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法師，小法師?！?br/>
    卓瑪指著無空頭頂?shù)呐＝墙鸸浚Φ?；“不好看呢。好像牛魔王?！?br/>
    “這個，取不掉啊。”無空推推金箍，有點不好意思；“阿媽呢？”

    “阿媽病了啊?！弊楷?shù)溃弧盁o魚大叔去給阿媽看病。把阿媽帶回來了。”

    “沒看到啊。我只看到了師兄?！?br/>
    “大叔說，阿媽沒事的，藥王殿真妙法師很厲害，定能手到病除?！弊楷旈_心地笑著，又道“過當不拉山口的時候，遇到了拉琴，她說，我是無魚大叔的女兒，是吉魚卓瑪。阿媽也聽到了，說我姓江，該叫江卓瑪。你姓什么？”

    “大概是姓楊吧?！盁o空從胸口拽出一枚圓形玉牌，舉給卓瑪看。

    玉牌的正面，刻著個“楊“字。

    “楊無空，楊無空。好聽，好聽?！弊楷斪x出玉牌上的數(shù)字：“8.21。是你的生日嗎？”

    “今天是我的生日，明天，我十四歲了。”無空望著遠方，低聲道。

    “今天不是八月二十一?！?br/>
    “師兄說，是公歷?！?br/>
    “公歷啊?！弊楷敁u搖頭；“我沒見過你媽媽嗎？”

    “我也沒見過，師兄說，等我過了格西，才能去見媽媽?！?br/>
    “格西是什么？”

    無空指著牛角山頂處道：“不知道，要背很多經(jīng)書，要去鉆那里黑黑的山洞，還要考試啊?！?br/>
    “考試啊……”卓瑪每年冬天會來天倫寺住幾個月，在天倫書院與少年法師們一道，聽課、學習。

    她最討厭考試了，春天一到，就騎上黑駿馬跑去沱沱河邊放羊，在遼闊的草原上撒野。

    對于她而言，考試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其次才是牛角山頂?shù)拿苄薅础?br/>
    黑駿馬漫步到氈房旁。

    兩只兇猛的獒狗低低地吼叫著，趕著羊群躲去山坡另一邊。

    卓瑪拉著無空的手跳下馬背，指著獒狗笑道：“它們怕你啊。為什么？”

    無空伸出胳膊，露出一道傷口：“春天，我隨師兄去你們家游學，回來的路上，我被獒狗追著，咬傷了。我很害怕，師兄抓住了它，給我一柄刀，按著我手捅死了它。師兄說，我是天倫寺未來的白塔法師，若被狗咬的消息傳出去，有損天倫寺的聲譽。第二天、第三天……我們在草原上跑了半個月，我殺了十只野獒狗?！?br/>
    “十頭獒啊?！弊楷斘孀∽?。

    獒狗脾氣暴躁，牙尖爪利，尤其是沒有主人、自由游蕩的野獒狗，比狼群還要兇悍。

    “還有兩頭狼。”無空自豪地說；“師兄說，再兇猛的獒，也是被人馴養(yǎng)過的。你比他狠，它自然就不敢兇了。狼也一樣，都是欺軟怕硬的畜生?！?br/>
    “所以它們就怕了你了?！弊楷攺乃膽牙锾统鲆槐＝羌獾?；“是不是這把刀？”

    “不是，那把刀上有煞氣，埋在河邊了。”無空搖搖頭，耳中的藍色花朵，掉了一支；“我不想殺獒?？昭熥鹪诘臅r候，說殺生要造孽障。我的耳朵很痛，每殺一只獒，都會痛幾天。夜里，它們在我的耳朵里叫。”

    “可憐的小法師啊，我替你唱經(jīng)吧。”卓瑪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做唱經(jīng)狀。

    無空隨手采一支花朵，插進耳眼；“卓姆阿媽唱的比你好聽?！?br/>
    “阿媽被無魚大叔帶走了，她讓我看護好羊群。”卓瑪抽出一柄銀柄藏刀，看著藍汪汪的鋒刃，吐了吐舌尖：“阿媽說，若有壞人來，就用這把刀把他趕走?！?br/>
    “我陪你?！睙o空在氈房前坐下，翻看有什么吃的。

    高原上消耗大，上了半天課，他有些餓了。

    卓瑪想說，你在這里，獒狗都不敢把羊群趕回來了?？吹剿叺乃{色格?；?，沒有說出口。

    一群轉山的旅人路過氈房，好奇地停下來，對著他們拍照。

    卓瑪拿出奶酒送給他們喝，無空捂住牛角金箍躲在氈房的陰影里。

    師兄說，天倫寺未來的白塔法師尊貴，不能隨便被人拍照。

    純凈的藍天上，隱約可見幾個黑點在羊毛般潔白的白云間徘徊、游蕩。

    轉山的人們似乎被此間的純凈感染，不忍久留，喝完奶酒就走了。

    天倫寺后院，兩個黑衣僧，抬著一副擔架進入廟堂。

    無魚掀開氈子，說道：“瑞德先生，請您看看她的病?！?br/>
    擔架上，是位陷入酣睡的憔悴婦人。她三十幾歲年紀，是位俊俏的牧區(qū)婦人。

    瑞德放下檀木盒，翻開婦人的眼簾，看了片刻，問道：“她睡多久了？”

    他在天倫寺有兩個身份，一個是外教，另一個是醫(yī)生。

    只是，天倫寺一向有相當不錯的中醫(yī)傳承，真妙法師來了之后，主持藥王殿，聲譽更隆。

    瑞德的西醫(yī)之術很少有人知道。

    “我接到卓瑪?shù)碾娫?，趕到沱沱河旁，她只是渾身無力?！睙o魚撫一下她的眼角，拭去一點淚水；“那是昨天下午。一小時前，她對卓瑪說，看護好羊群。然后，就變成這樣了。”

    瑞德拿出聽診器，仔細檢查一遍后，問道：“真妙法師看了嗎？”

    “還沒請真妙看?！睙o魚臉上的傷疤抽了下，道；“我?guī)戳颂灬t(yī)?！?br/>
    “噢，天醫(yī)怎么說？”

    “您自己看吧?！睙o魚褪下只黑色腕表，放在神案上。

    他在表面上點了幾下，卻沒有如以往般，射出一道光幕。

    “不用了?！比鸬乱蚤竞猩w住黑色腕表；“您知道我的習慣?！?br/>
    瑞德老師居住在天倫書院后院，他一向深居簡出，只在書院周圍活動，最常去的地方是白塔藏經(jīng)閣。

    他來的時候帶著一只很古老的手機，后來不見了。

    小法師們……主要是小胖子真吾經(jīng)常抱怨，說上課時，手機都不能用了。

    打游戲，必須下課后，去院子里才能上線。

    這里，果然有可屏蔽電波的機關。

    無魚四處看著；“天醫(yī)的醫(yī)生們，沒有見過類似的病癥。他們無法確診，偏向于認為她被什么毒物咬了。我檢查過，她的身上沒有紅腫傷?！?br/>
    “你去的哪家天醫(yī)？”瑞德找出小藥箱，取出針管和一支藥劑。

    “國內的海內天醫(yī)，又去了圣醫(yī)世界?！睙o魚答道。

    天醫(yī)系統(tǒng)，是最近幾年快速崛起的醫(yī)療系統(tǒng)，競爭相當激烈。

    在紅戈壁區(qū)域內，最有名的是國內的海內天醫(yī)系統(tǒng)，與西洲的圣醫(yī)世界。

    “是圣醫(yī)世界說，她是或許被毒物咬了?！比鸬孪壬鷮⑺巹┳⑸溥M婦人的血管，篤定地說道。

    無魚點點頭；“海內天醫(yī)的救援飛機要到了。他們要把她接到西京去檢查。您學問大，見識多，所以……”

    “卓瑪沒事吧？”瑞德先生問道；“你在沱沱河旁，還看到別的病人沒有？”

    “卓瑪很好，我們沱沱河附近只遇到五家牧戶，遇到了卓瑪?shù)呐笥牙伲c卓瑪一樣健康。”

    “圣醫(yī)世界在說謊?！比鸬率帐昂盟幭?，摘下寬邊眼鏡，整個人的相貌氣質，猛然變得陌生了。

    之前的瑞德，是位和藹慈祥的老者，如今，他淡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機敏的寒芒。

    無魚，還看出了幾分睿智之光。

    “你給她用了什么藥？”無魚問道。

    “安神藥劑，可緩解她的痛苦?！比鸬旅撓屡鄯?，從神像后取出只木箱，打開，拿出一套深藍色西裝，用力抖了抖，穿在身上。

    “該來的，早晚要來。他們，是來找我的。我很抱歉，是我拖累了她，拖累了您和天倫寺。”

    他抬頭看著加薩公主神像，默想片刻，從箱子地取出只巴掌大小的黑匣子，遞給無魚：

    “請一定要保護好它。事關你我的生死。務必小心?！?br/>
    瑞德，變成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