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四十分鐘過去，裴以澈的第二套造型才算折騰完了。
與方才的學生休閑裝不同, 此刻他內(nèi)搭一件干凈整潔的白襯衫, 領口處別出心裁地刺了一個黑色的英文字母，外配淺駝色白格子的馬甲、西裝, 又加上修緊了些的同款西裝褲。這一套合適的剪裁，看上去非常修身。裴以澈的頭發(fā)被造型師從兩邊往上梳理，露出光潔好看的額頭。
如此一弄, 整個人顯得成熟干練了不少。
凌驍還未見過裴以澈穿正裝的模樣，眼前一亮。
裴以澈的視線沒朝凌驍那頭探，反倒是直徑走到拍攝點, 準備著下一輪的拍攝。
嚴昀本來還沒多大感覺，方才經(jīng)過凌驍一說, 如今也算是瞧出點端倪來, “我說，你家小可愛還真的不理你了？從頭到尾就沒看過你一眼?！?br/>
幸災樂禍的語氣。
“不需要你幫我擔心了?！绷栩斠膊淮罾硭?，視線仍是專注在裴以澈身上。嚴昀自覺無趣, 往旁側走了幾步，尋到顏嵐那處聊上了。
定妝照的拍攝還算順利，不過一頓折騰下來，也已是晚上六點了。
裴以澈換回自己的衣物, 收了工。一出門就看見凌驍三人，和來時一樣, 等著他。裴以澈抿了抿嘴, 假裝不在意問向顏嵐, “嵐姐，回去嗎？”
哪知顏嵐還來不及答話，凌驍就上前一步，隔住了他的視線，“顏嵐和嚴昀還有事情要去辦，你和我先回家?！?br/>
三人聽見這話，皆是一愣。
嚴昀一時沒會意，疑惑，“??？”
凌驍半側著身子，臉不紅心不跳地扯道，“不是你說，讓我和以澈先回去，你找顏嵐有事情嗎？”
顏嵐不解，視線轉(zhuǎn)向‘當事人’嚴昀。嚴昀眉頭一抽，硬著頭皮接道，“是……是?。 币菜闶鞘畮啄甑暮糜?，凌驍打了什么主意，他還是能明白的。
好友有難，只得他‘犧牲’自己來幫忙了。
嚴昀笑瞇瞇地看著顏嵐，“我找你有點私事?！闭f罷，就扯著顏嵐走到一邊。
剩下的裴以澈看著突然轉(zhuǎn)變的情況，一時無言。凌驍見他這默不作聲的樣子，無奈輕嘆了一口氣，“走吧，我們先回去?！?br/>
“……嗯?！毙断鹿ぷ鞯募倜?，裴以澈心頭那團堵意卻未散去。其實他也清楚，這些壓根不關凌驍?shù)氖虑椋褪侨滩蛔∪ハ?。結果，反倒把自己給想亂了。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車上，直到凌驍把行車目的地設置好，裴以澈都還未開口。
“以澈？”凌驍眼底淌過一抹無奈的笑意，只好率先開口。
“嗯?！迸嵋猿簯艘宦?，卻沒看他。凌驍只好俯身貼近他，耐心詢問，“想什么呢？”
裴以澈見這突然拉進的距離一慌。而下一秒，他就發(fā)現(xiàn)凌驍不過是扯來他的安全帶，替他扣好罷了。
“什么都沒想?！迸嵋猿菏缚诜裾J道。
凌驍沒去反駁他的話，又問，“有沒有什么話想要問我？或者，想對我說的？”
“沒有?！迸嵋猿簜冗^身，閉上眼睛，“大神，我累了，想先睡一會兒?！?br/>
裴以澈清楚自己的性格。從小到大，一旦糾結起來的問題，除非他自己徹底想清楚，否則無論旁人怎么說，都難以開解到他。
凌驍從車窗倒映里看見他的狀態(tài)，低聲道，“可我有話想要和你說。”
裴以澈心頭一緊，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服。
“我和孟笙沒有其他關系。”凌驍知道他在聽，便毫不遲疑地說了出來，“一開始就僅限于朋友，以后也只能是朋友?！?br/>
凌驍伸手，撫上他的后腦勺，輕拍了兩下，“乖，別亂想了?！毕乱幻?，他就貼近了裴以澈的耳畔，緩緩道出一句，“我現(xiàn)在對誰最特別，你最清楚?！?br/>
——我才不清楚呢！
裴以澈在心里低聲念叨了一句，微蹙的眉頭卻終于得以舒展。凌驍見他閉眼休憩，也沒多話，將身子移了回來，勾唇搖頭。
——真的，太難追了。
……
裴以澈早上不到七點就爬起來研究劇本，下午又突然趕上定妝照拍攝。如此折騰下來，身體也是止不住的疲憊。車內(nèi)適宜的暖氣讓他犯困。那點別扭的情緒被凌驍三言兩語得以化解，裴以澈沒了心事，不知不覺中竟這樣睡了過去。
等到回到家門口時，裴以澈睡得正深。
凌驍下了車，走到另外一端，打開車門。裴以澈正側著身子靠在座椅上，緊閉著眼睛。
“以澈？”凌驍俯下身子，輕聲喊道，對方?jīng)]有給予相應。
見他睡得香甜，凌驍也不忍打擾，只是伸手理了理裴以澈凌亂的碎發(fā)。隨即，將他環(huán)抱起來。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裴以澈不安地動了動，雙手卻是下意識地攥住了凌驍身前的衣料。
他仍是被睡意席卷，眼眸都未抬起，只是軟糯糯地哼聲道，“……嗯？”
“乖乖別動?！绷栩敱Ьo了幾分，快步朝著屋內(nèi)走去，“到家了，我?guī)慊胤块g睡覺。”
“嗯?！边@一聲應答倒是乖巧。
凌驍見他無意識的回答可愛得緊，忍不住發(fā)問道，“今天是不是生氣了？”
“嗯，都怪你……”裴以澈含糊地嘀咕了一聲，忍得凌驍心間愉悅，不由發(fā)笑。很快地，他就將裴以澈抱回房間。凌驍小心翼翼地將對方放躺在床上，給蓋上被子。
“以澈？”
裴以澈眼皮抬了抬，隨即落下，睡意朦朧。
凌驍貼著他，鼻尖親昵地觸了觸他的額頭，“還生氣嗎？”
“困呢……”裴以澈嘟嘟囔囔了一會兒，有些鬧別扭側身，將被子往上扯，蒙住了自己的頭。沒過一會兒，就沒了動彈。凌驍無奈，只得將他的被子拿下，小心翼翼地蓋好，關燈走了出去。
……
裴以澈再度醒來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已是九點，雖然才睡了兩個多小時，不過他的精神總算又回來了。他沒急著出房門，反倒是直徑走到浴室，給自己舒舒服服地沖了個澡，換了干凈的衣物，這才神清氣爽地走出房間。
一樓客廳，顏嵐正盤腿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拿著電子設備瀏覽。
裴以澈走近，“嵐姐?！?br/>
“嗯？”顏嵐望向他，“睡醒了？”
裴以澈點了點頭，視線卻來回張望，神情有些疑惑。結果還沒等他發(fā)聲，顏嵐就搶先解釋道，“凌驍和嚴昀在二樓最里間的錄音室。”
“錄音室？”裴以澈聽見這話，不解。
顏嵐笑了笑，繼而說道，“以澈啊，他們要工作啊。你還真當凌驍這個大神，整天那么閑？我聽嚴昀說，他把今天白天的工作都堆到晚上去了。還有，你明天也沒行程了，可以開始《光影》的配音，不過具體的安排，還是等樓上的兩個專業(yè)人士來定。”
——把白天的工作都堆到晚上去了？
——那白天的時間都用來陪自己了？
“以澈？又再想什么呢？還沒睡醒？”
裴以澈反應過來，否認道，“沒有，早就睡飽了?！?br/>
顏嵐將電子設備放在沙發(fā)上，起了身，“餓嗎？給你帶了晚餐，可能有點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嵐姐，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迸嵋猿哼B忙阻止道。顏嵐一把按住了他，笑道，“行了，坐著等吧?！闭f罷，就直徑朝著廚房走去。
不出五分鐘，顏嵐就端著個托盤走了過來。兩碗米飯，三菜一湯。
裴以澈見此，“嵐姐？”
“端上樓，和凌驍一起吃。”顏嵐把托盤放到他手上，見他拿穩(wěn)了，才撤手繼續(xù)說道，“我和嚴昀在外面吃過了，倒是凌驍怕你醒來一人吃飯無聊，還餓著肚子等你?！?br/>
顏嵐挑眉，“這兩人，大學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拼命，都是工作狂，已經(jīng)工作一個多小時了。你現(xiàn)在進去，也算適時打斷，讓他們都休息一下?！?br/>
裴以澈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應了下來。他走到二樓最里間，站在門口深呼了一口氣。雙手托著飯盤，無奈之下，他只是伸腳用膝蓋敲了敲門。
很快地，就得到了響應。
嚴昀開了門，見裴以澈端著飯菜的樣子，不由樂呵道，“以澈啊，你這是干嘛？”
“我、我來找大神?！迸嵋猿旱囊暰€往里探了探，嚴昀特意給他讓出一條道。凌驍正站在內(nèi)側的錄音話筒前，兩人的視線隔著玻璃窗對上了。
嚴昀的調(diào)侃聲傳來，故意問道，“找凌驍干嘛？”
“吃晚飯?！?br/>
“嘖嘖，凌驍還真是好命，飯菜都有人送上來給他。我啊，還是自己下樓倒杯水喝吧?！闭f罷，就走了出去。
裴以澈站在門口，神情有些遲疑。凌驍推開錄音內(nèi)室走到外側，見對方站在門口傻愣愣的樣子，帶著一絲柔軟的寵溺道，低喃道，“以澈，快進來?！?br/>
余音未落，又是一聲傳來。聽上去，卻似有些可憐兮兮。
“等了你好久，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