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而他的世界不過才幾個月而已,看著眼前這個人,他跟以前比沒有任何的變化,一如她初見時的模樣,那樣的俊逸,那樣的溫柔。
可是她的人生卻全部被毀了,她的家,她的年華,她的生命,全因他而消亡。
而此時此刻,這個殺了她的兇手卻一臉溫和的看著自己,似乎她的死亡對于他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短暫的害怕之后,是滔天的憤怒和仇恨。
她壓下想殺了他沖動,憤憤的說道,“你問我怕你什么?自然是因為你長得丑嚇到我了,你還好意思追上來?我要是你,長成這樣,早就一頭撞死了!”
齊楚愣住,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臉,“丑……”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說他呢,他不禁失笑。
“怎么?你覺得自己長得不錯嗎?哼!皮相而已,一個人如果內(nèi)心丑惡,是會從面相反應(yīng)出來的,怎么沒有人告訴你嗎?”她冷冷的說道。
他怔怔的望著她,面前這個女子憤怒的模樣倒是讓他想起了不該想的人。
一個早就灰飛煙滅的人。
“不說話?那我可就走了!”輕塵轉(zhuǎn)身欲走。
他心中突然一痛,一把抓住她,聲音低柔,“這個夢中的世界,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不知道隨便入夢是很危險的嗎?”
無間雪域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進(jìn)的,想到這個,齊楚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魂魄。
“危險?什么危險?少在那邊唬我!要是真危險,你怎么會在這里?還有,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經(jīng)歷過一世,她不會再相信他的任何話了,她防備的看著他。
“你難道不知道一個魂魄入別人的夢,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永遠(yuǎn)困在這個世界中嗎?誰給你勇氣闖進(jìn)無間雪域的?”他聲音溫柔,明明是危險的話,被他說來卻像情人耳邊的情話。
困在這個世界?她冷笑一聲道,“關(guān)你什么事?多管閑事!再說你不也是在這里?五十步笑百步!”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不管有多危險,她都會繼續(xù)下去。她的爸爸媽媽還在等自己,她怎么可能因為別人,不,是仇人的話就動搖自己的決心。
只是想不到在這里會看見齊楚,他究竟是什么人?
臨死前的一幕出現(xiàn)在腦海,她看見他吸干了自己的血,看見紅色的圍巾纏繞在他的脖子上,那是她辛辛苦苦織了兩個月的成果。
他圍著她送的禮物,喝著她身體里的血液,親手葬送了她的生命和……愛情。
心中的疼痛被無限放大開來……
只是吸血?難道他是僵尸?
輕塵恍然大悟,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等她再次回到竹屋時,一切卻已經(jīng)大變樣,竹屋已然不見。
一個轉(zhuǎn)身的瞬間,眼前所有的景致都換了樣,就像電視里快速切換的鏡頭一樣。
眼前再也不是深山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繁華。
高墻琉璃瓦,林立的假山,似錦的繁花,穿梭的仆人,儼然是一座宮殿。
樓閣之上,有琴音響起,似涓涓細(xì)流,入人心扉。美人還是那個美人,撫琴而坐,微蹙峨眉,表情疏離。
沉穩(wěn)的腳步聲已然輕放,卻還是驚動了彈琴的佳人,琴聲止,素手放在琴弦之上。
杜辰看見她絕美的臉一片光潔,柔聲說道,“不是讓你蒙住面紗嗎?為什么拿下來?”
她語氣冷淡,“這里都是你的人,就算被人看見我的臉,也不會影響你的奇貨可居!”
杜辰不怒反笑,“哈哈哈……真是聰明,什么都瞞不過你,像你這樣聰慧的女子,隱逸在深山就如同明珠蒙了塵,本世子怎么能忍心?”
她冷哼一聲,憤恨的看著他,“所以,你就這樣報答我阿爹的救命之恩?”
初見他的時候,那雙肆無忌憚的眼睛就讓她心里不舒服。在知道他是楚國公世子的那天,她就隱隱有些不安,他傷好離開之后,原以為是她多慮了,誰知那點不安終是成了真。
“本世子已厚葬于他,你也不必太介懷,死去的人死了,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xù)活下去才對!”杜辰不將她的憤怒放在眼里,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站起來一把將琴案上價值連城的古琴揮到地上,古琴破裂發(fā)出一聲低鳴。
憤怒蔓延在身體的每個角落,美麗的眼里都是恨意,“你殺了我阿爹,輕描淡寫的一句厚葬于他,國公世子報答別人的方式還真特別!你想讓我做你的傀儡,?如今我孑然一身,生死又有何懼?”
“是嗎?”他捋過胸前的頭發(fā),“不知南越那個廢物,還能不能讓你好好聽話呢?”
“你抓了我?guī)煾??不可能的!”碩女不相信他,師父出門遠(yuǎn)游,而且依師父的本事,豈是這么容易就被抓到。
哐當(dāng)!一聲,一枚戒指被他扔在地上。
“師父?”她趕忙撿了起來。戒指里面刻了一朵雙生的金銀花圖案,熟悉的紋理,這是師父的戒指,他從來不離身。
“區(qū)區(qū)一個南越,抓他又有何難?說起來他還是楚國的罪人,當(dāng)年他擅自使用禁術(shù)害死了多少人?你說,我是把他交給楚瑄,還是本世子親自依照國法處置他呢?不過,好像怎么選結(jié)果都差不多啊!”
望著眼前這張殘酷嗜血的臉,碩女心底一片寒冷,師父真的被他抓了,牙齒緊緊的咬住下唇,血腥味蔓延在唇間,深深的無奈。
杜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松開牙齒,“你聽著,不許傷害自己的身體,否則你哪里傷了,我就在南越的哪里劃上一刀!”
他松開手,她踉蹌一下跌倒在地上,無力的問,“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把我獻(xiàn)給楚瑄你能得到什么?”
杜辰一喜,“這么說你是答應(yīng)了!”
“我能有別的選擇嗎?”
他拍拍她的臉,“真是聰明的女孩兒。你放心,我說話算話,只要你聽話,我不會傷害他半分!”
推開他的手,“無論你要我做什么,事成之后你都要放我跟師父離開!”
他笑道,“當(dāng)然!不過本世子還真是想不到,以智謀名天下的南越居然會甘心隱居在山野,還收了你這么個貌美的徒弟,當(dāng)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哈哈哈……”
殘酷的笑聲,她心底滿是無奈,死有何難,若是要陪上師父的性命,她又怎么能忍心?
他那樣風(fēng)光霽月的人,若是知道被人這樣曲解他們的師徒關(guān)系,一定早就惱羞成怒了,他那樣驕傲,為人所囚,又是怎么樣的無可奈何?
想到這個,她心底微微泛起疼痛,不過是以色侍人,反正她這一生也沒有嫁人的打算,能救師父也算值得。
輕塵愣住,原來這個男人不是她的情人,而是仇人,真是想不到??粗矍暗目∧忻琅?,惋惜的想,不能好好的在一起過成偶像劇嗎?非搞什么宮斗???害人害己。
“這個男人竟不是她的執(zhí)念!”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輕塵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齊楚那張溫和無害的臉。
她氣不打一處來,防備的看著他,“你老跟著我干什么?”
他好笑的看著眼前這個魂魄,長得那么美脾氣卻這么壞,見他就跟見了仇人一樣,他無奈的解釋道,“不是我跟著你,而是我只能隨著這個世界前行,你也一樣。碩女的夢中世界進(jìn)行到哪里,我就會在哪里,就是想離開也不行!”
要不是他受了傷,又怎么會被困在這里呢?
“活該,誰叫你進(jìn)來的!”話說他是僵尸,在這個世界還需要吸血嗎?輕塵摸了摸脖子有點后怕,沒志氣的問,“喂,你們僵尸在這里需要吸……不,是需要吃飯嗎?”
僵尸?齊楚笑出聲來。原來她以為自己是僵尸。
“你笑什么?”
“你覺得我像僵尸?”他問。
“不是像,你就是!”她肯定的說。
齊楚一愣,狐疑的看著眼前這個不人不鬼的魂魄,說他是僵尸的話……
“你干嘛看著我?”輕塵防備的退后一步。
“你……”
齊楚話沒說完,突然腳下一顫,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
輕塵再次不雅的摔倒了,而這次她沒有什么感覺,因為她身下有個墊背的,沒錯,她壓在了齊楚的身上。
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懷抱,熟悉的他,一切恍如隔世。
齊楚溫柔的盯著她,心底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響起,打斷輕塵的思緒,她一把推開他,有些尷尬的站起來。
眼前的場景又更換了……
巍峨的宮殿,朝堂之上,皇帝端坐在正上方注視著遠(yuǎn)處緩緩走過來的人。
一身素衣,白紗遮面,不染纖塵,她輕移著蓮步慢慢往前走。
走到朝堂中央,微微施了個禮,不卑不亢。
“拿掉面紗!”溫柔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寶殿之上。
碩女依言拿下面紗,周圍響起倒抽氣的聲音,楚瑄微愣,瞇著眼睛打量她,難以掩飾的驚艷。
“驚世絕艷!”他說了四個字表示滿意,淡淡的對著杜辰道,“國公世子用心了!賞!”
“謝陛下!”杜辰拱手道謝。
楚瑄走下龍椅,來到碩女的跟前,溫柔的看著著她,“寡人從來沒見過這么美的人呢,告訴寡人你叫什么?”
面對皇帝跟朝臣她依舊是淡淡的說,“碩女?!?br/>
楚瑄輕輕笑了笑,“辰彼碩女,令德來教。美人美,連名字也美,寡人就封你做美妃,你看如何?”
面對皇帝明顯的戲謔,碩女說道,“民女資質(zhì)平庸,不敢當(dāng)美妃二字!”
“不喜歡???”楚瑄擴大笑意,“你長得這么美,可與天上的仙女相較,那就叫仙妃吧!”
噗嗤一聲,暗中輕塵忍不住笑了起來,“仙妃?笑死了,這皇帝好有意思,明顯就是在調(diào)戲她啊!俊男美女的,真是養(yǎng)眼,哎呀皇帝真的好帥??!”
“是嗎?”齊楚若有所思的盯著輕塵。
切!輕塵收起花癡的笑意,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