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雪抽回自己的手，踱步走到窗邊，指甲敲打著木質(zhì)的窗欞，“凌云……你是不是還喜歡我姐姐？”

    暗涌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莫凌云深吸兩口氣，緩緩走到無雪身后，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無雪，你要是不喜歡我插手管無憂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是看她是你姐姐才……但你要是這樣疑我——”

    “我不是疑你?！睙o雪回過頭來，投在他的懷抱，小聲說：“我是對自己不自信罷了，總覺得你不會喜歡我?！?br/>
    “誰說的！”莫凌云捧起無雪的臉認真端詳，他當然喜歡這張臉。這張臉和無憂有五分相似，眼睛、鼻子、嘴唇……

    他吻著她的時候就幻想自己吻著的是心愛的女孩。

    “凌云，抱我……”

    陳洛陽和康無憂的感情一日千里，他一邊管理著洋行業(yè)務一邊做著好丈夫，陪著無憂一起回家看望康老爺子。

    陳洛陽現(xiàn)在是無憂心尖尖上的人，她憐惜他幼年跟著十七娘吃過的苦，生活上更是細致入微地照顧他。把他當作嬰兒那樣，吃的、穿的、用的、百樣兒好的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小兩口兒行走坐臥皆在一起，連體嬰兒一樣，親親我我，蜜里調(diào)油?？吹每道蠣斪庸笮?，對自己的眼光頗為滿意。這個孫女婿選得好、選得好。

    康家最近不安寧，老爺子為二孫女無雪指腹為婚的孫女婿，無雪不喜歡，非吵著鬧著要自由婚姻、自由戀愛。老爺子不答應，無雪便自己寫信給未婚夫。信上云，大家都是讀了書的文明人，不能再被舊思想束縛，應該各自追求理想的幸福。老爺子知道后，快被氣死，狠狠揍了無雪一頓。

    無憂回來勸說妹妹，擺事實講道理，自己現(xiàn)身說法希望妹妹能回心轉(zhuǎn)意。

    “二表弟你從小認識，他人品好，學識也高，也許你們在一起會有共同語言。無雪，你為什么就試一試都不肯？”

    無雪把嘴嘟得老高，就是咬定不肯，“姐，你別說了，我是絕不會喜歡二表弟的！因為我不喜歡比我小的男人！”

    “荒謬。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無雪被說中心事，臉頰一紅，扭捏地把手埋在掌中，“才沒有哩，你胡說什么！”

    “我看啊，你就是有?！?br/>
    “沒有、沒有！”

    兩姐妹說說笑笑，讓坐在一旁偷聽的陳洛陽不禁莞爾。他端起茶盞，撩起蓋子吹了吹浮沫。

    所謂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吧。

    有家、有愛、有她在……

    “無憂、無雪。”

    “啊，凌云！”無憂驚喜地扭頭，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莫凌云走了進來，她走過去招呼道：“凌云，你怎么來了？”

    莫凌云笑著說：“我是來找無雪還書的?！?br/>
    “什么書？”

    “《簡·愛》。”

    無憂笑道：“《簡·愛》是本好書，我也很喜歡。”

    莫凌云看著她笑了笑，突然他向無憂身邊的陳洛陽發(fā)問道：“陳先生，你喜歡什么書呢？”

    面對挑釁，陳洛陽揚了揚眉，平靜地說道：“我和莫先生不一樣……不愛念書?！?br/>
    莫凌云昂聲說道：“其實個人主觀原因不應該成為追求知識的羈絆，我相信只要你奮而向上，就找得到向上的通路?！?br/>
    陳洛陽突然笑了起來，端著茶杯回敬道：“沒有通過書本，我也已經(jīng)找到向上的通路，還娶了個好老婆?！?br/>
    無憂羞得滿面通紅，莫凌云頗多尷尬。

    “哈哈，哈哈哈。說得好，洛陽！”康老爺子亦在旁邊附和，“盡信書不如無書。念再多的文章，最后還是要為己所用。走上社會，書書本本的東西就應該放下，多賺錢、能賺錢才是真本事！”

    “爺爺，你這話就說得不對！”無雪跳起來爭論道：“我不許你這樣批評莫先生。都說不以成敗論英雄，當然也就不能以賺錢多寡來衡量本事。人人都提倡學習新知識、新科技。莫先生好學上進，是我們的榜樣！難道我們都要汲汲名利，不擇手段往上爬才算成功嗎？”

    “無雪，你這話也說得不對。人人生活的環(huán)境不一樣，做的人生選擇也就不一樣。也許你在安靜的課堂念書的時候，有人卻還在為三餐溫飽擔憂。所以，你怎么能要求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去學習上進呢！我覺得讀書的本意是讓人對自身對人類產(chǎn)生憐憫和同情，而不是優(yōu)越和自傲。書本是階梯，而不是界限。”

    無雪的臉紅紫一片，面對無憂的話反駁不得半句。

    陳洛陽深望無憂一眼，站起來從莫凌云手里拿過《簡·愛》，含笑說道：“莫先生，我確實不喜歡念書。但我記得書里有一句話，它說若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來丟掉。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不叫全身丟在地獄。”

    莫凌云身體一震，不知陳洛陽這么說是何意，“請、請問陳先生，是從哪本書上看到的這句話？”

    “我不記得了。”陳洛陽依舊笑笑，滿目春風。

    莫凌云放下書籍，悻悻告辭出來。

    看著他的背影，無雪頗有許失落。

    無憂欣喜地摟著洛陽，在他耳邊廝磨，“洛陽，你說得真好?！?br/>
    他笑著把她的胳膊從脖子上取下來，說道：“神說，不可含怒到日暮。去安慰安慰無雪吧，不要因為這樣的小事傷了姐妹的感情。”

    “好?！睙o憂聽話極了，又跑過去找妹妹談心。

    “姐，你現(xiàn)在真是完全被他迷住了?！?br/>
    “洛陽是真的好啊?！?br/>
    “哪里好？”

    “哪里都好?！睙o憂一臉幸福，不疑其他。

    無雪望著姐姐，千萬的話都堵在心里，“姐，你瘋了?！?br/>
    “我沒瘋?！?br/>
    無雪握著無憂的手，憂心地說道：“姐姐，看著你這么相信和迷戀他，我好擔心。你知不知道，當你把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上的時候，你離死也就不遠了?！?br/>
    “無雪！你真是傻瓜！”無憂捧起妹妹的臉，溫柔而篤定地說道：“洛陽是永遠不會傷害我的！”

    “你確定？”

    “我確定！”

    從康家出來，陳洛陽的臉就冷淡下來，他把無憂的手從胳膊上褪下來，對司機說道：“送少奶奶回去?！?br/>
    “你呢？不和我一起回去嗎？”無憂不解地問。

    “不了，洋行還有些事?！彼驹谲嚺裕跉馐桦x而淡漠，眼睛也看著別處。

    無憂覺得他似乎有些不高興，但實在又不知道他哪里不高興。莫名其妙就改變態(tài)度。

    “洛……”

    “你回去吧，別跟著我，也別問?！?br/>
    說完，他掉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留下一臉錯愕的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