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旻輕輕走到南月身后，看她盯著天上奇景興奮異常，不禁暗叫失落。

    “朕原想英雄救美，如今卻發(fā)現(xiàn)這狂風(fēng)暴雷成了月兒的好景致?！?br/>
    “你救什么救，我又不怕那些紫色的云和那些閃電，你不覺得很美嗎？壯闊奇絢，燦爛浩瀚。”

    “是，山河浩瀚?！蓖觐仌F目中深邃。

    山河浩瀚，他卻時日無多。

    南月心頭微痛，淺淺地笑著，只當(dāng)沒聽出完顏旻藏下的后半句。

    完顏旻的目光很快恢復(fù)清明睿智：“只怕不是浩瀚奇景，而是山雨欲來?！?br/>
    “什么？”南月從窗前扭轉(zhuǎn)回頭。

    完顏旻已經(jīng)收拾完畢去往奉宣殿早朝。

    “娘娘，這是今日的蓮芯茶?！蹦显逻€披著一身單衣在室內(nèi)游蕩，木槿已經(jīng)端了今早才沏好的蓮心茶進來。

    “銀環(huán)呢？今日怎么是你來？”南月聞著清香掀開壺蓋，興致大高地問。

    “姐姐有事，命我來?！蹦鹃刃÷曢_口。

    銀環(huán)自那日從林苡蘭處得了蓮蓬后，竟形成了習(xí)慣，每日給南月奉上一碗蓮芯茶。

    傳鈴心細，會不定日用銀器探一下茶水，但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以后便也日漸放心下來。

    南月接過茶水，攪動湯匙，雙唇剛湊近杯沿，卻見木槿薄薄地睜著那雙烏木一樣的大眼睛，瞳仁兒很是不安定。

    “怎么了？”南月抬起頭來，看著木槿，那碗茶水被晾在半空。

    “秋日天氣干燥，銀環(huán)姐姐用蓮芯水幫娘娘滋陰去火。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冬天了。蓮子，性寒?！?br/>
    木槿的聲音清凈細弱，越說越不敢看南月，把臉深深埋進兔絨領(lǐng)子里。

    “你是想提醒我，蓮子性寒，冬日不宜再服用這種茶水了是嗎？”

    木槿也不答話，只是連連點頭。她點頭的幅度很小，和怕平素說話是一個模樣，生怕驚動了什么一樣。

    南月本就挺喜歡木槿，當(dāng)初浣衣局挑選丫鬟的時候，更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永遠站在最后一排的身影。那些在浣衣局待久了的苦命丫鬟巴不得到椒房殿，只有木槿當(dāng)初好像不愿被選上一樣，使勁往后躲。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相處，原先那點兒芥蒂也早已消磨，南月不想也不愿去懷疑自己親手挑來的人。

    如今見木槿這番替她著想，更樂得去認為這剛過及笈之年的小姑娘是個善良人。

    南月原本懂醫(yī)，對這些食材的性質(zhì)再清楚不過，只想著正常身體，吃什么都精挑細作反而自尋煩惱，又不想拂了銀環(huán)的好意，這才天天喝那茶水。

    南月把茶水放到一邊，拉過木槿的手脆聲問她：“我問你，我有那么可怕嗎？”

    怕她覺得生分，南月干脆連“本宮”二字都省了。

    “沒，沒有?！蹦鹃让Ψ裾J，一簾烏黑的劉海隨著搖頭輕微晃動著，像被風(fēng)擾亂的一墻綠籬。

    “那你為什么見了我就躲，當(dāng)初在浣衣局就總是往銀環(huán)屁股后面跑。你以為她個兒大就能擋著你呀?！?br/>
    “奴……”她似乎想說什么，欲言又止，安安靜靜地搖了搖頭，一簾子劉海又晃起來。

    “你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嗎？還是有什么事情不敢告訴我，早就告訴你們不用把我當(dāng)皇后了。大家都是人嘛，都是娘生父母養(yǎng)的。喔不對，我不是……”

    “總之你到底為什么總是很怕我似的。我是母老虎嗎？”

    木槿這下頭搖的頻率更高一些，很內(nèi)斂地笑了：“娘娘。很好看，不可怕。”笑起來的木槿兩頰泛出了紅色，一對眼睛里各藏著一彎新月。

    她的視線落到了南月窗前放著的那株冰苡雪蓮上面。走過去硬把那盆雪蓮搬了下來，笑笑：“窗外有雪，它怕冷，我替娘娘搬到角落里。”

    “不會吧。雪蓮怎么會怕冷呢？這個是靜嬪娘娘送我的，說是可以靜氣養(yǎng)神，我就把它放在窗前了?！?br/>
    木槿只是搖頭。她精瘦的胳膊對付那盆重植似有些吃力，臉色也比先前更紅些。她只是小小地開口強調(diào)：“冬日，怕冷的?！?br/>
    木槿走的時候細心端走了那碗茶湯，輕輕掩了門，出門卻撞上從外面回來的銀環(huán)。

    “姐姐！”烏亮的眸子抬起，里面蓄滿了緊張。

    奉宣殿此刻不太安寧。

    群臣來得不同尋常的早。天色還微微泛著深藍，雪花在飄。

    李延年和酒谷子是在宮門口碰上的。兩人一見面就是一通好掐。

    李延年遠遠地看見了酒谷子別在腰間那個破破爛爛的酒葫蘆，在晨幕里喝道：“我說老頭兒，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往日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見得著你，而且即便是到朝堂上見了皇上也是爛醉如泥。”

    “哎冤家，話不能這么說。今日太陽是沒打西邊兒出來，可你不也起得很早嘛。”

    “哼，老夫我是憂心國事，從不遲到。哪個像你一樣仗著帝師的身份，處處倚老賣老?！?br/>
    聲音漸漸清晰，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

    “從不遲到？哈哈哈哈，是哪個去年冬天在老頭子我的草廬里喝個爛醉，扶都扶不過來。”酒谷子哈哈大笑，聲韻開朗。

    兩個抖抖索索的身影已經(jīng)走到了一處。

    “你個老東西你還有臉說。都是你那什么百花釀，讓我在百官面前出盡洋相?！崩钛幽甑暮硬恢菤獾倪€是被風(fēng)吹的，高高飄起來。

    “酒可是個好東西?！本乒茸雍呛堑匦Γ蜒系暮J解下來，嘬了一口遞給李延年。

    李延年罵罵咧咧反駁著，還是接了過來。一口酒下肚，渾身舒暖。

    兩個老頭子在一尺來深的雪地里東倒西歪上了章華梯，那是宮廷中軸線上最宏偉的一座弧起。

    比起二人的醉態(tài)。遠遠落在后面的南相依舊筆直挺拔，即使在冬天，也不見一毫臃腫的態(tài)度。

    只是有些孤獨。

    書生都是孤獨的。

    “啟稟皇上，昨夜子時，西方出現(xiàn)異兆……”主管星占的官員正欲長篇大論稟報，被完顏旻一句話打斷。

    “京畿人人都知道昨夜西方出現(xiàn)了異兆，朕只想知道眾愛卿對于這異兆的看法?！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