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婧心里產(chǎn)生了一個不祥的念頭，會不會是褚建立的學生周娜娜啊，如果是周娜娜跳樓，這事可就大了，她的心里一陣自責。
“肖校長！你說話不要這么含糊，請你清楚地告訴我，到底是誰跳樓了？”孫婧發(fā)火了。
“高二女生，名字叫謝婷婷?！毙ばｉL說。
“謝婷婷？你一定要確認，到底是周娜娜，還是謝婷婷。”孫婧幾乎喊了起來。她懷疑是不是肖校長搞錯了，難道跳樓的人真的叫謝婷婷嗎？
“孫書記，我拿向上的人頭擔保，肯定叫謝婷婷，高二二班郝老師的學生?！毙ばｉL也喊了起來。
“人在哪里？現(xiàn)在怎么樣？”孫婧焦急地問。
“已經(jīng)送到縣中心醫(yī)院，正在搶救。”肖校長說，“大夫已經(jīng)下達了病危通知書，搶救過來的希望非常渺茫?！?br/>
“肖校長！要不惜一切代價，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學生搶救過來！”孫婧的眼刷刷地流了下來，邊跑邊說，“我在藍河辦事，現(xiàn)在馬上往回趕?！?br/>
孫婧放下電話，立刻給姚云龍打了一個電話。
姚云龍漫不經(jīng)心地接通電話，似乎感到很好奇。
“什么事啊，大晌午的，人家正在睡覺呢?！币υ讫堈f。
“大龍，馬上起來。”孫婧說，“給我派輛車，我要立刻趕回春縣，聯(lián)中有個學生跳樓了，我必須盡快趕回學校?！?br/>
姚云龍慢條斯理地說：“你省省行不，一個學生跳樓，你縣委副書記湊什么熱鬧？這種事最好不要去?！?br/>
“姚云龍！少廢話！馬上給我派輛車?！睂O婧說，“在娛樂城門口等我?！?br/>
“好好?！币υ讫堈f，“孫書記發(fā)威了，我照辦就是了?！?br/>
孫婧這才想起，她還沒把到聯(lián)中兼職的事告訴大龍，那就難怪他這么淡定了。她在街上叫了一輛出租車，很快趕到了夢幻娛樂城，司機正站在奧迪車旁東張西望呢。
“馬上出發(fā)?！睂O婧鉆進車里，“多長時間能到春縣？”
“一個半小時吧?！彼緳C說。
“不行，太慢了，一個小時?！睂O婧說。
司機沒有說話，立即加大了油門，拐上了機動車道：“老板娘，麻煩您系好安全帶。在高速路上超速，肯定是要挨罰的，回頭您得跟姚總打個招呼?！?br/>
孫婧連連應著，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帶。怎么這么巧？偏偏趕上自己不在春縣的時候出事，這不是讓她難堪嗎？她又與肖校長通了話，肖校長的情緒比剛才穩(wěn)定多了，估計是心理壓力得到的釋放，沒有剛才那么緊張了。
“學生怎么樣了？”孫婧問。
“還在搶救，還在搶救。”肖校長說，“不過人已經(jīng)不行了，即使搶救過來也……”
“向縣里報告沒有？”孫婧問。
“還沒有，這不等著孫書記回來再報嘛。”肖校長說。
“馬上報，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領導們也許有更好的搶救辦法?！睂O婧說。
“好好，我這就報?！毙ばｉL說。
孫婧掛斷電話，忽然覺得不妥，馬上又接通肖校長。
“肖校長，這樣，你報告世貴縣長，我報告發(fā)和書記?！睂O婧說，“我們分頭報告?！?br/>
“好好，這樣更妥當，更妥當?！毙ばｉL說。
孫婧茫然地望著窗外，心里有點猶豫，她到聯(lián)中這才幾天啊，就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該怎么跟發(fā)和書記交待呢？發(fā)和書記會不會向他發(fā)火啊。
顧不了那么多了，必須馬上向于發(fā)和匯報，晚一分鐘，就有晚一分鐘的責任，只要發(fā)和書記知道了，她的心里才能踏實。
孫婧馬上撥通了于發(fā)和辦公室，沒人接。她又撥通了他的手機號，還是沒人接。她想了想，只好把電話打給仍然兼任縣委辦主任的縣委秘書長石長富。
“發(fā)和書記呢？”孫婧問。
“書記在會議室接待客人?！笔L富說。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向發(fā)和書記匯報，你能不能把手機給他？”孫婧說。
“沒問題?！笔L富說。
孫婧看了看表，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半小時了，如果司機保持現(xiàn)在的速度，半個小時以后應該能夠趕到春縣。如果她和于發(fā)和通上話，他和客人告別，馬上往醫(yī)院趕，估計也要半小時。就是說，只要于發(fā)和趕往醫(yī)院，她和于發(fā)和趕到醫(yī)院的時間應該不會差太多。
“孫書記，什么事，這么急？”于發(fā)和的聲音。孫婧從話筒里還能聽到說話聲，估計于發(fā)和應該還在會客。
“發(fā)和書記，有一件急事向您匯報?！睂O婧說，“聯(lián)中一名高二的女學生謝婷婷，剛才跳樓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到了醫(yī)院。”
“你等一下?！庇诎l(fā)和對客人說，“我接個電話，大家吃點水果，休息一下。”
孫婧猜測于發(fā)和應該出了會客室，來到了走廊里，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當著客人的面和她通話。
“你能確認是學生自己跳樓嗎？”于發(fā)和問。
“學生自己跳樓能夠確認，但具體原因還需要調(diào)查。”孫婧說。
“我知道了，醫(yī)院方面你就直接打招呼吧，要盡全力搶救學生?！庇诎l(fā)和說，“我正在接待一個招商團的客人，半小時左右吧，我會趕到醫(yī)院?！?br/>
“謝謝發(fā)和書記。”孫婧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謝謝于發(fā)和，因為于發(fā)和是堂堂縣委書記，本可以不去醫(yī)院，他既然答應去醫(yī)院，完全是對她的一種支持。
孫婧與于發(fā)和通完話，心里輕松了不少。于發(fā)和沒有問她在哪里，其實他也不可能問，一個縣委副書記當然有資格安排自己的工作日程，何況她昨天已經(jīng)向秘書長石長富和秘書宋小妮打過招呼了，她上午為公公送行，沒有違犯任何紀律。一個女學生選擇這個時候跳樓，顯然是不會和她商量的，她也不會預知這個女生會在這個時候跳樓，否則，她就是跑到樓下去接，也要接住這個女生。
孫婧的心里有一絲暗暗的僥幸，跳樓的人不是周娜娜，否則褚建立就完了，她也會受到牽連。她本來是想辦一件好事，但事情如果真的發(fā)生在周娜娜的身上，她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唉，善良與否，真不是評定工作的標準。
一個小時以后，小車準時到達春縣縣城，但從入城口到縣中心醫(yī)院最快也要五分鐘，何況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多了起來，車速明顯放慢了。
申一甲打進了電話，口氣頗為得意：“報紙找到了?！?br/>
“我已經(jīng)回縣里了，縣里發(fā)生了一個意外情況。”孫婧怕申一甲誤會他，只好對他說實話了。
“你要是著急，我就想辦法給你送到縣里。”申一甲說。
“先放你那兒吧?！睂O婧當著姚云龍公司的司機，口氣比較鄭重，“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br/>
孫婧接電話的時間，小車已經(jīng)來到了縣中心醫(yī)院，孫婧向司機道別，匆匆進了醫(yī)院門診部大樓。她剛要上二樓，就看見肖校長領著政教處喬主任從樓上下來。
“孫書記，你來得正好?！毙ばｉL說，“婁縣長馬上到，我要去樓下迎接他?！?br/>
孫婧暗自慶幸，自己終于趕到了書記、縣長的前面了。她急匆匆來到急救室門前，見一群人已經(jīng)等在那里，有老師，也有家屬和學生。
她向走廊里的一個大夫模樣的人說：“你們院長呢，快把院長找來！”
“院長在急救室呢?！贝蠓蛘f著，推開一條門縫，對里面喊了一聲。
縣中心醫(yī)院的李院長穿著白大褂出來了，看到孫婧便忙伸出手，表現(xiàn)特別嚴肅，門口的人呼拉一下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著。
孫婧看到院長的表情就知道了，里面的女學生有點懸了。盡管如此，她的心里仍然抱有一絲僥幸，抓著院長的手沒有松開。
“李院長，一定要想辦法救活這個學生?！睂O婧說。
李院長摘下口罩：“孫書記，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我的孩子也是聯(lián)中的學生，我們肯定會盡全力的。”
“學生的情況怎么樣？”孫婧問。
李院長搖了搖頭：“情況很不妙，病人腦干出血，到現(xiàn)在還沒有得到有效控制。”
走廊里立刻傳出哭聲和央求聲，孫婧被學生們擠到了外圍。她眼看著一個花季少女生命垂危而束手無策，內(nèi)心焦躁而無奈，看來必須做下一步打算了。
孫婧正要說話，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了，一個護士驚慌地跑出來：“院長，院長，主任請你進去，患者心跳停止了！”
院長轉(zhuǎn)身進了急救室，走廊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背影上。人群中，一個中年女人突然倒向一邊，引起了學生們的一片驚呼。
孫婧不用猜就知道，那個女人應該是謝婷婷的母親，忙沖過去，和學生們一起抱住她。
婁世貴先趕到了，于發(fā)和隨后也趕到了，他們看到走廊里的場面，就知道急救室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一聲凄厲的哭聲在走廊里響起，所有的人都循著哭聲看去，高二二班班主任郝老師雙手捂著嘴，涕淚縱橫，走廊里頓時混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