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致死的危險感出現。
亞杜拉下意識的擰轉龍頭,揮動翅膀,這才免于被瞬間秒殺的命運。
——騎士腳踏虛空,登臨于它的頭頂!
【流水劍技-水月】!
第二輪滿月,出現在月光祭壇的上方。
亞杜拉凄慘的哀鳴一聲,被這一劍斬下了大片的輝石龍鱗, 失去鱗片的傷口血流如注。
貼近輝石龍的同時,騎士的皮膚也開始被它周身的寒氣凍傷。
在爆發(fā)性地使用月步和流水劍技后,騎士的一氣已盡,不得不暫時落入地面。
徒遭重創(chuàng)的輝石龍同樣降落在他不遠處的地面上。
腳踏實地的瞬間,險些被一劍斬首的亞杜拉變得瘋狂,忍著身體的劇痛,朝面前的騎士噴出了遮天蔽日的青白色龍炎。
渴望鮮血的騎士不閃不避, 直接沖入了龍息之中。
凍傷的皮膚再度被烈焰焚燒, 金屬的盔甲化作高溫的囚籠。
此刻的他已經無法分辨出冷熱。
火焰直接燒到的地方被碳化, 體表生出大量的水泡和紅斑,氣管的黏膜紅腫出血……
皮膚黏上盔甲,下一刻,又被身體劇烈的運動直接扯破。
龍類帶有魔力的炎火與此同時穿過肉體,灼燒靈魂。
猩紅腐敗在宿主的體內發(fā)出哀嚎,胸口的封印被龍炎損毀,呢喃和低語攪動起他的腦漿。
像是千針攢刺,萬蟲噬心,又像是皮膚從頭頂開始被人劃開,朝其中倒入水銀。
但這些都已經無法再讓如今的騎士感受到折磨,他甚至能從這種極度的痛苦中,感受到一絲壓力被釋放的解脫。
徑直穿過亞杜拉的龍息,騎士看見了龍種驚詫莫名的神情。
不明白么?
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流水劍技-九曲】。
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
血紅與漆黑的劍光九轉,從龍類的身軀中爆烈切過。
騎士背對龍種,揮劍血振, 歸刀入鞘。
十。
他停止在心中的默數。
“吞噬魔法師”亞杜拉巨大的修長龍軀猛地爆出漫天的血花,轟然倒向地面。
擁有異?;謴土Φ能|體開始自我修復, 恐怖的奇癢從全身的皮膚蔓延。
痛苦和愉悅的界限,也在這具軀體中變得模糊。
(宿……宿主……)
模仿著他的阿史米已經被嚇出了哭腔。
殺死了亞杜拉,李凜心中的那股郁氣漸漸消去。
聽到阿史米的聲音,他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拍了一下腰間的獵殺神祇圣印記,發(fā)動禱告,恢復起身上的傷勢。
“抱歉,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br/>
李凜在心中嘆了口氣。
黃色的混沌之火么?
看來他有必要找時間去試試了。
(沒關系……)
淚滴小姐有些不知所措的說道。
人類的情感太過復雜,為宿主剛剛的情緒而感到恐懼的同時,阿史米也隱約感到了絕對無法承受的痛苦。
如果想要成為王,這些也是她在未來要承受的么?
阿史米……肯定沒辦法做到。
銀色水滴的心頭有些迷茫。
在亞杜拉化作白光消失的地面上,李凜拿到了一顆鮮活的龍心臟,和名為【亞杜拉的月光劍】的魔法。
這是能夠以魔力形成冰冷魔力大劍的魔法,可以連續(xù)施展出釋放寒氣刀刃的橫掃。
師承瑟濂的李凜,已經可以自行學習這種程度的魔法。
不過對他來說,真正有實戰(zhàn)意義的魔法,大概也只有那位自稱廢石的托普斯,死前所創(chuàng)出的力場魔法。
他如今的恢復力已經異于常人, 配合恢復的禱告,顯得十分嚴重的傷勢很快就被修復完成。
騎士踏入了大教堂。
這是一片破損的殘垣斷壁, 地面上有著許多星光碎片的存在。
在教堂中間的位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菈妮就在下面。
騎士稍微觀察了一下洞壁,便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在陡峭的洞壁間借力跳躍,十秒后,李凜來到了坑底。
這里一片漆黑,但騎士手中握著的暗月戒指能夠為他指引方向。
一路向前,李凜沒有再遇到任何敵人。
在黑暗中前行了大概一分鐘的樣子,他的眼前再次出現了光亮。
騎士走出了隧道。
血液染紅了他腳下的這片大地,在他的眼前,是雙指染滿血跡的巨大尸體。
藍膚的魔女交叉纖細的雙腿,靜靜地垂頭坐于一截枯木般的雙指殘尸之上。
她大大的巫師帽不知所蹤,藍色的卷發(fā)輕垂與兩肩。
由木繩編織的人偶軀體上,沾滿紅色的血污。
心臟像是被人捏住,騎士喘不過氣來。
他慢慢走上前去,在魔女的身前半跪。
菈妮一動不動的靜坐著,雙眼一睜一閉。
睜開的那顆青藍色眼眸中,沒有任何神采存在。
她一手置于膝上,剩余的三手無力的垂下。
看著她置于膝上的右手,李凜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打開自己緊握著的右手。
還好,暗月戒指還好好的存在于他的手中,沒有被他在失神之下握碎。
從這個角度看去,菈妮有著優(yōu)美而筆直的嬌小鼻梁,精致的淡色嘴唇,高貴而略顯冷淡的眉眼。
她滿是鮮血和裂紋的人偶軀體,給人以殘缺的凄美之感。
李凜感覺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氣息。
撕裂般的痛楚涌來。
騎士搖了搖頭,摒去眼前的幻覺,拿起手心的暗月戒指。
【黑夜彼端所有的孤獨,僅屬于我?!?br/>
【基于某種理由或罪刑,因此失去故鄉(xiāng)的失鄉(xiāng)騎士們穿戴著為保護全身的厚重盔甲。
過去的他們各個都是萬夫莫敵的猛將,也因此即使失去故鄉(xiāng),也能受封騎士。
據說騎士們一生只侍奉一位公主,如同過去一樣,只侍奉某一位女神?!?br/>
他像是對待易碎的藝術品一般,輕輕的抬起菈妮膝上的右手。
因為幻覺纏身的緣故,他看見菈妮右手的無名指微微翹起。
騎士伸出的右手停頓一下,將暗月戒指套上了菈妮的無名指。
半跪于公主的身前,騎士低下了頭。
昏暗的洞穴中,安靜到能夠聽清自己心臟的聲音。
陰陽交疊,日夜更替,萬物的運轉不會因此改變。
他屏住了呼吸。
——但騎士的心跳,大概永遠都會因此慢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