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
過去如何，畢竟她全然不記得了，根本沒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或許她曾經(jīng)真的和他如膠似漆呢？
承影心不在焉地回到家，很快就去洗了個澡。她原本總喜歡在淋浴頭下多沖一會兒，可是今天只覺得沒心情。她連頭發(fā)都懶得洗，裹著浴袍出來的時候，便聽見門鈴在響。
她警覺地先是透過貓眼看了看，整個人卻不覺愣了一下，然后才打開門。
沈池就這樣閑適地站在門外，語氣淺淡：“這么久，我以為你已經(jīng)睡著了?！?br/>
她不由得驚訝：“你等了很久嗎？”
“大約十幾分鐘?！彼纳駪B(tài)有些慵懶，又或許是真的因為疲倦，就連聲音都帶著微?。骸澳懿荒苷埼疫M去坐一會兒？”
她還處在震驚中，根本沒想到他會上樓來，而且居然就這樣站在門口等著她開門。萬一，她真的睡著了呢？
她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側(cè)過身將他讓進屋里，同時忍不住提意見：“下次能不能別再這樣出人意表？”
沈池似乎笑了聲，卻是不以為意：“你不肯再邀請，我只好自己上來了。”他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冰水，謝謝。”
“你還真自覺！當我是服務員嗎？”她冷哼一聲，但到底還是把礦泉水和冰決兌在一起，遞給他。
他接過杯子的時候，依舊用的是左手。
她一時沒忍住：“你的右手到底怎么了？”
“手沒事，只是后背受了點傷，牽動起來不太方便?！彼f得輕描淡寫，抬起眼睛打量她：“你準備睡覺了？”
她還裹著浴袍，里面則是睡裙，確實是一副隨時要上床睡覺的樣子。
“沒有。”她下意識便否認，頓了頓又說，“你先坐著，我去換件衣服就來?！?br/>
其實不過短短幾分鐘的工夫，可是等她換好衣服出來，就發(fā)現(xiàn)沈池已經(jīng)睡著了。
他就那樣歪在沙發(fā)上，大概是為了避免壓到受傷的后背，所以姿勢有些別扭，看起來睡得不太舒服。但他的確是睡著了，盡管眉心微蹙，可呼吸均勻綿長。
承影站在沙發(fā)前面，有好幾次都想伸手將他推醒，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在這樣光線明亮的環(huán)境里，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看到的并不是錯覺，二十多天沒見，他是真的清瘦了些，眉宇間有掩飾不住的倦意。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臥室里抱了床新被子出來，小心翼翼地給他蓋上，然后又去關(guān)了燈。
這一晚，承影睡得并不安穩(wěn)，甚至有輕微失眠的跡象。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后來好不容易迷糊了一會兒，又突然清醒過來。
凌晨時分，她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出去。她刻意放輕了腳步，明明在自己家里，卻搞得好像做賊似的。
借著客廳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能看見睡在沙發(fā)上的那人的輪廓。不知道他中途什么時候醒來過，因為他的風衣就那樣隨意地扔在地板上，而他整個人也換了個相對舒適的睡姿，側(cè)臥在沙發(fā)上。
承影靠在臥室的門框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隨后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倒杯水喝。
她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快步穿過客廳走到廚房。拿水杯的時候，她不小心弄出了一些輕微的響動，但是發(fā)現(xiàn)沈池并沒有被吵醒。
她心里隱約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原因，或許是在潛意識中認為沈池本應該是個十分警醒的人。
她原本已經(jīng)一邊喝水一邊走進臥室了，結(jié)果卻又鬼使神差般地折返回來。她停在沙發(fā)前，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果然熱得發(fā)燙。
她很快就將他弄醒，說：“你發(fā)燒了。”她把這一切歸于自己的本能，否則這樣大半夜的，屋子里又暗，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察覺他有任何異樣的。
沈池的神智似乎并不算太清醒，只是極低地“嗯”了聲，便又重新閉上眼睛。
她起身，果斷地打開頂燈的開關(guān)。
燈光將他的臉映襯得有些虛弱蒼白，而他仿佛有些不耐煩，微微皺了皺眉：“關(guān)掉?！?br/>
她不得不再次提醒他：“你在發(fā)燒?！?br/>
“沒關(guān)系?！彼纳ひ舻蛦。烧Z氣卻似乎真的不怎么在乎。
她忽然覺得既可氣又可笑，但是沒辦法和一個病人計較，只能下意識地軟下聲音：“去醫(yī)院好不好？”
“不用?！边@一次他拒絕得更加干脆。
能看得出來，他明明已經(jīng)很難受，呼吸急促沉重，胸口起伏得厲害，而額角也冒著虛汗，可他就這樣側(cè)躺在沙發(fā)上堅決不肯動一動，就連眼睛都不肯睜開。
最后承影沒有辦法，只能一言不發(fā)地去翻急救藥箱。
醫(yī)用酒精、棉簽、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家里的東西倒是很齊全，可她還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發(fā)燒。
這是她頭一次不懂得要如何對癥下藥，說出去恐怕會被同事們笑死吧。
她只好再度蹲下身來問：“先吃粒退燒藥好不好？”說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太過溫柔，簡直比上班時對待最難纏的病人還要耐心。
幸好這一次沈池十分配合，睜開眼睛，就著她的手把溫水和藥片一起吞下去。
其實她有點懷疑是他的傷口發(fā)炎了，但在這種情況下，又不好隨意移動他脫掉衣服察看。結(jié)果反倒是沈池自己說：“家里有沒有消炎藥？”
“有?！弊C實了心中的猜想，她立刻又找了兩粒消炎藥喂他吃下去，然后趁勢提出來：“讓我看看你背后的傷?！?br/>
他其實已經(jīng)醒了，只是因為高燒精力不濟，臉色看上去差得一塌糊涂，但是那雙眼睛卻反倒又深又亮，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隱隱有著莫名的情緒在浮動。
那種心跳忙亂的感覺再度侵襲而來，她不敢與他對視，只好下意識地錯開視線，說：“我先扶你起來?！?br/>
最后他在她的攙扶下坐起身，其間大概是牽動了傷處，只聽見他極低地哼了一聲。她皺眉：“拖著這樣的身體，還到處亂跑做什么？”
他沒作聲，只是神色坦然地在她的協(xié)助下脫掉衣服。
傷口露出來，卻令承影微微駭然。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沒有處理過類似的傷患，但還是憑著本能問：“這是槍傷？”
很顯然，子彈已經(jīng)取出來了，似乎前期的擴創(chuàng)和引流清理做得也不錯，只是如今縫合的地方明顯裂開了。
沈池若有若無地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的手指有些發(fā)涼，胸腔里仿佛也是冷的，一顆心不禁往下沉了沉……許多猜測和念頭如同得到證實一般正在蜂擁而出，堵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為了鎮(zhèn)定情緒，她借著翻找藥箱的機會避到一邊，狠狠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了一下，然后才拿著工具回來。
沈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視線又落到她的手上，居然還有心情說笑：“你這里的配置還真是齊全，可以開個私家診所了?！?br/>
“醫(yī)院配發(fā)的，職工福利?！彼哪樕蠜]什么表情，很快繞到他身后，沾了酒精的棉球停在半空中，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動作有些猶豫，“我這里什么都有，唯獨沒有麻醉劑?！?br/>
“好?！鄙虺攸c點頭。
在酒精接觸到傷口的那一刻，承影明顯感覺到沈池的身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那樣巨大的痛楚，竟然仿佛會被傳遞一般，害得她的手也跟著莫名地抖了抖。
她的另一只手原本正扶在他的左肩上，此時也條件反射般地微微扣緊，指甲微陷入赤裸的皮膚里。
他低喘了口氣，聲音中卻帶著輕忽的笑意：“怎么，不忍心了？”
仿佛心思被人看穿，她可不想承認，于是惱火地定了定神，不帶任何感情地回應：“我是在等你適應疼痛。”
說完這句話，她再沒有任何遲疑，迅速拿起針線開始縫合。
針尖穿過皮肉，新鮮的血液隨著她的動作再一次涌出來，而沈池竟然全程一聲不吭。他十指緊扣在沙發(fā)邊沿，身體僵硬著硬生生地承受痛楚，卻又似乎完全放心地將自己最虛弱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任由她擺布。
承影站在他背后，從頭到尾無法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能見到那微垂的后頸上浮起一層又一層的冷汗，將黑色短發(fā)打得濡濕。
最后終于收線，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掌心也是又濕又涼，銀針滑膩得幾乎拿捏不住。她忍不住重重喘了口氣，順勢跪坐在沙發(fā)上。
沈池閉上眼睛略微緩了緩，才轉(zhuǎn)過身來打量她：“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br/>
她仍舊氣息不穩(wěn)，卻似乎沒有心思理會他的調(diào)侃，只是微微皺起眉看向他：“以前我是不是也為你做過類似的事情？”
其實此刻沈池身上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血色，整個人也疲憊不堪，但聽她這樣講完，他下一刻便抬手握住她的肩，沉聲急問：“你是不是記起什么了？”
“沒有?！彼]了閉眼睛，“只是剛才有很模糊的印象……”隨即就發(fā)現(xiàn)他居然在情急之下用了右手來握她，不禁拉下他的手，又急忙站起來去察看傷口：“……你別亂動，要是傷口再裂開，我可沒本事再替你縫一次?！?br/>
他卻恍若未聞，只是牢牢盯著她：“大約在十幾年前，你幫我處理過一次刀傷?！?br/>
“十幾年前？”她愣住，是因為著實沒想到，“我和你……我們認識了這么久嗎？”
“是很久。”他若有若無地笑笑，仿佛終于扛不住這巨大的疲憊感，靠在扶手邊半合上眼睛，聲音沉啞。
折騰了大半夜，承影也感到有點脫力。剛才替他縫合完，其實她的手腳都在發(fā)軟。作為一名外科醫(yī)生，這恐怕是她唯一一次這樣艱難地完成縫針這種小事吧。
她這會兒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才起身拿了條干凈毛巾替沈池擦掉身上的汗水，然后說：“如果改天你有空，我想聽聽以前的事?！?br/>
倘若她在十幾歲時就和他認識，那么有些事情倒也不難解釋了。
比如，為什么在上海初見時就有熟悉的感覺。
又比如，為什么只有他才會喚醒自己零星而又模糊的記憶。
沈池穿上衣服，重新躺下來，應了聲：“好。”
在返回臥室之前，她又停下來問：“明天你想吃什么？”
“隨便?！彼а劭此盀槭裁赐蝗蛔兊眠@么好心？”
她愣了愣，其實就連自己也沒弄明白，居然就這樣稀里糊涂地將他留了下來，而且還主動自覺地包了他明天的伙食。
“照顧病人是醫(yī)生的天職?！彼M量掩飾住復雜的心情，不以為意地說，“不過如果你明天退燒了，我就可以不用管你了。所以，祝你盡快痊愈。”
她說完轉(zhuǎn)身走出兩步，才聽見身后傳來聲音：“前段時間，每當我以為我們之間終于可以前進一點的時候，你就用自己的身體語言告訴我，其實你仍然在排斥。幸好，今晚不會再這樣了。真希望這不是曇花一現(xiàn)?！?br/>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是認真的抑或是開玩笑，而她只是停在原地沒有回頭，半晌后才沉默地走進臥室。
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沈池的體力和復原能力實在一流。等到第二天早上承影起床，就發(fā)現(xiàn)他早已神清氣爽地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好像那個半夜發(fā)高燒又縫針的人根本不是他。
“早。”他抬眼看了看她，很快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晨報新聞上。
承影覺得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所以腦子才會這樣不好使：“這報紙是從哪兒來的？”她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訂閱報紙的習慣。
“對門鄰居送的?！?br/>
“對門？”她還是反應不過來。
“我早上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正好遇見對面鄰居在取報紙，然后那個阿姨就送了一份給我看?！彼咽稚系膱蠹埗读硕叮址^一頁，終于肯分出一點目光給她，“你今天不用上班？”
“輪休?！?br/>
承影一邊用手梳理頭發(fā)，一邊走到茶幾旁，把昨晚自己隨手扔在那里的大門鑰匙收起來，順便瞪了他一眼。
既然出去了，為什么還要回來？而且，看樣子他十分“自覺”，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她的鑰匙，不然哪里還能進得來？
早餐是清粥配小菜，承影從冰箱里取了一袋速凍饅頭，放進蒸鍋里去熱。其實她不了解沈池的飲食習慣，剛從上?；貋淼哪嵌螘r間，雖然住在一起，但平時就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更別提共進早餐這么溫馨的事了。
所以把碗筷擺上桌的時候，她說：“如果不合你胃口，我也沒辦法?！?br/>
沈池臉色平靜地看她：“不過才幾個小時的工夫，你身上的刺長得倒快?！?br/>
“我只是提前打個預防針，免得一會兒聽你抱怨?！?br/>
“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難道你不挑剔？”
“哦？”沈池似笑非笑地揚眉，“除了挑剔，在你心目中我還有哪些特點？”
應該是缺點吧！她在心里默默跟了句，見他難得這樣好興致，心想自己也總得給點面子配合一下，于是想也不想便列舉了一長串：“野蠻、自私、霸道、不講理。還要聽嗎？”
沈池嘴邊仿佛帶著一絲輕笑，低頭喝了口白粥，才慢悠悠道：“我發(fā)現(xiàn)你失憶之后口才卻變好了。”
“或許我以前只是敢怒不敢言?！彼粲兴肌?br/>
“現(xiàn)在你就不怕了？”
“沒什么可怕的?！彼龘u頭，“所以我也想不通，自己從前真的沒有當面指出過你的這些特點嗎？”說到最后，她故意把特點兩個字加重了讀音，以示諷刺。
沈池卻仿佛沒聽出來，只是拿起一個饅頭，掰開一半遞給她，直到她接了之后，才說：“還記得那天在網(wǎng)球場里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吧？”
那天他帶她去打球，在球場邊她忍不住質(zhì)疑：為什么我能一直容忍著你，居然沒和你分手？
她點頭：“對了，你不是說你知道原因嗎？說吧?！?br/>
沈池笑笑，用那雙墨色深濃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那天的問題和今天的問題，或許可以用同一個答案來解釋。那就是，因為你太愛我了。”
承影正好咬了一口又白又軟的饅頭，結(jié)果差一點就被嗆到。她不得不停下來咳了一陣，而沈池十分好心地放下筷子，探手過來替她拍了拍后背。
她有點惱怒，揮手格開他，自行緩了口氣才拿眼角瞥過去，語氣很不屑：“一大早說這種笑話，你的幽默感還真強。”
沈池不以為意，淡淡地反問：“難道你覺得這個答案不可信？”
她有點語塞。
確實，不能說可信，但也不能完全否認它的真實性。
過去如何，畢竟她全然不記得了，根本沒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蛟S她曾經(jīng)真的和他如膠似漆呢？但她只是目前并不想當面承認這一點。
吃過早飯之后，沈池站在陽臺上打電話。她把碗筷收了，立在水池邊卻有點恍惚。
今天本是個休息日，但是因為有他在家，反倒弄得她心神不寧，似乎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而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走，又或者會不會走。
過了沒多久，身后便傳來聲音：“我有事要出去，午飯前應該會趕得回來?！?br/>
她滿手是水，怔了怔才轉(zhuǎn)身：“回來干嗎？”
“難道昨晚不是你邀請我今天留下來吃飯？”沈池站在廚房門邊，微微瞇起眼睛質(zhì)疑。
他的這個表情讓她有點心虛。她當然記得，昨天半夜里是自己親口問他今天想吃些什么。
結(jié)果也就這么一愣神的工夫，他已經(jīng)走了。她伸手關(guān)掉水龍頭，及時阻止了差點漫出來的水勢，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尷尬，又仿佛是不安，但最終卻還是認命地換了衣服去買菜。
沈池果然像他臨走時說的那樣，到了飯點準時現(xiàn)身，她正好炒完最后一盤菜，幾乎都要懷疑他是掐著時間出現(xiàn)的。
“為什么只有一套餐具？”沈池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晚那套衣服，他把手里拎著的外套扔到沙發(fā)上，閑適地走到餐桌邊視察。
承影繃著臉：“因為我預計你不會準時回來。”
“這么難得的機會怎么能錯過？”沈池自顧自走進廚房洗手，然后又拿了一套碗筷出來。
她看著他的舉動，實在覺得很無語。才不過一晚上的時間，他似乎已經(jīng)將這里變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吃飯的時候，承影才像是突然想起來，問：“你是什么時候從云南回來的？”
沈池不以為意地回答：“昨天傍晚吧?！?br/>
傍晚？
她微微一愣：“意思是，昨晚在樓下見到你的時候，你才剛剛回來？”
“嗯，”他停下來看她一眼，“有什么問題？”
當然有。她簡直覺得匪夷所思：“你是故意的吧，身上帶著崩裂的槍傷，不去找醫(yī)生處理，也不回家休息，反而若無其事地領(lǐng)我出去吃了頓飯，然后又在我面前上演一場苦肉計?！?br/>
他饒有興致地聽她講完，才不緊不慢地說：“你的意思是，我在利用你的同情心？”
“難道不是嗎？”她低下頭吃飯，不再理他。
因為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去解釋昨晚發(fā)生的一切。
他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倒似乎第一時間見上她一面然后共進晚餐比什么都來得更加重要。這簡直太荒謬了，說出去誰都不相信的。
而且，如果不是她昨夜同情心泛濫，又如果她能夠狠心一點，那么此時此刻自己的地盤也不會這樣被他順理成章地入侵。
如今同桌吃飯，再一次讓她心生惶惑，那種隱約意識到現(xiàn)狀即將改變的不安令她十分難受，只好用這樣的惡形惡狀來掩飾情緒。
結(jié)果沈池卻不置可否，只是順著她的話說：“如果這招真這么管用，那我以后會考慮多用用，以實現(xiàn)我的各種陰暗的目的。”
她幾乎被這種不冷不熱的腔調(diào)噎住，過了一會兒才看似認真地請教：“在我失憶之前，我們也是這種交談模式嗎？”
“不是的?！鄙虺仫@然已經(jīng)吃飽了，放下筷子同樣認真地看向她，“我們曾經(jīng)錯過了這一段。好的時候太好，而糟的時候又實在太糟，所以像現(xiàn)在這樣我反倒認為還不錯，很有新鮮感?！?br/>
承影總算看出來了，他竟然十分享受目前兩人斗氣或斗嘴的狀態(tài)。所以她決定閉嘴，免得自己更郁悶，而讓他更得意。
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是需要徹底弄明白的。她不想再拖，于是趁著沈池準備午休的時候提出來：“能不能告訴我，你的職業(yè)是什么？”如果他不肯講，她就決定立刻將他趕出門去。
結(jié)果沈池極難得的怔了怔，反問：“你對這個感興趣？”
“當然。我總應該要知道，自己到底嫁了個什么人，你說對吧？”
“可是我不認為我們現(xiàn)在的樣子像一對夫妻?！彼此坡唤?jīng)心地笑笑，語氣卻很邪惡，“至少有些做妻子的義務，你失憶之后就不肯再履行了。”
她當然聽得明白其中含意，不禁微微一窘，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別打岔。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br/>
她的態(tài)度堅決，沈池沉默下來，仿佛很專注地看了看她，墨色的眼底沒有什么情緒，片刻后才說：“晚上我?guī)闳ヒ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