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笑了起來。

    白玉般的小臉上有些害羞。

    “我不是哪根蔥，我是方恪,你可以叫我子玉?！毙〖一锵騼扇诵辛藗€君子之禮，謙和問道：“我來找庭之,他不在家嗎？”

    “不知道！”阿善怒氣沖沖的吼道，大步朝外走去。

    正好一個家丁走進(jìn)來，看到阿善忙道：“瓜子,少爺讓你和紅袖去春秋閣呢，老爺和公子都去看今晚的仙女節(jié)了，咦？二公子幾時來的？二公子要去春秋閣嗎？今晚有仙女節(jié)呢。”家丁很是興奮的模樣。

    “好?！狈姐§t腆的笑了笑。

    大約是節(jié)日，整個域陽城里熱鬧極了,無論大人小孩,都滿面笑容的在街上熱鬧的玩。

    “瓜子紅袖,快上來。”

    春秋閣二樓上,蔚漾白一臉興奮的朝底下兩個人招手，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手里還抓了個雞腿,隨即才看到跟在阿善身后的人，“子玉你也來了啊,快上來快上來。”

    三人走上來時,蔚老爺正舉起手里的拐杖要去敲蔚漾白的腦袋，白胡子氣的直翹。

    “小兔崽子，吃個燒雞還要和丫頭搶，不嫌害臊！”

    “是呀是呀，真不害臊?！蔽弟圮鄢缘臐M嘴流油，頭也不抬的附和著蔚老爺?shù)脑挕?br/>
    “呀！老頭子你瘋啦，爺才是你孫子！”

    蔚漾白手腳靈活的躲開拐杖，回頭拿眼睛瞪蔚苒苒，“臭丫頭，有本事出來單挑！”

    “小兔崽子你再說一遍，誰是你爺！”蔚老爺高亢的聲音震的眾人耳朵一陣嗡響。

    “蔚爺爺好?！狈姐」郧傻淖叩轿道蠣斏磉叄硕苏墓笆肿饕?。

    蔚老爺見到方恪，頓時笑開了一張老臉，與方才怒氣洶洶的樣子判若兩人。

    “是子玉啊，到爺爺這里坐?！蔽道蠣斃姐∽?，親自抓了一只燒雞給他，“你平時用功讀書就該多吃點，不像我家這個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半點也不學(xué)好，只知道惹禍?！?br/>
    蔚漾白不服氣的辯解，“老頭子你帶著偏見看人，我可是域陽城里人見人愛的翩翩公子，蔚家祖上積德墳頭冒青煙了才會有我這么優(yōu)秀的后代，知足吧你?！?br/>
    “小兔崽子你又皮癢了是不是！”蔚老爺又炸毛了。

    “瓜子，紅袖，過來坐著吃雞啊，可好吃了。”蔚苒苒從一堆的燒雞中抬起頭，無視吵得不可開交的爺孫倆，朝面無表情站著的兩個人高興的招了招手。

    蔚老爺?shù)哪抗廪D(zhuǎn)向兩個人，指了指另一邊的空座，“你們也別站著了，咱蔚家歷代都是粗人，沒那么多窮講究的規(guī)矩，都坐下吃雞?！?br/>
    “自己就是個大老粗，還天天逼著我學(xué)那些文人墨客愛看的東西，老頭子我是你撿來的吧?！蔽笛撞粷M的抗議著，挪著屁股擠到阿善和葉迦言身邊坐下。

    “你給我過來！”蔚老爺?shù)墓照韧厣弦磺茫鹛祉憽?br/>
    “蔚家的祖輩都是靠著出海經(jīng)商才發(fā)了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到了你這一代成了蔚家獨苗，你爹娘活著的時候就希望你好好讀書考取功名，能夠擺脫商人的身份光宗耀祖，你還不學(xué)好，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嗎？”

    蔚漾白抓著燒雞狠狠咬了一口，滿足的喟嘆一聲，含糊不清的說道：“爺天生不是讀書那塊料，你拿死人逼我也沒用，人活著嘛，開心最重要，那些功名什么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什么好爭的。”

    “你少給我扯歪理！”蔚老爺眼見著又要舉起手中的拐杖。

    阿善眼睛亮了一瞬，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那根拐杖。

    趕緊打，她早就想揍這個臭小子了。

    “蔚爺爺，您別生氣，庭之很聰明，他若是想學(xué)肯定能學(xué)好?！狈姐∽プ」照?，一臉真誠的說道。

    阿善面無表情的垂下了眼。

    “爺爺，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多不好呀，你放心，以后我替你看著他讀書，他要是不讀書我就替你揍他，你別累著了?！蔽弟圮勰税延屯敉舻淖欤吭谖道蠣斖壬闲呛堑恼f道。

    蔚漾白氣的瞪眼，“臭丫頭，你拍馬屁拍到天上了，自己都大字不識幾個，好意思來管我?！?br/>
    “還是丫頭貼心?！蔽道蠣敺畔鹿照?，摸了摸蔚苒苒的頭，“你倒是提醒了我，以后你們倆一起念書，讓教書先生先教丫頭念一遍，然后再念一邊給小兔崽子聽，這樣你們都能多聽幾遍，肯定記得牢?！?br/>
    “好呀好呀?！蔽弟圮坌ξ谋е道蠣?shù)母觳?，撕了一個雞腿遞到老人面前，“爺爺，吃，可香了?！?br/>
    “好好好。”蔚老爺開心的接過蔚苒苒手里的雞腿，順便瞪了自家孫子一眼。

    蔚漾白一臉憋屈的瞪著一老一小，特別是那個小的，人小鬼大嘴甜如蜜。

    他奮力咽下嘴里的雞肉，忽地一把丟掉手里的燒雞，抬起雙腿環(huán)住阿善的腰抓著阿善胳膊就干嚎起來。

    “蔚少爺呀，真可憐啊，一兩歲啊，沒了爹啊，四五歲啊，死了娘啊，七八歲啊，小乞丐啊，搶爺爺啊，沒良心啊，耍計謀啊，逼良為娼啊，狼狽為奸吶，太慘了啊~”

    一頓鬼哭狼嚎。

    眾人：“......”

    蔚老爺氣的一拐杖扔過去，“你這個小兔崽子遲早要氣死我?！?br/>
    葉迦言站起來，走到蔚漾白身后抬手將他整個人拎起來，蔚漾白的假嚎聲戛然而止，一臉莫名的看向葉迦言。

    “你，臟，不要碰她?！?br/>
    然后，說完，拎到一邊扔下。

    一群人吵吵鬧鬧的嚷個不停，連天色何時黑了下去都未曾察覺。

    “啊，仙女節(jié)開始了！”

    突然，蔚苒苒扭過腦袋看向窗戶外，天色烏黑，星亮的燈火掛滿枝頭，歡笑聲和鑼鼓聲更聲迭起，滿城熱鬧。

    那是人間喜悅的景象，是掛在檐梁沉甸甸的歡快，刻在唇邊的笑紋里，釀出了幾世的雋永芬芳。

    “阿善，今晚是仙女節(jié)，你要不要下樓去看看？”葉迦言側(cè)頭問阿善。

    幾個小孩早已經(jīng)飛奔下樓，蔚家的家丁也緊緊跟在三個孩子身后，蔚老爺年紀(jì)大了看了一會便回了蔚府，現(xiàn)在整個二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阿善扭過頭，望進(jìn)他浩渺深邃的眼里，“不要，不感興趣?！?br/>
    “阿善，我想看?！?br/>
    阿善：“......”

    兩個人走著熱鬧至極的大街上，葉迦言緊緊的牽著阿善，護(hù)著她避開那些四處亂跑的小孩子。

    “葉迦言，你不是喜靜嗎？”阿善抬起頭，狐疑的看著葉迦言。

    他略略低頭，清和的目光沉靜如水，“不，我喜歡熱鬧?！?br/>
    阿善凝眉，氣笑了，“騙鬼呢，以前你總是嫌我吵，恨不得把我變成啞巴才好，你怎么傻了以后連自己的喜好都改了？”

    “我不會嫌棄阿善?！彼俅慰拷诵?，將她整個人罩在自己的懷里，“阿善，我不嫌棄你?！?br/>
    “謝了??！”阿善板著臉推開他，“可我現(xiàn)在很嫌棄你，離我遠(yuǎn)點?！?br/>
    “這里人多，我牽著你走就不會走散了?！彼Φ暮軠厝幔p輕握住她的手，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相視而立，月輝灑在眉眼，睫毛上覆了一層朦朧的月光。

    阿善不動神色的抽回手。

    “阿善不必跟我客氣?！蹦橙说氖衷俅勿ど蟻怼?br/>
    “誰他娘的跟你客氣了，老娘現(xiàn)在看見你就煩，咋這么黏糊纏人，你腦子壞掉了啊！”成天面對這樣一個葉迦言，她真的是要瘋了。

    葉迦言沉默片刻，依稀似乎勾了勾唇角，只是他快速的低下了頭，阿善并沒有看清楚。

    他說：“阿善，過去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你。”

    “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心軟了，我告訴你葉迦言，你...”

    他慢慢抬起眼，眼底落寞浮沉，“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以前的葉迦言，他讓你傷了心，是不是？”

    阿善口中的話，便生生的卡在了那里，失了說出口的興致。

    那雙向來冷靜自持的眼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愛恨交織的滔天巨浪。

    她猛地掉頭就走，步履匆匆，面容蒼白。

    葉迦言站在原地，目光靜靜的看著她越轉(zhuǎn)越快的身影，而后，他輕輕的啟唇，狀似輕語呢喃。

    “阿善，對不起。”

    前方的倩影，身子狠狠一顫。

    過了很久，久到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對他們倆投以奇怪的目光，久到周圍的人都開始指指點點，阿善才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過身，朝著葉迦言一步步走來。

    “葉迦言，你還記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嗎？”她緩步行至他面前，望著那清逸雋雅的面容慢慢道。

    他輕輕搖頭，緩慢而沉默。

    “那你還記得我是什么身份嗎？”她又問，話語清冷。

    他默了默，再次搖頭。

    “十方虛空呢？也不記得了？”

    “嗯。”

    “墨云澗呢？”

    搖頭。

    “華綾一葉天呢？”

    搖頭。

    “除了我，你還記得誰？”她蹙著眉，琉璃美眸微漾。

    葉迦言抿著薄唇沉默了好久，忽地他眼眸一閃，神情有一瞬喜悅，“我記得，名字，月兒...”

    阿善：“......”

    狠狠的深呼吸一口，阿善頹然的朝他擺手，“算了，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傻了也挺好的。”

    她正說著，前方不遠(yuǎn)處忽地傳來女人尖銳而震天的吼聲。

    “快來人啊，抓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