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云慘淡的荊襄大地，彌漫著士兵們簇?fù)碓铺葜蓖皼_的奔跑和叫喊聲。一排排梯子輪序地搭在了襄陽城樓的垛凹處時，立刻涌上的槍矛又使那些剛爬到半空中的士兵失去重心，隨著云梯轟然摔下。

    “想不到襄陽城竟如此難攻！這還是八倍的兵力呢！”

    身披銀白輕鎧的東吳大都督立于馬上，咬著牙關(guān)時不忘纂緊了馬韁。他抬頭看了看黑云密布的天空，微微頷首。

    “上沖車！”

    隨著周瑜手中令劍前垂，一輛如史前怪物般龐大的沖車開始碾扎著大地。二十多個重甲騎士立刻跟了上去，舉起寬闊的鐵盾保護(hù)著沖車旁的步兵。

    “放火箭！別讓這些鳥人靠近城門??！”

    巍峨的城樓中央，黝黑的莽漢握著那把精鋼丈八蛇矛大吼著傳令。帶著他那因憤怒而抽搐的臉側(cè)過頭，弓箭手們在箭頭裹上油布，舉起火把點燃。

    當(dāng)一排排推動著火球飛瀉而下的箭支扎在沖車的木皮上時，附近的人都慌亂了起來，有的人甚至身上也被引燃。

    “嘿嘿??！就這么給俺射！”張飛得意地在城樓上豎起了拳頭，剛剛露出笑意的他，立刻感到了水與皮膚的碰撞。

    對，是水。他的笑意凝固了。

    碩大的雨點如豆子般灑下來，劈啪地洗刷著將士們的鎧甲，卻使那空氣中的殺氣愈加濃烈。隨著沖車上最后一點火星在漫天大雨中泯滅時，東吳大都督頗感舒暢。

    “沖車?yán)^續(xù)！”

    城樓上的每個人都驚慌起來，他們看著沖車在重重鐵騎的護(hù)衛(wèi)下涌到了襄陽聳立的城門前，然后是那金屬鐵頭與木門的撞擊聲。

    “將軍！怎么辦？”關(guān)羽的副將，就是那個一直在城樓上奔跑指揮的黑漢周倉，跪在了張飛身后。

    “王八羔子……”丈八蛇矛猛地被揮了起來，一種鼎盛的怒氣?！袄献映鲩T殺人去！！”

    “將軍??！”張飛一把甩開了正欲阻攔的周倉，帶著他虎背熊腰的身影消失在城樓手守軍驚訝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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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在沖車最后一次的撞擊后，襄陽百年未倒的巨門從中間裂開，既而成兩瓣摔下。騎兵們看著在雨中漫起的巨塵，揚起了得意的笑。

    一個黑影在塵埃中清晰起來。

    那么一剎間，丈八蛇矛如水流飛瀉般地劃了過去，尚未收起笑意的一張張臉龐便立刻濺滿了鮮血，只是有幸在頭顱落地前聽到那么一聲罷了：

    “燕人張飛……”

    從東吳大都督的眼中看去，便是所有剛剛還簇著沖車的人們都軟軟地垂下了身子。

    一匹渾黑駿馬載著黑袍大將，躍到了號稱八萬之眾的東吳軍陣前。雨水隨著蛇矛的尖部滑下，帶著那么點血腥，染紅了草地。

    “叫那姓周的忘恩負(fù)義之人滾出來！”

    八字胡隨著嘴巴劇烈收張而揚起，張飛挺起丈八蛇矛，直指著東吳軍陣的中央。

    “死到臨頭了還那么大口氣！沒聽過東吳甘興霸的名號是吧？！”

    看著陣前的一員藍(lán)袍大將隨馬邁了出去時，東吳大都督先是輕輕吃驚，然后尷尬地笑了笑。

    “老子遍聞天下高手，沒聽過你這號鳥人！”

    話音未落，蛇矛和雙戟的金屬撞擊聲已經(jīng)在東吳所有士兵的耳中回蕩了，伴著瀝瀝雨聲，兩個豪勇大將奮力地纏斗著，地上的蹄印如畫圓般慢慢鋪開。

    “呀！”當(dāng)甘寧勉強地用戟撐住了張飛的一矛劈下時，虎口已被震開。

    周瑜神色嚴(yán)峻地?fù)P起手，身邊數(shù)十名弓箭手開始竄動起來。

    甘寧吃力地看著越殺越猛的黑漢，著實吃不消了，手中舞戟的速度竟也慢下來。當(dāng)蛇矛凌厲地直下他胸口時，甘寧把身子拼命向右彎下，躲開的一刻卻也失去平衡般地從馬上摔下。

    “去死吧！”

    張飛豎起蛇矛正欲從空中刺下的一刻，不禁意抬起的眼睛看見了三十米開外數(shù)十把正對自己的弓箭。

    他僵住了，瞳孔急劇地收縮……一排利箭劃破空氣，呼嘯著向張飛逼來。

    “將軍！！”

    一個碩大的身體策馬剎在了張飛面前，當(dāng)劉備的三弟看清周倉那帶笑的面容時，他感受到這位黑將身體的顫抖。

    “將軍……”血從周倉的口角滑下，背著滿扎在身上的利箭，那最后的笑臉在晃了幾下后，消失在張飛的面前。

    “周、周……倉……”張飛的手幾乎松了松，蛇矛順著他粗糙的皮膚滑落幾厘米后，又驟然停下。

    他可以感到胸中的燃燒。

    “擋、我、者、死?。?！”

    仿佛爆發(fā)出身體最后的力量一般，張飛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沖擊直殺向周瑜的坐騎。士兵們涌了上來，竟被那蛇矛硬是往后推了數(shù)十米，那厚實層疊的東吳軍陣，被莽漢忘死的沖殺撕開了口子。

    周瑜也不免慌亂起來，看著愈加逼近自己的張飛，他猛地立起了令劍。

    將軍們涌了上去，周瑜身邊數(shù)位東吳大將挺起各自的兵器涌殺向張飛。

    原本得不到任何阻礙的張翼德終于被阻住了。

    刀槍矛劍齊齊搭在了丈八蛇矛上，東吳將軍怒喊著，拼命地想壓殺這位悍將。士兵們也紛涌上去，砍向張飛的坐騎。

    當(dāng)劉備的三弟不支從馬上掉落下來時，一桿長槍慣入他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眼睛模糊起來……

    “大哥、二哥……”他曾歡喜地在襄陽靜候著成都的消息，但終究還是等不到那天……或許他老張一生在等待的東西都來不了了。

    紅色填充了他渙散的雙眼，不是血，是赤兔。

    當(dāng)青龍偃月刀劈斷那支長槍時，順帶捎上了一支握槍的手。無論是將軍還是士兵，在那把冷艷鋸前，都愣住了。

    “三弟！挺住?。。　标P(guān)羽一把抓起了張飛，搭在赤兔馬上后，便起手在人群中散開青龍偃月刀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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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和他的將軍走在第一排踏上了襄陽戰(zhàn)場時，雨點已經(jīng)漸漸小了下來。

    他看見那混亂的人群中，是一匹棗紅的赤兔在四面沖突。丞相輕輕地纂緊手中那封劉備的信，舉起了腰間無鞘的金劍。

    “保護(hù)關(guān)羽、張飛兩位將軍?。　?br/>
    由夏侯惇、張遼領(lǐng)著，曹操數(shù)萬騎兵沿著襄陽平原無垠的地平線發(fā)動了沖擊。仿如地震般的震踏聲撼動著東吳將士的身體，撼動著大都督充滿不可思議的雙眼，也撼動著關(guān)羽那顆視死如歸的心。

    曹操沖了出去，手中被倚天劍替代了，他不想用血污去玷染那圣潔之物。就如光明重現(xiàn)一般，烏云緊縮的天空驟然被陽光撕裂，拓展出一片蔚藍(l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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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赤兔馬載著兩位將軍勉強地從人群中突圍而出時，又踏上了那條熟悉的道路。關(guān)羽回過頭望了望已經(jīng)掩埋大半東吳士兵的曹軍，就連曹操和身邊的將軍都親身投入了戰(zhàn)斗中……為什么？為什么會這個時候出手相助？他想不明白，卻看見胸口尚余斷槍的張飛奄奄一息。

    “翼德！！”關(guān)羽禁不住熱淚，猛甩韁繩隨赤兔奔入了隆中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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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會這樣??？”

    東吳大都督看著龐大的自己軍陣被無數(shù)騎兵沖散時，已經(jīng)明白敗勢難挽……為什么曹操出現(xiàn)得這么及時？！諸葛亮是想用這種方法來消耗東吳之兵嗎？！可惡?。。?br/>
    他突然感到了胸口的壓抑，吼嚨中的熱幾乎要被噴出來了。周瑜捂住口，立刻強壓下怒火……以后再算帳，無論如何，現(xiàn)在一定要先保留實力。

    “撤退！”

    他不顧自己憤怒中的無奈，掉轉(zhuǎn)馬頭，隨著身旁護(hù)衛(wèi)著他的將軍們一起向長江岸邊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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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216年夏初，周瑜率八萬大軍攻打荊州中，因曹操十萬大軍的干擾而全盤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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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天劍已經(jīng)被鮮血布滿，曹操在一陣奮殺后抬起頭，看見了慌忙撤退的東吳士兵。

    “別追了！”

    他突然用劍攔住了身邊正欲沖殺的夏侯惇，因殺敵而氣喘噓噓的張遼也停了下來，吃驚地看著曹操。

    “我們來這的目的是保護(hù)荊州……元讓重新整理好隊伍進(jìn)入荊州，文遠(yuǎn)你隨我行馬，追上關(guān)羽將軍！！”曹操劍頭掉轉(zhuǎn)方向，指著遠(yuǎn)出已經(jīng)漸漸沒入山中的小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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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在他園子邊的大桑樹下悠閑地坐著，手中的老杖輕輕在地上摩擦，順便閉目養(yǎng)神地思考些什么。

    他有好久沒有招新的學(xué)生了，自從徐庶、諸葛亮、龐統(tǒng)那三個愛徒都紛紛出山后，他便要想些別的東西了……畢竟……

    停在園外小路旁野花上的粉蝶驀地被突如其來的馬蹄聲驚散。

    “三弟！”關(guān)羽從馬上翻下，立刻把因失血過多而不斷喘息的張飛抱了下來。

    張飛頭輕靠上了一塊大石，那張失去血色的雙唇一張一翕。

    關(guān)羽噙著淚，想用自己的衣布來包扎起他三弟的傷口，卻只能看著血不斷地涌出。

    “翼德??！”關(guān)羽猛地一拳打在了石頭上?！岸际嵌鐭o能啊?。　?br/>
    老人悄悄地站了起來，靠著那棵大樹，一語不發(fā)地看著綠袍將軍……他本想出去幫忙的，但那是徒勞罷了。

    “二……哥……”

    把頭深深埋下的關(guān)羽又突然揚了起來，他緊緊地握住張飛的雙膀?！叭?，你挺著！二哥帶你去喝酒！！”

    “呵……可惜……大哥……不在……”張飛那張蒼白的臉對著淚留滿面的關(guān)羽，露出了寬慰的笑。

    “大哥在?。∷R上來了?。∧阃χ?，咱們現(xiàn)在上馬！！”關(guān)羽拼命地想扶起張飛，卻被一張大手抓住了。

    “不……不了……”張飛吃力地喘著氣。“二哥……俺謝謝你……”

    他仿佛在掙扎著什么，硬生生地咽了一口氣?！岸嗄炅恕詈蟆氵€是……陪著俺……”

    那一生剛強的漢子，面對自己至親的兄弟瀕臨死亡，也泣不成聲了。

    “二……哥，答應(yīng)我！”張飛的兩手死抓著關(guān)羽，身子也吃力地想抬起。

    “活……下去……幫俺……報仇……殺那……鳥人……”

    關(guān)羽猛力地點著頭，淚水順著那副長髯滑下。

    張飛仿佛如釋重負(fù)般地松開手，癱下身子。他的臉上，是燦爛的笑，就如當(dāng)年步入那片桃花園般的燦爛，對于征戰(zhàn)沙場一生的他，疼痛與死亡總是徘徊在邊緣。

    “二哥、二哥！！”

    急促的叫喊聲不可思議地從那張無力的嘴中喊出，原本已經(jīng)垂下的手又猛地抬起，吃力地伸向前方。

    “我、我看到……大哥了……！”

    關(guān)羽吃驚地抬頭看去，卻在淚水模糊中不見一物。

    “大哥……在叫俺！叫俺三弟……哈……”

    仿佛看透這片空間的眼中分明是種興奮，他想笑，張開口，黑紅的血液立刻涌了出來。

    隨著最后一口熱氣在空氣中彌散，張飛松弛了身體，就如疲憊一生的人可以做他安逸的夢那般……緊握丈八蛇矛二十年的大手猛然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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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德?。。。　?br/>
    絕影剎住腳步，曹操怔證地看著仰天長嘯的關(guān)羽，知道自己來晚了。

    “三弟……起來?。?！咱們比拳??！你會贏的??！”

    關(guān)羽近乎瘋狂地?fù)u著張飛慢慢冰冷的身體，在一陣徒勞后，又無力地垂下頭，埋在那厚實的肩膀上痛哭。

    這就是命運嗎？曹操傷心地閉上雙眼，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張遼一起先走開……誰又能去平撫種傷痕？安慰痛失至親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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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幽幽地嘆了口氣，手中的拐杖有節(jié)奏地輕敲地面……他感受到了什么。

    瞇成縫般的眼睛透過園子籬笆的遮掩，望見了曹操腰間的金劍。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終究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