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哲堂結(jié)束海外為客,回到江東省后的第三天,組織部副部長張近東代表省委正式和高哲堂談話。
談話時下午三點,高哲堂準時敲開張近東副部長辦公室的門,說:“張部長,我是高哲堂。”
“高主任,來了啊,快請坐?!睆埥鼥|急忙放下手中待閱文件,抬起頭,看到來人是高哲堂,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前,伸出右手熱情你握向高哲堂。隨后,張近東把高哲堂熱情地讓到辦公室左則的皮沙發(fā)上,并親自為高哲堂倒了一杯水。
兩人坐下來扯了一通瑣碎之事,接著張近東又說了一些對高哲堂工作肯定和鼓勵上的話,才引出省委對高哲堂擬任決定。
“哲堂啊,這次決定讓你到近江市支持市政府工作,是組織上對你得信任,省委對你也寄予厚望啊,希望你到近江后,鼓足干勁,掌好方向,做一個及格的城市設(shè)計師,切莫辜負省委對你得信任?!?br/>
這種談話無非是一個形式,走一個過場,講的都是一些套話,高哲堂并沒有太在意,可也不能太失禮數(shù):“放心吧,張部長,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對我的信任?!?br/>
例行公事談話完,高哲堂并不準備馬上離開,又張近東部長又閑談一通工作,直到五點高哲堂才離開。
談話剛完,正式公文還沒有下達,還不作數(shù),還有可能有變數(shù),但是盡管這樣,可高哲堂即將走馬上任近江市市長的風卻刮起來。
高哲堂還沒有走出省委二號樓,口袋的手機便響起來了,來電之人是近江市投資公司總經(jīng)理龔向前。
近江市投資公司雖說也是國有資產(chǎn)的組成部分,可是是直屬的投資公司,高哲堂平日也少有和他們打交道,所以他對龔向前僅有印象,思索了片刻,接通了電話。
電話里龔向前獻媚般說:“高市長,我要提前向你表示祝賀?!?br/>
高哲堂微微一怔,不過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也不由得楞了一下,這風聲走漏得這么快?也馬上明白了龔向前的意圖,龔向前此時改口稱高哲堂為高市長,明顯有巴結(jié)討好之意,此時也不好責備,也沒有糾正其稱謂,反而平靜淡定地說:“龔總,你找我有事?”
龔向前說:“也沒有什么事,今天我和張局長他們幾個來省里辦事,晚上想請您出來坐坐,不知道您晚上有沒有安排?”
高哲堂皺了一下眉,他知道龔向前口中的張局長是近江市國有資產(chǎn)管理局局長張振東,心里暗自冒起火氣,但這火也不能出,如今他唯一能做得就是推辭,于是他說:“龔總,不好意思,實在不巧,晚上還真有安排?!?br/>
掛斷電話后,高哲堂對著電話一陣苦笑,他無從得知,他即將出任近江市市長的風是誰散出去,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如今這世上哪里有不透風的墻,官場的墻透風尤甚。
官場中的墻向來都是按著窗戶,組織上也明確有保密條例,可官場中人的觸覺異常靈敏,隨便墻里的人把窗戶推開,那風就嗚嗚叫著透過墻而過,即使再保密的事,也就知者云云。
看這形勢,恐怕這兩天有關(guān)他即將出任近江市市長的風,就刮得塵土飛揚,近江市官場也由此牽起一場騷動。
果不然,掛斷電話之后,高哲堂手中的電話起伏不斷,沒完沒了的,這些電話大多都是近江市政府局委大大小小的干部,這些人好像開會一樣統(tǒng)一口徑,同口異聲說要拜訪自己,甚者還有部分說是匯報工作。
高哲堂對此心生厭煩,但他也是從下面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干部,他很清楚這已成風氣,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他也能理解他們,在官場這個激烈得近乎慘烈的圈子里要想脫穎而出,占據(jù)有利的位置,就必須找一個過得硬的靠山。
近江市官場的大換血,人心惶惶,也是理所當然,如今事態(tài),誰也不知曉這場官場地震會波及到那個層面。
時下大家笑談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領(lǐng)導說你不行,你行也不行,領(lǐng)導說你行,你不行也行。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個時代早已過去了,相之比較,他們更信奉:大樹底下好庇蔭。
高哲堂對此嗤之以鼻,但卻也明個中道理,再者,自己也馬上到近江市主持政府工作,順利過渡也離不開這些部屬的工作支持,所以他還是小心翼翼,滴水不漏地應(yīng)對著這些人,態(tài)度甚是曖昧,很超脫的態(tài)度,尺度分寸把握得很好。
這次官場透出來的風,直到高哲堂手中的電話沒有電,才消停,但是高哲堂清楚意識到,這風球才剛剛開始,估計一時半刻也不會消停下來。
出了省委大院,高哲堂并沒有回到辦公室,現(xiàn)在對他來說是個敏感的時期,在辦公室待著,用腳趾頭想考都清楚,應(yīng)對的除了近江市部眾,還有省里的同僚。
官場是個很有意思的圈子,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它就劃分了很多權(quán)利磁場,這些磁場的中心也不停的向四周散發(fā)出吸附力,當其中的一個因子稍稍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這些磁場力便不經(jīng)意地拉攏。
高哲堂對此頗為感觸,人家來和你寒暄,你既不能興高采烈,顯得得意忘形,又不能愁眉苦臉讓人覺得矯情,而且言多必失,成為眾矢之的。高哲堂輕嘆一聲,無端啄磨起個難字,心中萬千感概。
正當高哲堂無處可去的時候,車上的收音機傳出一首不知道是那支樂隊演湊的歌曲:“……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再變老,我愿用我的一切,換你得歲月留長,一聲要強你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車載音響輕輕流出這段旋律,撩動著高哲堂的情緒,他輕輕把音響轉(zhuǎn)小,算算日子,也有一段日子沒有回家看老頭子了。
在高哲堂心中始終有個遺憾,就是和家人團聚時間太少,不僅僅是他調(diào)到省里的三年多里,此前的二十年來當中,和自己父母離多聚少,少年時候,外出求學,也只是春節(jié)匆匆見上幾天,而更多是各式的朋友聚會,等到工作的時候,剛開始作為首長秘書,幾乎沒有什么假期,后來職位變動了,時間更是不夠用,就算當時在南海市工作的時候,一個月也沒有回家一趟,再后來回到省里更不用說了,想到這里心頭卻一酸:南海和近江南北相隔!
高哲堂獨個駕車,駛出省委大院,一直朝著江海大道往南海市方向行駛著。回到鳳凰縣自家老家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了,車在一個陳舊卻干凈整潔的農(nóng)家小院停下來,看著熟悉而陌生的環(huán)境,高哲堂鼻子一酸。
高哲堂的父親是建國后早期的人民教師,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在省城里的中學里當一名歷史老師。前些年退休下來,因為過不慣生活了十多年的城里生活,便和母親回到老家南海市鳳凰縣自己家中,在自家院子一片空地上種了些瓜瓜果果,養(yǎng)一些**鴨鴨,儼然過上了幸福的田園生活,生活似乎樂融融,只是偶爾間思念兒孫時,臉上才掛上一絲半縷的失落。
父親這一輩子歷盡滄桑,潦倒半生,這輩子讓他感到自豪的是自己的兩個孩子,高哲堂和哥哥高哲陽,盡管高父這輩子吃知識分子的虧不少,但是他深知知識的重要性,生活再艱難,也非常支持孩子上學,一直把兩個孩子供讀念上大學。
然而兩個孩子也爭氣,都非常優(yōu)秀,是高父欣慰的資本,高哲堂的哥哥高哲陽更是出色,大學畢業(yè)之后,到了美國,現(xiàn)在定居美國,在華爾街的一家投資公司任職,薪職頗豐,很少回國,只是偶爾打個越洋電話回家。
農(nóng)家的人比較樸實,家里的大門不到晚上都不會關(guān)門,高哲堂下車環(huán)視一眼四周,便大步流星地踏進家門。
此時,母親正在和太平洋那頭的高哲陽通著電話,臉上溢出幸福的笑容,而高父在身旁,帶著老花鏡,手拿著報紙,側(cè)耳細聽,耳朵豎起來。
“爸,媽……”
高母聞聲,抬起頭,洋溢的笑臉中定格在空氣中,眼神中明顯帶著驚異的神色,愣是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不舍中匆忙地和電話那頭嘮叨了兩句,才不舍地掛斷。
“哲堂,回來了啊。”高父淡淡說道,猶是平靜,臉上卻溢出喜色。
“恩?;貋砹?。”高哲堂坐下破舊的木沙發(fā),一陣寒意從屁股下傳來,茶幾還是以前的茶幾,只是多了套簡易的套杯,茶幾上還刻著一些歪歪斜斜的小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隨口問了句:“媽,上次小韓帶來的沙發(fā)呢?”高哲堂清楚記得上次在省里訂了套皮沙發(fā),讓秘書韓守正安置回家。
高母說:“在閣樓上。”說完,似乎察覺一些什么不當,便又補充了一句,“老頭子,不習慣那沙發(fā)。”
高父瞟了一眼高母,神情中有些責備,這些微小細節(jié)全收在高哲堂的眼中,他又快速掃視了一眼家中擺設(shè),家中的擺設(shè)和三十年前并無太大差異,四周的家私隨處可見他和哥哥的痕跡,鼻子再次一酸。
高母說:“小堂,還沒有吃飯吧?我去張羅一下,你爺兩先嘮叨嘮叨。”
“媽,我不餓,你就別忙乎了?!备哒芴脛傉f完,肚子卻打起鼓來,才記起中午只是隨便吃了一點稀飯。
高母笑著說:“你這孩子,還是老樣子,得了,你先和你爸聊一會?!闭f完,便往廚房走去。
待高母身影消失在廳中,高父沉思片刻,才問道:“哲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