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要在以往,我是愿意加號的,加多少個都不在乎,并不是為了那點掛號費,實際上掛號費少得可憐,象我這樣的主治醫(yī)生也就五塊錢,找我看一次病比去理發(fā)店理個發(fā)還要便宜,而且這五塊錢還只有不到兩塊是屬于我的,其他的都是公家的,所以絕大部分醫(yī)生是不愿意加號的,巴不得快點完成自己分內(nèi)的任務回家過生活去。但是我就不一樣了,我孤身一人,回那個棺材盒子也好,回太平間也好,也沒有什么生活在等著我,所以這點時間能多給病人服務就多給病人服務吧,而且錢再少最起碼也能掙點,哪怕積攢幾百年也買不起一個房間,毛毛錢總歸還是錢吧!由于我們醫(yī)院的名氣比較大,我們普通外科的內(nèi)鏡診療技術更是超一流,所以那病人也確實多如牛毛,我干了這么一年多,出了不知道多少次門診,就從那多如牛毛般的病人身上掙個一毛兩毛,可如果沒有太平間可睡,至今我還只有能力睡棺材盒子。
今天的情形就大不一樣了,有了商詩,什么毛毛錢我也不稀罕掙了??吹酱蟾?點的時候,再有病人潛入進來要求加號,我是堅決不加了。我琢磨著之前大概加了5個號,連同我應該完成的20個號的任務,這一下午正常上班時間是210分鐘,如果每個號10分鐘,那么我就得拖延40分鐘,那會就到5點40了,20分鐘要見到商詩,實在是有點困難,我心里暗暗著急,不免捏了把汗,悄悄加快了看病的速度,希望從每個病人身上擠點時間出來。我滿以為這樣緊趕慢趕,差不多就能如期見到我日思夜想的詩美人。
可終歸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生在世,變數(shù)實在太多,大概在四點的時候,一個要求加號的病人遭到我的拒絕后,突然撲通跪在地上,我還以為他因為不小心摔倒,趕緊要過去扶他呢,卻驀地發(fā)現(xiàn)他眼角撲簌簌掉下眼淚來,用含混不清的外地口音說著:“醫(yī)生,你行行好,我從很遠的地方來看病的,已經(jīng)掛了一個星期的號了,沒掛上,那些號販子的號要好幾百,我買不起啊,而我在店子里的住宿每天都要花錢,我實在是承受不住了,求你給我加個號,我看完病好回家!”說完還不打止,還要給我磕頭,我徹底聽傻了,機械地伸手阻止了他的行為,硬將他扶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孱弱的軀體,看著他那風塵仆仆飽經(jīng)風霜滿是倦容的面孔,就情不自禁想起了太平間里我那個可憐的鄉(xiāng)親,我一陣揪心的痛楚,鼻子一酸,液體就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轉(zhuǎn)過身去,聳聳鼻子,偷偷舀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后轉(zhuǎn)回頭微笑著對他說:“你不用加號了,我現(xiàn)在就給你看。”病人聽得一愣,接著那眼淚就又縱橫了出來。給這個病人看完病以后,我跑到門口對著黑壓壓的人群說:“有誰需要加號的,都趕緊過來吧,一會掛號窗口就下班了!”話音未落,一股人流涌了過來。
為了女人,連鄉(xiāng)親們都不要,這種行為是可恥的,而如果因為我為了鄉(xiāng)親們,女人就不要我了,那么這個女人也是可恥的,我相信商詩不是這樣的女人,所以我在五點半那會,給商詩打了個電話,我說:“商詩姐啊,我今天下午病人太多,可能要看到六七點才能看完,我們晚一點,七點見,好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直呼其芳名,反正商詩肯定是愣了一下,所以頓了好一會,才幽幽回道:“好的,李醫(yī)生,你不要著急,看病人要緊,我們就在七點見吧!”那聲音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無風無浪。
我突然改稱呼,是想在正式約會之前逐漸淡化我和商詩之間是因為潘天高而建立起來的聯(lián)系,我要讓她感悟到,從今開始,我和她之間將是兩人世界,與潘天高無關??墒巧淘娺€是叫我李醫(yī)生,而不是我期待中的李智弟或者干脆就是智智甚至哪怕直呼我名字,讓我感覺她心理上還只是把我當作潘天高的主治醫(yī)生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