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將右手探入打開的胸腔，一屋子人都大氣不敢出，有幾個已經不敢看的已經退到院子里去了，謝翼反倒搖著輪椅靠近了些。她捫到軟軟的心臟，一陣說不出的觸感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噤，臉色都青了幾分，幸好帶著大口罩，其他人也看不出來，她長吸一口氣“我開始按壓了，一分鐘80次，請幫我把握一下頻率。”

    黃院長抬眼看墻上的掛鐘“好，我數著秒表?！蔽魑髂罅藥紫拢瑩u搖頭“好大的心臟，我一只手按不過來?！闭f著又把左手也伸了進去。

    夏日的陽光很是明麗，從半開的窗戶中投了下來，正落在急救床上，照耀著一個嬌美的女孩子，她整個人撲在了傷者身上，兩只手都伸進了他打開的胸膛中擠擠壓壓，胸腔中不時有絲絲縷縷的血滲出，在金燦燦的眼光下紅得很刺眼。在一群非醫(yī)學人士眼中，這情景十分詭異，就連那幾個鎮(zhèn)醫(yī)院的醫(yī)護人員，都有點不敢直視，還是黃院長最鎮(zhèn)靜，一直在和西西交流“快了一點，慢下來，哦，好好，就這個頻率，保持。”

    時間好像停滯了，屋子里安靜得只聽得到墻上掛鐘秒表的聲音，只看得到西西起起伏伏的身影，突然，站在傷者頭部那邊的護士啊了一聲“快看！他的口唇沒那么青，有血色啦！”

    黃院長一個跨步走了過去，掏出電筒就看瞳孔“在縮小，瞳孔在縮??！”

    旁邊醫(yī)生的聲音都變調了“我，我捫到頸靜脈搏動了！”

    “我也摸到股動脈搏動了！”

    黃院長顫聲道“成功了？我們算是成功了？”

    西西使勁回想書上的內容“口唇紅潤，大動脈恢復搏動，瞳孔逐漸縮小，三個指標都達到了，成功！”

    “耶！”急救室爆發(fā)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院子里的家屬又沖了進來“活啦？活救啦？”一窩蜂地就要撲過來看人。

    黃院長忙喊道“讓開，讓開，還要止血，血止不住一樣要死人！”

    家屬們現在都很配合，喊讓開就讓開，一個都不敢上前，西西將手抽了出來，橡膠手套上滿是鮮血“你們忙，我去透口氣，廁所在哪里?”

    雖然已用了最快的速度，但還沒沖到廁所，在院子里她就控制不住地大吐起來，中午吃的獅子頭一點不剩地全倒了出來，一地的狼藉，阿強追出來給她水和紙巾“累壞了吧？”

    西西小臉兒慘白“也不是累，是有點害怕。”

    “你怕？看起來滿是胸有成竹的樣子?！?br/>
    “裝的，我又沒做過，成什么竹啊，心里全是亂草草。”

    “……”

    謝翼搖著輪椅出來，正聽到這里“你不會做，還強出頭，不是當人命當兒戲嗎？”

    “我是沒做過，但流程都是清楚的，謝總，醫(yī)學昌明靠的就是不斷地實踐，經驗可不是等來的?！?br/>
    “那要是救不活，你負得起責嗎？”

    “為什么要我負責，我只是個低年資護士，里面好幾個醫(yī)生和高年資護士呢，打板子也落不到我頭上?！?br/>
    “……”

    她如此地理直氣壯，讓謝翼無語了，阿強看著她“但，是你主張做這個的?！?br/>
    “我只是建議，下級可以建議，但沒權利決定，強哥，你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還是你經常越俎代庖，替謝總行事？”

    被她一本正經地質疑，阿強差點吐血“謝總，我建議把顧護士列為危險人物！”

    連黑面阿強都破功了，謝翼的冰山臉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了，都別胡鬧了，進去看看?！?br/>
    西西擺擺手“我不進去了，我還反胃呢，其實你們進去幫不了忙的，急救界有句話，圍觀的家屬越少，搶救成功率越高。”

    謝翼果然收住了腳，不一會兒謝方城頂著滿頭大汗跑了出來“萬幸萬幸，血止住了，等觀察一會兒就往市里送?！?br/>
    謝翼點點頭“二叔辛苦，你在這里盯一下，我去廠里看看?！?br/>
    “我？”

    “是啊，人已經救回來了，家屬怎么安撫不用我教你吧！”

    “是是是，不過，阿翼，我還是陪你去廠里吧？”

    “不用！”很干脆地拒絕了謝方城，謝翼搖著輪椅朝外走去，都這么明顯了，西西哪里還看不出來他們之間有暗涌，也不顧自己還頭暈眼花著，忙跟了過去。

    現在阿強在西西面前越來越沒有顧忌了，一發(fā)動車子就開說“謝總，要說今天這出事和你家二叔沒關系，我就不信了?！?br/>
    謝翼森森地哼了一聲，車廂里的溫度都冷了幾分，西西很識趣地閉嘴不言，到了石化廠，謝翼看了西西一眼，她忙道“我還有點暈，就在外面呆會兒吧。”

    謝翼嗯了一聲，阿強道“西西，我找個房間給你休息下。”

    不叫顧護士，叫西西了啊，又是一個小勝利，阿強帶著她去了一個干凈的休息間，就匆匆離開了，她吃了些點心和茶水，一個人安靜下來才發(fā)覺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胸內心臟按壓術在東醫(yī)附院這樣設施完善的三甲醫(yī)院也必須是有級別的醫(yī)生才可以做的，今天居然是在鎮(zhèn)醫(yī)院這種小地方，由一個低年資的護士越位操作，說出去真要跌落一地眼鏡。

    還好她現在的身份是私人護士，要還在東醫(yī)附院的話，今天無論成不成功，都是后患無窮，她開始光顧著興奮去了，現在越想越覺得后怕，越怕越不由地反復回想剛才的情景，尤其是右手剛捏上心臟那一瞬間，那種軟綿綿、肉乎乎、濕漉漉、還帶著血的感覺，讓她又心悸又過癮，在休息間來回轉了無數圈，就是坐不下來，最后只得長嘆一口氣“我的操作這么強大，膽子又這么肥，尋常地方怎么容得下我，看來是必須得投奔宋書巖了?！?br/>
    足有三個多小時，謝翼和阿強才出現“走吧，回去！”

    坐上車，西西問阿強“問題都解決了？”

    “那是，謝總都親自出馬了，還能不解決，咦，西西你的臉色好差?！?br/>
    西西心潮起伏了半天，憋得難受，也不管是不是對著黑面的阿強，逮著就囔道“我越位操作，元氣大傷，臉色怎么好得了！”

    后排的謝翼嗤笑一聲“終于想起自己是違規(guī)了?！?br/>
    西西嘴硬“人命面前無規(guī)矩，謝總，我被嚇著了，求壓驚！”

    “怎么壓？”

    西西回頭趴在椅背上，一雙眼滴溜溜地盯著謝翼“晚上放我假好不好，我要出去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