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夜色，好美啊。
這種獨屬于游戲的夜晚，有種不太真實的虛幻的美。
月亮仿佛就在人的身邊，似乎走近了，人就只有半截高。
空氣里散發(fā)著濕冷的味道，似乎水蒸氣被風攜裹著，讓人鼻子癢癢的。
胖子一下車就呆呆地看著月亮，忍不住感慨道：“老大，這就是永夜啊?！?br/>
程野不太清楚當年他們?yōu)槭裁磿謨陕?，但也大概心中有?shù)。
他跟著感慨道：“是啊，好寧靜的感覺?！?br/>
他們誰也不知道，永晝和永夜可以互通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齊光不再殺戮了。
永夜的空氣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血腥的味道。
那段刀光血影的日子，似乎已然成為了傳說。
齊光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所有的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
最初的晝夜城，似乎也要回來了。
【你到永夜了？】
楚月的短信。
【是啊，在和胖子散步，不得不說，這種氛圍感真好。】
程野秒回。
楚月看到信息笑了一下：【再美的風景，看久了也就那樣?！?br/>
程野啞然失笑。
確實，習慣是破壞期待的利器。
【晚點我和胖子來家里，你想出去吃還是家里？】
楚月想了想：【永夜才剛剛恢復(fù)秩序不久，飯店可沒有幾家，我的廚藝也是因為永夜才鍛煉出來的?！?br/>
【說的很委屈的樣子。】程野忍不住笑了，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能見到你就很高興啦，不過怎么會突然想來永夜逛逛，我記得你不是還有一堆事要做？】
看到這條消息，程野沉默了一會。
永夜的風和永晝完全不一樣。
是那種濕冷的，帶著寒意的。
仿佛瞬間從夏天來到了冬天。
這夜里清涼的風讓程野神志一凜。
他微微皺起眉頭，眸中有化不盡的哀傷。
【你過去跟著我，是不是很委屈？】
楚月愣了一下：【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說這個？】
程野低頭苦笑：【最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感覺你付出了太多?！?br/>
【怎么會，我一直覺得很幸福?！?br/>
【真的嗎？】程野迫不及待地發(fā)送著信息。
這會的他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有一堆話想說。
【可是我覺得，你放棄了自己生活的節(jié)奏，全面迎合我的性格，為了我的理想去奮斗……我，我覺得很委屈你?！?br/>
楚月看到這條信息，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
她不知道程野怎么了，打出的字刪了又刪，最后說道：【我也想你了寶寶，我也很想你?！?br/>
緊接著：【我們不要有犧牲感好不好，從我們在一起到現(xiàn)在，我們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在努力，沒有誰為了誰犧牲什么，我們都想離開這里，我，胖子，阿輝，都都，還有已經(jīng)犧牲的兩名隊員，我們都是，我們愿意相信你，追隨你，是因為你有能力帶領(lǐng)大家，不是因為我們退讓犧牲?！?br/>
因為這段話的篇幅有些長。
程野望著屏幕發(fā)呆了很久。
直到消息聲響起，他才猛的眼睛一亮。
看完了整段話，只覺得心里發(fā)酸。
無窮無盡的酸楚感蔓延起來，朝著周圍擴散。
這一刻，似乎風變得更冷了，刮得人眼睛想落淚。
他好想說，傻瓜，我都知道。
我現(xiàn)在才知道或許有些太晚了，但是他還是知道了。
什么叫跟隨他啊。
他一心只有游戲，忽略了感情。
這種淡漠的感情相處，放在正常的平和年代不就是冷暴力。
怪不得當初楚月略微震驚，說他有了變化。
人活著，最重要的不就是人本身嗎？
而他呢，都干了什么。
想著每個隊友到底適不適合這個隊伍，大家能不能為他所用。
常理來說這么做確實沒什么問題，最初他們也是因此才聚集到一起。
但他們經(jīng)歷過生死了啊，他們已經(jīng)是彼此心中的伙伴了。
他怎么還可以把所有人當作機器人呢？
一直以來，是他太過自私了。
他自認為對的道路，未必沒有人適應(yīng)不了。
有些人就是遲鈍一些，有些人就是貪玩一些。
這里是戰(zhàn)場沒錯，當就算是打戰(zhàn)，在圣誕節(jié)那一天，三軍還都同時停戰(zhàn)慶祝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無情無義只有通關(guān)的機器，連帶著隊友也是一樣。
忽略了眾人都需要的情感。
面對生死離別的時候，他想做的竟然只有逃避。
所以……
程野閉上眼睛，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掉出來。
所以，認識微生安真好啊，認識小明真好啊。
這里雖然是地獄，但他不能過成地獄啊。
他無法想象以前的自己能那么苛刻的要求自己，又對隊友有幾分情意。
但是他知道他現(xiàn)在，不會了。
他允許任何人悲傷，允許任何人有情緒的波動。
不過是游戲罷了，兄弟難受就算暫停幾天又何妨。
這里的時間是停止的，他們的人生早就按下暫停鍵了。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大家更應(yīng)該相互取暖。
【我確實就是想你了?！?br/>
程野抖動著手，將短信發(fā)送了出去。
他是想楚月了，真的想了。
很想抱抱她，很想充個電。
回想起路人曾經(jīng)說過的他，忽然覺的楚月真不容易。
或許大家都想離開這個游戲。
但他的節(jié)奏，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挺下去的。
可是楚月，從未有過一起怨言。
她只是努力地成長，努力地讓自己更優(yōu)秀，努力地跟上他的腳步。
甚至在選異能的時候，想的也是如何為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今后，也要分出一些精力和情感給身邊所有人。
就像微生安一樣，即便他什么都不說，卻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平衡了所有關(guān)系。
他能當這個老大，確實是眾人的謙讓。
【那我等你們過來，我現(xiàn)在去準備一下晚上的餐食。】
楚月回復(fù)得很快。
程野關(guān)掉了屏幕，看向站在一旁的胖子。
“小明離開了你很難過吧？”
胖子沒有逃避程野的目光：“老大你確實變了很多?！?br/>
程野苦笑了一下：“以前隊友死的時候，我是不是說不要為此影響心情，我們要繼續(xù)前進？”
胖子動了動嘴唇，但沒有接話。
程野垂下頭：“我肯定說的是，死亡已經(jīng)是既定的事實，但我們不能停下腳步，不然他們就白犧牲了。”
胖子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什么都不能說。
他知道他們還有重來的機會有多么不容易，程野可以說出來，但他不能給提示。
除非，程野完全地恢復(fù)記憶。
“胖子啊，我想去看看他們?！?br/>
胖子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們埋在哪里？”
程野笑著搖頭，是啊，若是曾經(jīng)的自己的話。
想必都不會萌生出將他們的尸體帶回家的念頭。
因為會影響游戲。
因為，可能會影響游戲。
真令人感到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