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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珞低了頭,輕聲道:“我不記得爹娘長什么樣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長得像誰。”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隱藏了十年的委屈。
東方菊眼圈微紅,將東方珞攬進懷里,輕拍著東方珞的背,哽咽道:“可憐的孩子!”
“大嫂快別這樣!”鄭氏上前勸慰,“這孩子如今到了你身邊,多疼疼她,也算是彌補了?!?br/>
“瞧我!”東方菊推開東方珞,接過丫鬟遞上的帕子試了試眼角,“咱們姑侄見面應該高興才是!瞬”
東方珞也是一陣心酸,卻也不是特別的傷心。勉強綻放了一個笑容,“是珞兒不好,惹姑母傷心了?!?br/>
“這個姐姐的酒窩真好看!”伴隨著清脆的聲音,就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走上前來魷。
只見她穿著銀紋繡百蝶度花裙,梳著雙螺髻,戴著溜銀喜鵲珠花。圓圓的臉上透著嬰兒肥,大大的眼睛里一片澄澈,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鄭氏笑道:“這是小女,在家行五。伶兒,還不快給東方家的六姐姐行禮?!?br/>
鐘伶就和東方珞見禮。
靈芝笑道:“二姑奶奶,世子夫人,小姐們,這外面的太陽火辣,有話還是進屋說吧!”
會客室的桌椅也都是花梨木的。
每張桌子上都已擺上了水果和點心。等她們一行落座,桃紅和杏黃就奉茶上來。
靈芝道:“我們珞姑娘上次去月照湖游玩,采了些荷葉回來,制成了這荷葉茶。諸位都嘗嘗,珞姑娘說有防暑降溫的功效呢!”
東方珞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招待客人居然用的是荷葉茶。
這是在賣弄她的才華呢?
還是提醒忠王府的人月照湖邊的救人事件?
鐘伶柔聲道:“荷葉怎么可以做茶?能喝嗎?會不會很苦?”
東方珞道:“荷葉本是一味中藥,制成茶來飲,可以起到保健的作用?!?br/>
靈芝沒有坐,卻是站到了東方珞的身邊,巧笑倩兮道:“我們珞姑娘說了,女子飲此茶,還可以排毒養(yǎng)顏呢!”
東方菊端起茶杯,“嗯!不錯!喝在嘴里很潤,有一股淡淡的荷葉清香。”
鄭氏也跟著喝了一口,就把茶杯放下,漫不經心道:“不知珞兒這醫(yī)術,是從何得來的?”
東方珞不卑不亢道:“關在庵里十年,別的沒學會,只是書讀的多了點兒?!?br/>
靈芝道:“我們珞姑娘這書還真不白讀呢!若是胸無成竹,如何能救下鐘少爺?shù)拿??對了,世子夫人,鐘少爺?shù)纳碜訜o礙了吧?”
鄭氏的眉毛一挑,這才多看了靈芝一眼?!斑@也正是我今兒跟著大嫂前來的目的,就是要好好謝謝珞兒。女兒家都愛美,所以,別的也沒帶,就送了些綾羅綢緞來,讓丫鬟給珞兒做幾套衣服。柴嬤嬤,讓人把東西拿進來吧!”
東方珞連忙道:“夫人客氣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從醫(yī)者的本分,何況診金我已經收了?!?br/>
靈芝起身道:“世子夫人的一點兒心意,姑娘就受了吧!五爺把偌大的豐園送給姑娘當做診金,再多的東西送來也能容下。世子夫人送來的自然不一般,就先不入庫了,送到姑娘院子里吧!”
說完,跟著柴嬤嬤走了出去。
鄭氏的面上還維持著淺淡的笑容,只是臉色忽白忽紅。
東方珞不禁暗暗佩服靈芝起來,那幾句話說得太有水平了。
東方菊干咳了聲,道:“我沒有郡主那么大手筆,只是給你打了幾副頭面。另外就是,你表嫂給你做了幾身衣服,還有幾雙鞋襪。邵嬤嬤,你也去把東西送到六小姐的院子吧!”
她這話就有些為鄭氏解圍的意思。
鐘依就嘻嘻笑,“我可是空著手來的!”
東方珞笑道:“表姐上次已經給過了?!?br/>
鐘伶道:“早知道你們的船那么空,我和嘉怡郡主就去你們船上了。聽說你救了我哥哥,嘉怡郡主很想認識你呢?!?br/>
“嘉怡郡主?”東方珞茫然的看向鐘依。
鐘伶搶著道:“六姐姐沒聽過嘉怡郡主嗎?那可是越親王的長女,今年一十三歲。我們兩家是親戚,經常走動的?!?br/>
東方珞不明白鐘依為何在此時提到那嘉怡郡主,跟她又八竿子打不著。難不成在暗示什么?
可鐘伶的臉上明明一派天真??!
鐘依道:“珞兒,這豐園現(xiàn)在的主人,不會真的是你吧?”
“嗯?”東方珞抬手揉揉太陽穴,“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五爺把地契留給了我?!?br/>
鄭氏已經調整了神色,“無親無故,如此的大手筆,不會是有所圖吧?珞兒,涉世未深,可別上當受騙了?!?br/>
東方珞蹙眉,這樣的話聽在耳中很是不舒服。
“多謝世子夫人提醒!只是,東方珞有什么是別人能圖的嗎?沒有權利,沒有財物,不過是個災星的稱號,該不會
是惦記這個吧?”
鄭氏被搶白的說不出話來,剛剛緩和的臉色就又陰了起來?!按笊?,你聽聽!這孩子的心結可是很重啊!”
東方菊嘆氣,“珞兒,過去的都過去了。人還是得往前看!”
東方珞抿一下唇,“姑母說得沒錯!過去的十年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我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走好往后的每一步。好在我有醫(yī)術在手,憑著治病救人應該能夠養(yǎng)活自己?!?br/>
東方菊道:“你一個大家小姐,怎么能夠拋頭露面做那種事?”
東方珞道:“姑母來之前,可是去過東方侯府了?他們那邊若是能現(xiàn)在接我回去,那么我就安心做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小姐。若是不能,那么我做什么就與他們無關了。”
“珞兒!”東方菊變了臉色。
東方菊看著那張倔強的俏臉,想要勸說的話卻怎么也開不了口。是東方侯府十年的不管不問,才造就了她現(xiàn)在的怨恨,不是嗎?
東方珞等著,卻沒有了下文。不禁翹起了嘴角,東方侯府的人不可能讓她回去。如果真的來接她,怕也是將她送回庵里。
真夠狠心的!
鐘伶突然道:“這豐園大嗎?以前倒是沒聽過呢!”滿臉的好奇。
靈芝正好進門,接過話來道:“世子夫人,姑奶奶,三小姐,五小姐,讓我們姑娘帶你們去后園里轉轉吧!那月季花正開的俏呢!”
鄭氏打著哈哈道:“不了!王府里還有事,我得先回去了。要不,大嫂再留一會兒?”
東方菊嘆口氣,“郡主如今主持府里的中饋,的確離不得。我也正好回去有些事。不如就留兩個丫頭在這里四處逛逛,回去也好講給咱們聽。”
既是一起來的,哪有不一起回去的道理?
鄭氏說要跟她一起來感謝東方珞,她沒有理由拒絕,只得應允。如此以來,自己來見東方珞的安排就全部打亂了。
鄭氏附和道:“那就這樣吧!”
將人送到了垂花門,鄭氏和東方菊便帶著丫鬟嬤嬤走了。
東方珞引著鐘依和鐘伶姐妹倆去了后園。靈芝在后面不遠不近的跟著。
鐘依望著波光粼粼的池塘,“難怪卉兒一直吵著要來,這后園果真是好景色啊!”
鐘伶道:“越親王府也有一個池塘,比這個要大很多,嘉怡郡主和我還在里面泛舟呢!”
東方珞蹙眉,“那可是親王府!豈是一介平民能比的?忠王府的池塘也能泛舟嗎?”
鐘依重重的看了鐘伶一眼,撇嘴道:“忠王府的池塘不及這個的三分之一,只是為了養(yǎng)荷花而已?!?br/>
鐘伶似乎沒接收到鐘依的目光,臉上仍是一派無邪的笑容,道:“六姐姐的醫(yī)術好厲害!救了那個什么五爺一命,就得了這么大一套宅子。救了我哥哥一命,就得了五百兩診金。我哥哥也很是感激六姐姐呢!還說,等他定親的時候,要請六姐姐去喝喜酒。”
“哦!”東方珞淡淡的應,“我是災星,去了合適嗎?”
所有人都沒想到,東方珞會嗆得這么直接。
鐘伶就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鐘依則是翹起嘴角,東看看,西瞅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靈芝趕上來,眉眼都笑彎了?!拔覀兗夜媚镉鍪戮褪强紤]周到!忠王府要定親的確是喜事,我們家姑娘要是去了,怕是真會煞風景呢!鐘少爺可是風朗俊秀的人,不知道哪家小姐有這種福氣呢!”
鐘伶就兩眼放光,“你也覺得我哥哥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對不對?”
靈芝道:“放眼京城,誰不知道忠王府的鐘徹少爺?說起來,人人都要豎大拇指呢!很多人還說,像鐘少爺那樣的少年才郎,若是婚配,定是要尚公主呢!”
“真的是這樣說的嗎?”鐘伶一把抓住了靈芝的衣袖,“我就知道我哥哥是明月似的人,只有天上才有?!?br/>
鐘依清清嗓子,“珞兒,哪兒有杏樹?你上次派人送到忠王府的杏子好吃的很呢!”
東方珞知道她這表姐是在故意轉換話題,那般的吹捧自己的哥哥,連自己家的人都聽不下去了,何況外人?
對于鐘徹,東方珞還真就沒有多少印象。
若非得找出點兒,應該是帶著稚嫩的傲氣吧!
與鐘伶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她卻反反復復將鐘徹掛在嘴邊。聽起來那般的兄妹情深,只是與別人何干?只能給人增加厭煩罷了。
若說真有個明月似的人兒,那也絕不會是鐘徹,而是鐘凌風。
東方珞道:“表姐想親手摘嗎?跟我來吧!”
“摘杏有什么好玩?”鐘伶咕噥著,還是追了上去。
靈芝就斂了笑,輕手拍了拍剛剛被抓過的衣袖,瞇了眼睛,看向前面的人。
東方珞不是個善于應酬的人,摘完杏子,那倆還興致不減,她的笑容卻有些僵了。
她其實很想跟鐘依說說悄悄話的,可鐘伶寸步不離的跟著,有些話也就不好出口了。
眼看著到了中午,姐妹倆卻沒有告辭的意思。靈芝只得去安排留飯。
回到清心院,詹管事卻來了,說是忠王府來人接兩位小姐回府了。
東方珞就暗暗松了口氣。
鐘伶一跺腳,“麻煩管事去跟來人說一聲,我們用完午飯再走。吃飯倒在其次,難得我們與六姐姐這般投緣,便想著多呆一會兒?!?br/>
詹管事看了眼東方珞,拱手道:“來的是忠王府的三少爺,不知道肯不肯等?!?br/>
“我哥哥!”鐘伶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三姐,既然是我哥親自來了,許是家里長輩著急了,咱還是趕緊回去吧!”
東方珞的眸子就深了深,這鐘伶的變化還真是夠快的。
第一眼見到她,還以為是單純無害的小白兔。
只是半日相處下來,卻突然領悟到,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小白兔的外衣下,誰知道藏著的是什么。
鐘依翹起嘴角,“五妹先跟著三弟回去吧!我還想多呆一會兒?!?br/>
鐘伶道:“那怎么行!哥哥既然來接咱們倆,接一個留一個算什么?何況,這還有可能是祖母安排他來的。祖母一向不喜歡大家小姐留在外面用飯,除非有長輩跟著?!?br/>
靈芝道:“那表小姐還是回吧!萬一落下什么話,可就不好了?!?br/>
鐘依就將東方珞拉到一邊,“母親今日來看你,本來是想跟你好好說會兒話的。沒想到二房那邊會跟著來。母親不得空,我也沒找著機會。嫂子前兩天跟著母親去東方侯府了,瓔表姐還好?!?br/>
說話間,東方珞就覺得手里落了一樣東西。
她又何嘗不惱,本來想把凌五給的名單托姑母給姐姐帶去的,沒想到卻根本沒有時間說體己話。
來者皆是客,何況人家還是世子夫人,她能將人趕出去嗎?
東方珞本想著送二人到垂花門,沒想到到了水榭,就被鐘伶攔了下來。
“六姐姐陪了我們一上午,肯定也是累了。就送到這里吧!”
東方珞也不是客套的人,止了步,“那我就不送了!外院畢竟來了外男。靈芝姐姐,替我送客吧!”
靈芝含笑點頭,引著姐妹倆以及丫鬟往外走。她真是越來越喜歡東方珞這性格了,沒有半點兒矯揉造作。
東方珞目送她們走遠,到了水榭里,在靠椅上坐了下來。
攤開手心,里面是一張折疊的紙條。
東方珞的手就有些發(fā)抖。
那句“瓔表姐還好”是在暗示紙條的主人吧!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卻看得東方珞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便陷入了呆愣。
綠絲上前,小心翼翼道:“姑娘,沒事吧?”
東方珞回神,搖搖頭。
綠絲道:“姑娘忙活了一上午,肯定是餓了。要不,咱先回去吃飯吧!”
東方珞道:“你若餓了,先回去吃吧!”
從早上到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先是凌五把豐園留給了她,她只知道他是想給她一個安身的地方。
如今看來,這不僅僅是個安身的所在,還是她最大的依仗。
以東方侯府的勢力,拿得住小門小戶,鎮(zhèn)得住客舍酒店,卻撼不動這座豐園。
他就是莫名的相信凌五!
相信他既然將她從惠濟庵別院帶出來,就肯定不會讓人再將她送回去。
忠王府又是怎么回事?
二姑母要來,是早就收到了帖子的。
世子夫人鄭氏又為何跟著前來?
僅僅是知道她救了鐘徹一命,不來感謝一下,怕是被人戳脊梁骨嗎?
若是這樣說,那凌五將豐園送給她,還真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一只手落在了東方珞的肩頭,東方珞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抬頭,就看到了靈芝含笑的臉龐。
“總算是走了!”東方珞毫不掩飾的如釋重負。
靈芝道:“以后這樣的應酬還多得是,你得做好準備才行。剛才想什么呢?連我靠近了都不知道?!?br/>
東方珞就將手中的紙條遞了過去。
靈芝接過來,掃一眼,眉頭跟著皺起。
上面娟秀的字體寫的是:寧回惠濟庵,不回東方侯府!
東方珞嘆氣,“姐姐寧肯自己嫁于老男人續(xù)弦,也要將我從惠濟庵里接出來?,F(xiàn)在卻警示我這樣說,靈芝姐姐可知這其中的深意?”
靈芝道:“就是說,東方侯府是比惠濟庵更可怕的地方。瓔小姐如是說,應該是自己居住在里面的深切體會吧!”
東方珞道:“沒爹媽的孩子像棵草!十年來,姐姐一直在代我受過,所以,我要盡快將她解救出來才好?!?br/>
靈芝拍拍她的肩頭,“你也不用著急,此事需要從長計議。饒是凌五出面,也不能一蹴而就。咱這豐園一直都是個隱秘的所在,現(xiàn)在好了,凌五將其送給你的消息一旦傳遍京城。這豐園也就成香餑餑了。所以,且往下看吧!”
東方珞起身,拿過靈芝手中的紙條,疊成了一個紙飛機的形狀。然后揮手,小小的紙片就劃了一個弧線,落在了水面。
“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去裕豐堂坐診。我要把我的醫(yī)術發(fā)揮起來,讓整個京城的人都來評判一下,看我東方珞究竟是災星,還是救星?!?br/>
東方珞說完,緊緊的抿著唇。
靈芝欣慰的笑,“嗯!雖說打人不打臉,但東方侯府若是這般的狠心無情下去,掌摑他又何妨?”
東方珞被她逗笑,“今兒沒想到世子夫人母女會來,若不是有姐姐在,我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她們呢!”
靈芝道:“每個人做某件事,說某句話,大抵都是有其目的的。那母女自然也不例外?!?br/>
東方珞點頭,“這點兒我剛剛也想過了,世子夫人不得不來,畢竟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了她的愛子一命。不來走這一趟,在京城貴婦圈里,怕是會被人指點。但那個鐘伶,又是幾個意思?”
“蟬兒!”靈芝喊一聲。
蟬兒這才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瑩白圓潤的玉笛。
東方珞不明所以,“姐姐這是又要送我東西嗎?”
靈芝搖頭笑,“自然不是我送的!”
“難不成是五爺?”東方珞試探著猜測。
她只是在惠濟庵別院的時候,當著凌五的面吹奏笛子喚來狼群。除了他,還能有誰知道她會吹笛子?
靈芝還是搖頭,“是鐘伶那比作明月的哥哥!”
東方珞蹙眉,“鐘徹?他送我笛子干什么?”
她想起來了,她去惠濟庵送藥的時候,是帶著綿綿的,手里也是拿著笛子去的。
靈芝道:“應該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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