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押金也……”

    “簡單地說，押金就是保證金。只要有其他的方式擔(dān)保，不交押金也是可以的?！?br/>
    “其他的方式是指？”

    “根據(jù)經(jīng)驗思考判斷。”山岸尚美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說，“警察也有第六感吧？一樣的道理，我認(rèn)為剛才那位客人不是霸王住客?！?br/>
    “霸王住客？”

    “住飯店不交費一走了之的人啊?！?br/>
    “哦，你說的這么自信，有什么根據(jù)嗎？”

    “他非常高調(diào)張揚(yáng)。”尚美回答得很干脆，“高調(diào)地彰顯自己的存在，這種人絕對不是賴錢的人?！?br/>
    “哦，是嗎？”

    山岸尚美見新田還很疑惑，便從柜臺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沓五厘米厚的資料。

    “這沓資料是外人絕對看不到的，新田你是例外。這是從首都各大飯店收集的霸王住客的詳細(xì)資料。遭受損失的飯店會立刻公開信息，會把霸王住客的性別、大致年齡、面部特征、身體特征、使用的假名、登記的住址、訂房要求等等，盡可能詳細(xì)地提供給其他飯店?！?br/>
    新田翻開資料，倒吸一口氣。正如尚美所說，這些都是從不同的飯店送來的資料。飯店之間竟然可以如此詳盡地交換信息，真是令他吃驚。

    “看了這份資料，我想你就會明白。賴賬的手法大體相似，他們一般是提前一天或是當(dāng)天預(yù)約，延長離店時間，餐費也要一并算入房費里，裝作外出的樣子一走了之，這些都是他們慣用的手法。大多數(shù)人是中年男性，偽裝成普通的公司上班族。這些人都有一個重要的相同點，就是低調(diào)。如果飯店人員對他留有印象的話，也就無法在其他飯店行騙了?！?br/>
    新田快速瀏覽了幾個報告，果然如她所述，在特征一欄里寫著：這類人話語不多、聲音很小、常常低著頭且裝扮素淡。

    “當(dāng)然也有例外，也會有一身名牌的美女賴賬，不給飯店人員留下戒備心，是這些人的共同點。就這一點，剛才那位顧客給你留下什么樣的印象呢？”

    “印象不好，行事有點奇怪?！毙绿锇奄Y料交還給山岸尚美，“原來如此，心服口服了。不過，來這兒的客人真是形形**啊。”

    “顧客不單單是上帝，里面還混雜了些惡魔。我們的工作就是要把他們識別出來?！彼痪o不慢地說道。

    晚上十點鐘，新田去了辦公樓?？倓?wù)科的會議室里有尾崎和稻垣等領(lǐng)導(dǎo)，本宮也在。新田一進(jìn)來，屋里就傳出了笑聲。

    “很合身??！”尾崎仔細(xì)地端詳了新田身上的制服，“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僅僅一天就裝扮得這么好啊！”

    “想必被那女的整得很慘吧？”稻垣暗自發(fā)笑，“總經(jīng)理說了吧，尚美辦事風(fēng)格是：即使對方是警察也不會手下留情?！?br/>
    的確如此啊，新田只能報以苦笑。

    “對不起，我來晚了?！边@時，關(guān)根穿著行李員的服裝進(jìn)來了。

    這次直接引來屋里的一片爆笑。

    但是，緩和的氣氛到此為止。

    “下面就開始吧。”尾崎說完，大家迅速收起臉上的笑容。稻垣環(huán)視了大家一圈，點了點頭。

    “這是飯店方面的一番好意，這間屋子暫作為我們商量對策的地方，刑警們也可以在這待命、交換情報。但是，行動還是要萬分謹(jǐn)慎，決不能讓犯人察覺到我們潛伏在飯店里。在最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召開會議，也就是為了這個。在案件真相大白之前絕對不能公開以下內(nèi)容：第一，目前發(fā)生的三起案件都有聯(lián)系；第二，犯人將要進(jìn)行第四次行動；第三，知道了預(yù)計作案地點。大家都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能外泄。那么，首先了解一下飯店的情況—本宮?！?br/>
    “好的?！北緦m站了起來。

    “我來匯報一下一周內(nèi)會在飯店內(nèi)舉行的活動。周一到周五，幾乎每天都有晚宴和聚會在這里舉行，多數(shù)都是由企業(yè)主辦的，出席人數(shù)二百到三百不等。白天很正常，未來一周幾乎沒什么大型活動。周六和周日既有結(jié)婚典禮又有酒宴，排得滿滿的。明天周六，排了八個結(jié)婚典禮。我已經(jīng)詳細(xì)地總結(jié)成文，請您過目?！?br/>
    一份A4紙大小的文件傳到了新田這里。資料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了將要舉辦的派對、婚典以及宴會，其內(nèi)容不光有派對主辦單位的信息，連結(jié)婚的新人及出席親友的名單等信息也一并寫在上面。

    “結(jié)婚典禮的名單，是飯店方提供給我們的吧？”尾崎問。

    “我們是為了加強(qiáng)警備才說服他們給了名單，但是絕不能外泄?！?br/>
    “這是肯定的，大家都要注意不能泄露。從現(xiàn)有的線索來看，我覺得這次犯人在派對、酒宴現(xiàn)場行兇犯案的可能性較小，你們的意見呢？”尾崎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從目前發(fā)生的這幾起案件來看，犯人都是趁著被害者孤身一人的時候在偏僻的地方行兇的。”稻垣應(yīng)和說，“但是，我覺得犯人借宴會作案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趁著人多雜亂作案對犯人來說可能是好時機(jī)?！?br/>
    “嗯，很有這個可能，犯人偽裝成來賓作案?！?br/>
    “可能性很大，但我認(rèn)為幾率一半一半吧?！?br/>
    “怎么說？”

    “扮成來客的話，會與飯店人員碰面，而且在飯店內(nèi)活動的范圍也是有限的。想要達(dá)到在偏僻的地方殺人的目的，喬裝成飯店服務(wù)人員更加便利一些?！?br/>
    尾崎向后攏了攏剪短的白發(fā)。

    “這樣的話，犯人就可以自由出入了。進(jìn)出口的警備情況如何？”

    “內(nèi)部人使用的出入口大大小小加起來共有五個。每一處都有身穿飯店安保制服的警察站崗。工作人員如果穿便裝進(jìn)出的話，必須出示身份證。對于與飯店有業(yè)務(wù)來往的商戶，我們要求他們每次盡量派同一個人來，沒法安排時，務(wù)必得事先通知我們?！?br/>
    “帶照片的那個名單呢？”

    “每個看守的人員人手一份。”

    帶照片的名單，就是本宮手上的那一份資料。

    尾崎將雙肘支在桌子張，十指交叉置于下巴前。

    “飯店工作人員的出入口就算了。一層大廳的正門玄關(guān)處，時刻保持三名便衣刑警看守，對進(jìn)入飯店的人員進(jìn)行檢查，這絕對不能疏忽……”

    “一旦出現(xiàn)名單上的人，必須格外警惕?！钡驹珵槲财樽隽搜a(bǔ)充。

    之后是一陣莫名的沉默。新田知道其中的意思，他想起了和本宮的對話。這兩個上司所考慮的，也是如果犯人不在名單中該怎么辦。如果犯人是完全不在搜查范圍內(nèi)的人，無論派多少人把守都是沒用的。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犯人的長相，他有可能潛入飯店內(nèi)部?！蔽财檎f，“監(jiān)控攝像的事怎么樣了？”

    “一樓大廳目前安裝了三個監(jiān)控攝像頭，應(yīng)該可以覆蓋全部了。宴會廳、婚禮廳、餐廳、客房、電梯、走廊等都安裝上了。因為發(fā)現(xiàn)了幾處死角，所以打算追加幾臺設(shè)備。有監(jiān)聽器的警備室也安排了刑警。”稻垣立刻回答。

    “這種監(jiān)控攝像頭很顯眼嗎？”

    “不顯眼，一眼看上去并不知道是監(jiān)控攝像頭，隱藏得非常巧妙，畢竟對飯店而言要注意形象嘛。”

    “應(yīng)該是。雖說不明顯，但也不能完全肯定犯人不知道有監(jiān)控攝像頭，說不定已經(jīng)檢查過了。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犯人會如何完成殺人呢？作案地點會選擇哪里呢？”尾崎看了看大家，像是在征集大家的意見。

    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警察舉起手來，說：“在廁所殺人不奇怪吧？”

    也許是答案有點意外，尾崎突然伸直脊背：“廁所？”

    “那兒沒有監(jiān)控攝像。如果犯人沒有固定的殺害目標(biāo)，殺誰都一樣的話，這無疑是作案的最佳場所。人在大小便時是毫無防備的?！?br/>
    “但是，廁所的話隨時有人進(jìn)出??？”

    “就得在這兒動腦筋了。上廁所多為獨自一人，趁獵物進(jìn)單間的時候，在廁所門口放上‘清掃中’的牌子，其他人就不會進(jìn)去了。之后只要等獵物從單間出來就行?！?br/>
    前輩的分析真精辟啊，新田心生佩服。這個前輩警察中年模樣，屬于那種在搜查開始前深思熟慮的類型。

    “有一定的道理?！蔽财檎f，“公共廁所有幾個？”

    “一樓大廳應(yīng)該是有兩個。”稻垣答道，“地下也有，宴會廳、婚禮廳、餐廳都有，加起來有不少呢?！?br/>
    “只是巡邏肯定不行，也派人看守吧，我來安排人。還有可以作案的地方嗎？宴會場怎么安排？白天幾乎不用，也不會引人注目。把人帶到這里殺害的幾率也不小吧？”

    “就是宴會場沒人，走廊里的人也是接連不斷的，再說也安上了攝像頭，作案的可能性比較低。”

    新田很贊同稻垣的分析，他覺得犯人不會制定這么草率的作案計劃。

    “接下來還有什么地方？”

    稻垣躊躇一番，說：“犯人會選擇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犯罪地點，所以不會選擇有攝像頭的地方。和公共廁所一樣，客房也是一個私密場所。”

    “的確，客房沒有攝像頭，可是走廊有吧。事件暴露后，調(diào)出圖像，什么人出入過應(yīng)該馬上就會清楚?！?br/>
    “雖然是這樣，我想犯人會帶上帽子把臉遮住吧?！钡驹鸬?。

    尾崎抱著胳膊：“犯人的殺害對象是不是前來投宿的客人呢？有很大的可能性吧？”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

    “從已經(jīng)發(fā)生的這幾起案件來看，犯人很大膽，就算有目擊者也敢下手。這次說不定犯人也想賭一把自己的好運(yùn)?！钡驹荒槆?yán)肅。

    “如此一來，”尾崎眼神銳利，看著新田和關(guān)根他們，“我們在這里也只能是賭一把了?！?br/>
    做個深呼吸，然后敲門，這是尚美進(jìn)負(fù)責(zé)人辦公室前的習(xí)慣。

    聽見里面有人應(yīng)了一聲“請進(jìn)”，尚美推開了門。藤木坐在正面的椅子上，田倉就站在旁邊。

    “聽說您叫我?！?br/>
    “嗯，進(jìn)來吧?！碧倌菊f。

    “打擾了?！鄙忻谰狭艘还?，走了進(jìn)來。

    “這么晚了還叫你過來，真是辛苦了?！碧倌菊吕匣ㄧR說。

    “我沒什么，倒是您二位才辛苦呢?！鄙忻揽粗纤緜兊哪樥f。

    “我和田倉沒什么，我們也沒有做什么具體的事。主要是你每天從早到晚辛苦工作，可別累壞了身子?！?br/>
    “謝謝。但是我真的沒事。”尚美微笑著說。

    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午夜零點。東京柯爾特西亞飯店實行白班、晚班、夜班三班倒制度，下午五點與晚上十點為交接班時間。今天尚美是白班，本來下午五點就可以下班了，可是現(xiàn)在是協(xié)助警方查案的非常時期，晚班夜班都得照常盯著，所以都晚上十點多了還得在飯店守崗。自不用說，那是因為新田也留下了。

    “新田刑警在干嗎？”田倉問道。

    “剛從辦公樓回來，前臺的工作已告一段落，他在巡視飯店呢?！?br/>
    “這樣啊，那我們聊聊吧?！碧倌菊酒饋恚呦蚺赃叺纳嘲l(fā)。

    藤木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尚美也面對著他坐了下來，田倉也走了過來。

    “這次讓你勉為其難了。”藤木目光溫和地說。

    尚美苦笑了一下：“我覺得這是考驗，看看我能排除哪些困難?！?br/>
    “考驗？確實如此。不只是你，對我們整個飯店又何嘗不是呢？”藤木點點頭，他的目光恢復(fù)了以往的嚴(yán)謹(jǐn)和認(rèn)真，“那么，怎么樣，坦率地說一下今天的印象吧?！?br/>
    “新田嗎？”

    “當(dāng)然，我希望你說實話?！?br/>
    尚美垂了下眼，又重新注視著藤木說道：“我認(rèn)為那個人很難成為一名飯店人。事實上，讓他服務(wù)客人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br/>
    藤木與田倉面面相覷，再次將目光轉(zhuǎn)向尚美。

    “那是因為新田個人的原因呢，還是說對刑警而言這種事太難呢？”

    尚美側(cè)了下頭，遲疑道?！拔也恢溃蛟S刑警中也有可以勝任的人。但是，跟新田在一起工作，我感到他們的人生觀與價值觀和我們的截然不同?！?br/>
    “在哪方面？”

    “一切的一切。我剛踏入工作崗位，就被教導(dǎo)要有感恩之心。只要對客人懷有感恩之心，基本就不用做過多的訓(xùn)練，接待、談話、禮節(jié)、笑容等方面自然就能做得很好。”

    “確實如此?！?br/>
    “但是那位……不，可能警官都是以懷疑的目光看人。這個人做沒做壞事呢？他是不是在策劃什么？這種事總是讓他們興趣盎然。想想也確實是，那畢竟是職業(yè)要求。但總是以那樣的目光審視別人的人，告訴他們有感恩之心是不可能的。”

    “的確?；蛟S你說的也有道理吧?！碧倌竞吞飩}頷首道。

    “事實上，我也聽禮賓部領(lǐng)班杉下說了?！碧飩}對尚美說，“安排在飯店當(dāng)行李員的刑警，是叫關(guān)根吧。杉下說，那個人手腳麻利，人還不錯，可是眼神很嚇人，而且有一種毛病，老是盯著客人的臉和衣服看。這是一種職業(yè)病吧?！?br/>
    “新田也是這樣，老是盯著辦理入住的客人觀察。目光尖銳，怎么看也不像飯店服務(wù)員，我一直擔(dān)心他是不是被客人注意到了?！?br/>
    藤木抱著胳膊，臉色陰沉。

    “不過，聽上頭說，選的都是搜查科里邊的人才?！?br/>
    “也許吧。”田倉說，“總經(jīng)理，從傍晚開始，又一批便衣在大廳和休息室警戒，各個兇神惡煞的模樣。我認(rèn)為新田他們確實已經(jīng)算是好的了?！?br/>
    “有那么嚴(yán)重啊?！?br/>
    “是的，他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氛圍，太過于引人注目，可能會嚇到其他的客人?！?br/>
    “那可不行啊。我直接給稻垣打電話，讓他多費點心。不管怎么樣，聽了山岸的話后，剛才那個事還是算了吧?！碧倌救粲兴嫉赝飩}說。

    “我也有同感，是有點不合適，新田刑警只做一些打下手的工作就已經(jīng)讓山岸手忙腳亂了。如果要再增加人手，業(yè)務(wù)管理部門就徹底混亂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尚美不明就里地看著兩個人。

    田倉舔了下嘴唇，說：“事實上，警方問我們要不要增加調(diào)查人員的數(shù)量。他們在辦公樓舉行的搜查會議上提出了這個提案。”

    尚美瞪大了眼睛：“意思是在前臺也安排刑警嗎？那就太過分了，光那家伙……光新田就夠麻煩的了?！?br/>
    藤木眉頭緊鎖，點點頭：“我們明白，這件事就算了。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理警方的要求。怎么辦呢？”

    “的確，一定要妥協(xié)的話，也只能讓他們?nèi)タ头坎??！碧飩}說，“跟客人接觸的機(jī)會少，而且具體的工作由我們的人員來完成就行了。您可以跟警方說派多少人來客房部都可以。”

    “但是，不跟客人接觸的工作是沒有意義的，可能對方就會不滿了吧?！?br/>
    “到那時候再跟他們說，行李員的話可以再增加一到兩個人。不管怎么說，前臺那個職位還是算了吧?！?br/>
    “明白了，我們就按照這個條件繼續(xù)談?！碧倌揪拖翊_認(rèn)自己的想法一樣，頻頻點頭，表情也逐漸溫和。

    藤木望著尚美，說：“辛苦你了，今天晚上就先回去吧。還有其他人在，新田一個人到明天早上應(yīng)該沒問題。你明天九點來上班就可以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