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和那個男的說著話的這會兒，那女的也不哭了，只是不斷地啜泣。男的似乎有點(diǎn)嫌她煩，小聲說了她兩句，那女的像沒聽見一般，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前面的地面，顯然是嚇的不輕。男的聽你爺爺這么說，怔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忸怩的神情，似乎有什么要說的，但張了張口還是沒說。然后卻又似生氣了一樣，喊道，別說該不該了，去都去了，還是趕緊吧！你爺爺終究是心腸厚道，也不計較他的態(tài)度，嘆了口氣，挎上藥箱，就要跟那兩個人去后山。”說到這里，我爸看了看我，“剛到門口，他回頭看見你還在藥鋪的床上，鄰居也沒人，想了想，進(jìn)屋就把你背起來往后山去了。后來的事情，我想你也聽說了?！?br/>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爸手里多了一根正在燃著的煙：“就是那次“十一人失蹤”事件，轟動的很，省委都來人了。”

    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但是就像我爸說的，我似乎真的記不得六歲以前的事情了，從他開始講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在回想，但是就是想不起來任何清晰的事情了。

    或許只有一次模糊的印象。

    那是和鄰居家的胖兒子一干人等，一起偷人家散養(yǎng)林子里的雞下的雞蛋的事情。

    當(dāng)然，前面說過我也是個老實人，所以自然也慫，于是望風(fēng)成了我的差事。然而直到養(yǎng)雞的到了跟前，我還緊張的不敢到處張望，就是不斷朝那群渾小子鉆進(jìn)去的方向喊著“沒有人來”。

    結(jié)果自然是被抓起來交給我爸一頓胖揍，而那群小子早就跑的不見影兒了。但很遺憾，我同時也記得很清楚，這是從小學(xué)到初中，我一直被人嘲諷的一個好笑料。

    我第一次聽到時真的是一臉懵逼，還跟人干了一架，說絕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所以，這仍然是我的間接記憶。我的確是回憶不起來六歲以前的事了。但是“十一個人失蹤”這件事，我卻也記得。

    因為這是十一個人當(dāng)中就有我那跟著兩個陌生人進(jìn)入后山的爺爺。

    這件事一度成為當(dāng)?shù)氐慕^密事件，當(dāng)然后來還是掩飾不住，高層下來督查后就傳開了。但能傳開來的，自然也只是可以在明面上報道的新聞了。而因為事關(guān)我們家，或者毋寧說這就是我們自己家的事情，所以我聽到的版本和那些能傳開的版本還是有些不同。

    我是從我爸、二叔和姑姑三個人那里聽說這件事情的，如果綜合一下，那大概就是下面這樣一個蹊蹺的事情了。我每次想起它來的時候都會有些毛骨悚然。

    冬天，山里的氣溫總比外面要低。

    據(jù)說我爸和我媽哭喊著同村里的二十幾個青壯小伙一同往后山找到我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

    一個耳朵尖的小伙最先聽到我接近沙啞的微弱哭聲，他就喊了一聲。

    人們瞬間靠向他，幾十只手電齊刷刷向他打了過去。

    那人嫌手電光刺眼，喊著：“干！不是我這了，往前照！快！”

    大概是跑了一百多步吧，還是那最先聽到哭聲的小伙大喊了一聲：“停！”

    人群定下來，借著手電光，眼見著前面是一片斷崖，一塊凸起石頭的背風(fēng)處，我被裹在爺爺?shù)钠ご笠吕?，只有嘴和鼻孔露在外面?br/>
    我媽嚎了一聲就哭倒在地上，我爸畢竟是男人，打著手電踉蹌走過去，一把要把我抱起來。這一抱我爸發(fā)現(xiàn)不對，怎么這么重？結(jié)果還沒等他抱起來，就見眼前一閃，一個白影立刻就越過石頭跳到斷崖下去了。

    眾人一陣驚呼，內(nèi)中膽小的兩個，手電都嚇掉了，昏黃色的光滾動著閃了幾閃，轉(zhuǎn)瞬就熄滅了。

    我爸也是嚇得要死，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沒有辦法扔掉。

    年輕人中有兩個稍微大膽一點(diǎn)的，慌忙過去攙著我爸。他這時解開皮衣看時，我已經(jīng)烏黑的兩條手臂就露了出來，那兩人中的一個驚得叫了一聲。

    眾人這時已經(jīng)圍了上來，有人小聲說快看看眼睛。

    我媽此時也緩了過來，聞聲撐開我眼皮看了一看。一同跟來的二叔伸頭一瞧，就道：“沒事兒，還有救?！?br/>
    小姑因為平時愛哄我玩兒，又擔(dān)心只有我媽一個女的上山，別人不好照應(yīng)，雖然膽子向來很小，但也走在人群中間跟了來。這會兒還是她眼尖，叫了一聲那石頭下還有東西。

    眾人聽她這一喊，又是嚇得不輕，手電照過去時，似乎是一個白布口袋，看上去鼓鼓的，顯然是剛才我爸把我抱起來時從皮衣里面墜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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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不止剛才那白影，還有這么個口袋在，怪不得重?！蔽野謩偛怕犖叶c(diǎn)醫(yī)術(shù)的二叔說還有救，就稍微松了口氣，也能邁開步子了。他把我交給我媽，走上前把口袋提了起來。

    人群里我二叔又喊了一聲：“嫂子，阿玲，你倆趕緊帶孩子回去！小六子你們倆送著，趕快去縣醫(yī)院！”阿玲是我姑，我媽聽了就說好，抱著我就和我姑還有小六子他們往山下去了。

    剩下的人沒走，我爺爺還沒找到。其他那幾個縣城來的年輕人，也是沒一點(diǎn)兒影。

    這種情況下，我二叔要比我爸冷靜些。他馬上把還在斷崖上的人分成兩撥，一半跟著我爸，一半跟著他，從我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向兩邊散開尋找。但是直到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一無所獲。

    斷崖并不深，也就幾百米，從兩側(cè)迂回繞路，五六里就可以下到底。除了亂石堆、落葉、荒草，一無所見，就連人走動的痕跡都沒有。

    警察是在快中午的時候到的中醫(yī)鋪?zhàn)?。我爸和二叔他們，連同昨夜搜山的人，當(dāng)時剛從山上回來，正在鋪?zhàn)永锛ち业臓幊场?br/>
    后面的搜救程序，自然就是公家主導(dǎo)了。

    一連幾天，警車在從村子到后山的路上進(jìn)進(jìn)出出。

    最后那天，據(jù)我二叔說，開來了三輛軍綠色的皮卡，外面蒙的嚴(yán)嚴(yán)實實，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東西。

    那個時候，其他人都不再被允許往后山上去了，包括我爸他們。通往后山的路上拉起了警戒線，還設(shè)了武警放哨的關(guān)卡。

    而搜山的武警則是在進(jìn)山之后的第七天撤走的，正是軍綠色皮卡進(jìn)山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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