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河縣人民醫(yī)院。
老馬摟著**的馬豆坐在一張長椅上,手里拿件襯衣輕輕擦著馬豆的身子,動作輕得仿佛孩子只是在他懷里睡著了。
馬豆在送來的路上就停止呼吸。
當醫(yī)生宣告馬豆已經死亡,胖嬸當場閉過氣去。
蘇醒后,她瘋一般一頭撞向余大炮,揪扯著他又撕又咬,“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余大炮如木頭樁子一樣釘在墻邊,下巴和脖子已被胖嬸抓了數(shù)道血印子,胖嬸不停拿頭撞著他,“活蹦亂跳跟著你跑出去的人沒就沒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死!你去死?。 ?br/>
被人勸扯開后,傷心欲絕的胖嬸一次又一次沖向余大炮。
老馬摟著馬豆,細心擦拭著孩子身上的水漬,似乎周遭鬧哄哄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人堆后,許茂生默默看著抱孩子的老馬,眼底涌動著難以言喻的傷痛。烏丫偏頭抵在他臉上,瞪大兩眼,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幕,不吵也不鬧,出離安靜。
搶救室里,馬米生死未卜。
醫(yī)院大門外的馬路上,艾娟一手抱著余晴,一手牽著余生,匆匆走來。
“許師傅?!庇婵匆娫S茂生抱著烏丫出來,艾娟上來就問:“我家大海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余生也不清楚,哎呀急死我了!”
許茂生避開她視線,簡單擺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告知胖嬸現(xiàn)在情緒激動正揪著余大炮在鬧。他本意是想提醒艾娟眼下別去醫(yī)院,誰想艾娟聽后扯起余生就走。走沒兩步又轉回來,她把余生往許茂生跟前一推,“麻煩你替我看下余生,我一會上你家去接他?!?br/>
艾娟完抱著女兒急匆匆朝醫(yī)院走去。
“媽媽!”余生跟了幾步,又定住回頭去看許茂生。不等許茂生開他低頭想想,再瞟眼醫(yī)院,隨后自己就走了回來。
烏丫在許茂生懷里側過身,手在余生頭上來回晃了兩下,似乎是想給余生某種安慰。
“走吧,你爸媽等下會去我那接你?!?br/>
“……許叔叔?!庇嗌谠S茂生后面,抬頭問:“馬豆死了嗎?死了會怎樣?”
許茂生腳下一滯。
“死了……往后你就再也見不到他?!?br/>
“那他是去了他姥姥家嗎?去了以后不回來了嗎?”
許茂生看眼余生,喉頭動了動,他沒回答余生,余生也沒再追問。走了一段路后,余生扯著許茂生衣擺越走越慢。今天他來回走了幾趟路,實在走不動了,卻忍著不。
“來,我馱你?!辈煊X到他腳步漸沉,許茂生在路邊蹲了下來。余生遲疑不動,直到許茂生:“丫丫要睡了,我馱你走得快點,回去還要給她洗澡?!庇嗌@才爬到他背上,“許叔叔,你又背我又抱妹妹,你會不會沒力氣?”
許茂生沒吭聲,他背一個,打橫斜抱一個,動作看去駕輕就熟。但十來里路也花了比正常速度多一倍的時間,到家后烏丫已經睡著,他打水簡單給烏丫抹個澡,換套衣裳就把她放床上睡了。
“叔給你洗個澡,不換衣服,洗好你上床先睡會行不?”許茂生拿個盆子問余生?!拔疫€不想睡?!庇嗌吭诖策叄囱蹫跹?,又:“我等媽媽一會來接我,回去媽媽會給我洗。”
這晚余大炮兩子并沒來接余生,十點多的時候余生問許茂生可不可以帶他去找爸爸媽媽?許茂生告訴他烏丫一人在家睡覺沒人看著不行。他揉著眼睛自己可以在家看著烏丫,讓許茂生去把他爸爸媽媽叫來。
許茂生臉色一沉,他當時的樣子或許令余生受到驚嚇,之后空氣一下靜默下來,兩人誰都不話。等許茂生想起叫他上床睡覺,才發(fā)現(xiàn)他頭挨著烏丫趴在床邊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水。
這晚久不失眠的許茂生一直無法入睡,好幾次他迷迷糊糊剛要睡去耳邊就響起一個聲音,攪得他徹夜難眠。對面胖嬸家也一直沒有動靜。睡不著,后半夜他索性爬起在門外坐著,一支煙接一支煙,直抽得舌頭發(fā)麻東方露出魚肚白,方驚覺自己一夜未眠。
烏丫醒了,她坐在床上歪頭看著余生,眼睛里帶著一點笑。許茂生輕手輕腳走過去,正要抱她下床余生也醒了。余生醒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問:“我爸爸媽媽呢?”
許茂生鼻子一酸,拍拍他肩,“下來,叔給你洗把臉。洗完臉叔給你們煮點吃的,吃完你爸媽沒來叔就領你找他們去?!?br/>
余生坐在床上不動,烏丫上前一把抱住他,“哥哥,找爸爸媽媽?!痹S茂生眼皮一抬,繼而抱起她,問:“丫丫,你剛什么?”烏丫別過臉指著余生,“找哥哥的爸爸媽媽?!?br/>
“她會話了!”余生一下站起,“她會很長的話了?!?br/>
許茂生抱著烏丫舉了舉,面上陰霾一掃而空,嘴里連聲著:“會了會了,我的丫丫長大了,會很多話了。”
他開心,余生也跟著笑。他放下烏丫,兩個家伙在床上又蹦又跳,余生似乎忘了要找爸爸媽媽,不停逗著烏丫話。
看著他倆,許茂生初時還咧著嘴笑。可笑著笑著,眼神就漸涼下來。
“許叔叔,我想跟你一樣吃面條?!背栽绮蜁r,余生把他面前的一碗雞蛋羹推給許茂生,“我妹妹才喜歡吃這個。烏丫也喜歡?!?br/>
意思雞蛋羹是孩吃的。
“那叔給你另下碗,再臥個荷包蛋。”
烏丫左手拍拍桌子,右手勺子指向后面雞窩,“雞蛋,在那里,爸爸去拿?!辈坏絻蓺q的烏丫已經能很好的用勺子自己吃東西,還不帶灑。
余生笑,“許叔叔,我妹妹會好多話,可她不會自己拿勺子吃雞蛋羹,飯也不會自己吃?!?br/>
“哪能樣樣占先,尺有所長,寸有所短,要是樣樣都……”想著自己是在和一個孩話,許茂生打住,改:“叔去給你做面條?!?br/>
面條做好端上桌,余生拿起筷子正要吃,余大炮頂著一臉的抓痕從外面進來。余生歡呼一聲,扔下筷子跑上前抱住他,“爸爸,媽媽和妹……爸爸你臉上,還有脖子上是怎么了?”
余大炮摸把余生腦,“去,先把面條吃了?!苯舆^許茂生遞過來的板凳,一屁股坐下后,余大炮又告訴許茂生,馬米已脫離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