xiàn)在卻莫名其妙的會緊張,甚至說話都不流利,總是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把話說出口,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不見了?!?br/>
“不見了?!”下午剛送給他的東西,才半天不到的功夫就不見了?!可見他是有多不喜歡那個娃娃!
“哦,那我沒事了?!痹尞愡^后,萱萱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夸張了,于是別過了臉,語畢,立即轉(zhuǎn)身離開,而略顯沖忙的腳步卻暴露了她的慌張。
保鮮盒上暖暖的溫度與貼著掌心,有那么一瞬間,賀澤睿感覺到心里也暖暖的,不由地,目送著萱萱離去的目光柔和了些許,直到她的背景消失在走廊的轉(zhuǎn)角處,他才收回目光。
*
春節(jié)已經(jīng)過去有一段時間了,黎寶兒還沒回來,米靜一個人處理著咖啡店的大小事務,已然沒有了往日的清閑。
她已經(jīng)有一個星期沒有親自下廚了,早餐總是沈凌星早起給她做好,午餐晚餐她沒時間回家做,為此,沈凌星安排了徐阿姨到家里做飯,讓她一回到家就有香噴噴的飯菜吃。
今天米靜一大清早就出門采購了,因為瑣碎的事情多,她忙得忘記吃早餐了,將近中午的這會兒,終于空閑下來了,空空的五臟廟鬧騰起來她才想起自己沒吃早餐。
“季叔,有做好的南瓜餅嗎?”剛走到廚房門口,米靜就有些迫不及待了,看著季師傅有些消瘦的背影問道。
“有啊。你又忙得忘記吃早餐了?”季師傅正揉著面團,聞聲轉(zhuǎn)過頭,落在米靜身上的目光夾雜著不贊許的責備和心疼的關心。
“偶爾一天沒事的?!泵嘴o一邊走進廚房,一邊無所謂地笑著說。
“你啊,就是不知道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奔編煾蛋蜒b著南瓜餅的盤子遞給了米靜,說話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奈。
“呵呵,我這不是已經(jīng)在慢慢改正了嘛。相比以前,我現(xiàn)在可是有不小的進步呢?!泵嘴o拿起一塊南瓜餅咬了一口,邊吃邊說,為此話音有些含糊。
“這倒也是。”季師傅微笑著點頭附和,然后繼續(xù)剛剛的工作——揉面團。
自從跟沈凌星結婚后,漸漸地,米靜已經(jīng)改掉了不按時吃早餐的壞習慣了,因為只要不是她一大清早出門去了,沈凌星都會比她早起做好早餐,中西式的輪著換,都把她的胃養(yǎng)刁了。
“靜姐,外面有人找你?!?br/>
這會兒,米靜剛吃完了一塊南瓜餅,廚房門口突然傳來了店員的叫喊聲。
“是誰???”米靜疑惑地隨口問。
“不知道,以前沒見過的?!钡陠T回答道。
“那你先找個位置讓他坐下,我等下出去。”
“好的?!?br/>
待店員離開后,米靜迅速地拿起一塊南瓜餅往嘴里面塞,狼吞虎咽地咀嚼,爭分奪秒填飽自己的肚子!
“咳咳——”
吃太急了,南瓜餅掐在了喉嚨里,頓時米靜覺得十分難受,發(fā)出了一連串咳嗽聲。
“怎么了?”
聽到咳嗽聲,季師傅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兒,轉(zhuǎn)過臉瞥了一眼米靜漲得通紅的臉,然后急急忙忙地倒了一杯果汁塞到她的手里,叮囑道,“快!快喝點果汁?!?br/>
咕嚕嚕,米靜喝了兩大口果汁,之后才緩過氣來。
“呼,差點就嗆死了!”米靜呼了一口氣,紅著一張臉說。
“你這孩子,這么說話太不吉利了?!币娒嘴o沒事,季師傅松了一口,可聽了她的話,他忍不住又嘮叨了一句。
“呵呵。我以后一定注意?!泵嘴o瞅著季師傅,挺直了腰正色道。
“吃飽了嗎?要不我給你下碗面?”自上次經(jīng)歷了店被砸的事件之后,季師傅對米靜多了一份感激,雖然他上次算是因工受傷,但米靜不但給予了他經(jīng)濟補償,在生活上,也給了他很多的幫助和照顧,所以,他現(xiàn)在是把米靜當自家女兒一樣看待的,自然而然的關心她。
而同樣的,米靜對季師傅也存有一份感激之情,他對她的好,她全都記在心里了,而且彼此相處之間也少了些客套。
“不用了,我吃飽了。”米靜一口氣把剩下的果汁喝完了,緩了口氣,笑著拒絕了季師傅的好意。
填飽了五臟廟,米靜就如滿血復活了般,精神奕奕的往面走。
“品言,找我的人坐在哪里啊?”米靜不經(jīng)意地掃看了店里一圈,沒看到熟悉的面孔,于是便問剛剛進廚房叫她的店員。
“小靜?!?br/>
不等店員回答,一道陌生的叫喚聲傳了過來,米靜回過頭,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正對她笑得很親切的蘇愛萍。
“蘇阿姨?!”米靜一臉的詫異,沒想到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竟然會特意來找她。
“我聽杏兒說你在這里開咖啡店,今天剛巧路過,就進來了,沒打擾到你吧?”蘇愛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客套地詢問。
“沒有,沒有。蘇阿姨能來,我歡迎還來不及呢?!泵嘴o咧開嘴笑著說。
“呵呵,沒打擾到你就好?!碧K愛萍臉上的擔憂散去了,目光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而后看著米靜優(yōu)雅地笑著說,“你店里的生意看著挺不錯的,應該很忙吧?”
“這個時段人比較多,還好,不會很忙?!泵嘴o微笑著回答,而后問,“蘇阿姨,你要吃點什么嗎?”
“唉,今天沒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哪里出了問題,剛坐車里的時候,胸口悶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現(xiàn)在好些了,但是頭卻暈暈的,感覺很不舒服?!碧K愛萍手扶著額頭緩緩的坐回椅子上,接著揉了幾下,臉上浮現(xiàn)了疲態(tài),看起來真的好像是不舒服的樣子。
“那我送你去醫(yī)院看看吧?”雖然米靜跟蘇愛萍不熟,但她畢竟是杏兒的嬸嬸,認真算起來,她們也算是親戚了。所以在知道她身體不適的情況,米靜自然不能不聞不問。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應該沒什么大問題的,等下回家休息休息可能就會好了?!闭f這話的時候,蘇愛萍的眼睛半睜半閉著,說話的語氣輕柔了許多,透出一種虛弱感。
見狀,米靜不禁有點擔心,勸說道,“蘇阿姨,身體不舒服還是及時就醫(yī)比較好,萬一……萬一真有什么事情,也能治盡快治愈啊?!?br/>
“這道理我懂。”蘇愛萍扯動嘴角輕笑了一下,可那抹笑意還沒暈開就消失了,被一種苦澀的情緒取代,一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瞬間如有烏云籠罩,“好久都沒人這么關心我了,小靜,謝謝你?!?br/>
此時,看著蘇愛萍很是傷感的樣子,米靜心情頓時復雜了,她不是一個擅長安慰別人的人,更何況她并不了解蘇愛萍,也就更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了。所以她覺得,這個時候沉默應該是最恰當?shù)幕貞?br/>
“……”
沉默了一會,蘇愛萍忽然不怎么自在的笑了笑,說,“我好像有些失態(tài)了,希望不會造成你的困擾。”
“不會?!泵嘴o微微搖了搖頭,接著又勸說道,“蘇阿姨,我現(xiàn)在真的有空,可以送你去醫(yī)院的?!?br/>
“我真的沒事,你用擔心??赡苁谴蛄艘煌砩系穆閷?,沒睡好的關系?!闭f著,蘇愛萍又揉了揉額頭,眉頭緊皺了起來,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打了一晚上的麻將?!
聞言,米靜暗暗驚訝了一下,心想,她都老大不小了,這樣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可她們畢竟不熟,米靜自然也不好說什么。
“那……要不你在我這里休息一下?”米靜遲疑了一秒,客氣地詢問道。
“你這里有休息室?”蘇愛萍沒有拒絕,而是好奇地反問。
“沒有?!泵嘴o說,“不過后面的陽臺有張沙發(fā),睡著也挺舒服的,如果你不嫌棄……?!?br/>
“當然不會嫌棄。在我家,我有時候也睡沙發(fā),感覺比睡床上更舒服。只不過我在這里休息,會不會打擾到你???”
“不會?!?br/>
“那我們走……”說著,蘇愛萍作勢要站起來,可雙腿還沒站直,身體卻突然無力的往后倒,跌回到椅子上了。
米靜嚇了一跳,注意到蘇愛萍往后倒的那一剎那,她本能的伸出了手,但是她的反應不夠迅速,所以沒能扶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倒在了椅子上。一陣心驚肉跳過后,米靜才緩過神來,心有余悸地問,“蘇阿姨,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頭暈得厲害。”話落,蘇愛萍雙手扶住了桌子,作勢又要站起來。
見此,米靜心臟猛跳了一下,連忙走上前說,“蘇阿姨,我扶你吧?!?br/>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碧K愛萍無力地笑了笑,虛弱地說。
“你這樣子我怎么放心讓你自己走?!”米靜無聲地嘆了口氣,話落,她不顧蘇愛萍的拒絕,堅持扶著她走進陽臺,直到她在沙發(fā)上躺下,米靜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