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傍晚,日落西山,云霞漫天。
被白苒和三嬸共同惦記的林檀兮,正和甲虎一起在軍營飯?zhí)美锍燥?,兩人共享一張餐桌,邊吃邊聊?br/>
顧西洲則靜靜地坐在附近,一個人孤獨地,悶不做聲地吃著飯。
林檀兮上次收到她大姐姐的來信,說喊她要給顧西洲一點刺激,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她琢磨了好久,也不太能領(lǐng)會大姐姐的意思。
后來還是甲虎提示她,說讓她晾著顧西洲,堅持一段時間不理會他,他就會急了。
林檀兮想想,好像也有道理,難道就是娘親說的那啥欲擒故縱?
于是,林檀兮在追逐了顧西洲一段時間無果后,就果斷采納了白苒的意見,不再理會他,每天就真只當(dāng)了個侍女的本職工作,再不去勾搭和撩她家小奶狗。
而甲虎告訴林檀兮,宮玥派他來漠北是因為白苒要求派人保護(hù)林檀兮。所以他必須完成主子安排的任務(wù),因此無論林檀兮去哪里,他都得跟著,寸步不離。
因為暫停了追小奶狗,林檀兮也閑了下來,整天無所事事。
于是,甲虎就帶著她在邊城里吃喝玩樂,帶著她去小山坡摘野花,帶著她去騎馬射箭。
因為林檀兮不會,甲虎還自告奮勇當(dāng)了老師,手把手地教她。帶著她去河里撈魚,和她在河里玩噴水對打的游戲,玩累了,就直接把她背回去。
有時候林檀兮心情不好,他就帶她去后面的小山坡,陪著她,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檀兮覺得,大姐夫的護(hù)衛(wèi)真的是太稱職了,回去一定要好好謝謝大姐夫,這甲虎,成了她的鐵哥們。
“檀兮,來,你最喜歡吃這個了?!奔谆炎约罕P子里的排骨夾給了林檀兮。
后面的顧西洲剛伸向盤子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面色微沉。
“謝了,甲虎,我最喜歡你了。”林檀兮把自己不愛吃的番茄夾給了甲虎,“幫個忙?!?br/>
顧西洲面色漸冷,捏筷子的手緊了緊。
甲虎看著林檀兮,笑笑,眼神里藏著一抹縱容,夾起番茄,一口吃了。
“這個也給你?!绷痔促庥职牙锩娴南悴颂舫鰜?,放在甲虎盤子里,她最討厭香菜了。
顧西洲眸光一寒,面沉如水,捏筷子的手有些發(fā)白,指尖微涼,似結(jié)了霜雪。
“嗯?!奔谆⒑敛华q豫地夾起香菜就吃了。
“等等?!奔谆⑼蝗簧斐鍪?,摸向林檀兮的臉,“瞧你這丫頭,你的臉也要吃飯嗎?”
顧西洲眸底涌起怒色,努力控制自己捏筷子的手,不讓筷子飛出去擊打甲虎的手。
甲虎把林檀兮不小心弄在臉上的一粒米給拈了下來,動作輕柔,眼神溫柔,似在看什么珍貴的東西一般。
“啪?!?br/>
后面突然響起了筷子用力啪在桌上的聲音,驚得甲虎手一晃,回頭一看。
顧西洲突然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抬腿就往外走。
“哎,將軍,你飯還一顆米都沒吃呢,你不是說浪費糧食可恥嗎?”顧西洲的親兵追在后面跑了出去。
顧西洲就像沒聽見親兵的話,自顧自地往前走,臉色越來越黑。
親兵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感覺將軍今天心情又不太好了,好像在生悶氣呢。這將軍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發(fā)脾氣呢。
還好像,似乎每次都是看到甲虎和那小侍女在一起的時候就這樣。
顧西洲出了軍營,一直走到營地后方那片小山坡上。躺在山坡草地上,靜靜地看著漫天云霞。
心里卻糾結(jié)無比,總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就得精神分裂了。
明明喜歡的是白苒啊,可是自己為什么總是無法控制自己去關(guān)注林檀兮的一切。這讓顧西洲對自己的人品和教養(yǎng)產(chǎn)生了很大的懷疑。
這讓他感到非常的痛苦,常常在夜里醒來,呆呆地看著房頂,然后,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
當(dāng)他上次發(fā)現(xiàn)侍女就是林檀兮的時候,心情是很復(fù)雜的,似乎很惶恐,很害怕,很抵觸,卻又似乎很期待,很欣喜。
于是,他只好有意識地和林檀兮保持距離,疏遠(yuǎn)她??墒?,每每看到她那失望受挫的小臉,他怎么感覺自己比她更難受更失望,心里有些針扎的疼痛感。
可是看到她每日熱情滿滿地靠過來,自己又只敢逃避,仿佛只有這樣,心里才沒那么煎熬。
于是,經(jīng)常對她口出“惡言”,故意傷她,驅(qū)趕她。他覺得,只要林檀兮真的不理他了,那么一切就會回到正軌,一切都會回復(fù)原來的,平靜的樣子。
可是,當(dāng)某一日,林檀兮不知道為什么,自從收到了來自帝京的一封信后,就突然不理他了,開始疏遠(yuǎn)他,開始對他視而不見。
他覺得,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終于,可以恢復(fù)平靜了。
然后,他卻沒想到,事情,和他想象的開始南轅北轍。
每日,他居然開始盼望著她來給他送湯了??墒撬床粊恚瑏砹艘彩前褱抢镆环?,就出去了。這個時候,他突然就很期待她能像以前那樣使著小心思騙他喝湯,趁機(jī)揩油。
可是,這一切卻再也沒發(fā)生過。
到后來,他發(fā)現(xiàn),事情開始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看著甲虎帶她去摘小野花,他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給白苒也摘過小野花,可是,似乎現(xiàn)在想起來,再沒了當(dāng)初的那份心思。
現(xiàn)在的他,好像只想去把甲虎摘花的那雙手給砍下來。然后,換他去幫她摘花。
甲虎帶她去小溪摸魚,他偷偷地跟著,看著她挽起褲腿,雪白的腳踝踩在溪水里,蕩起一圈圈耀眼的波紋。
他就好想去把她褲腿給扯下來,好想把那也盯著她腳踝同樣有些失神的甲虎給按到水里去。
看著甲虎環(huán)住她,教她射箭,看著甲虎和她共騎一匹馬,他就覺得心里似乎有一股戾氣,想去把甲虎給拽下來,換自己上去。
顧西洲有些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到這個時候,他其實已經(jīng)有些明白,自己,是真的背叛了自己的初心了。
在山坡上一直坐到圓月當(dāng)空,還不想回去。
一回去,就又得看到甲虎和她。
“將軍,可找到你了。那個......林小姐好像生病了,我看甲虎急匆匆地去她房里了?!庇H兵氣喘吁吁地跑到山坡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話還沒說完,親兵就發(fā)現(xiàn),他家將軍人影一閃,就奔出老遠(yuǎn),留下一道殘影。
“哎,將軍,別急啊,等等我啊?!逼ü啥歼€沒坐熱的親兵,又趕緊起身,追著顧西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