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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 第531章 境在有界,意能通天

“我之生也,為滅輪回!你卻與這世間凡夫俗子庸人為伍,阻我大業(yè)!”
  “可你——”
  “當(dāng)真認(rèn)同嗎?”
  
  你,當(dāng)真與這世間凡夫俗子一般,認(rèn)同天地六道,該有輪回嗎?
  
  從凄風(fēng)苦雨中,從浩蕩劫波中,半生刀劍相逼,霜雪向襲!以殘魂入道,煉人器為體,皆是苦難相加。
  從未停止,一路向前。
  入門崖山,殺紅小界,黑風(fēng)煉體,一人臺會,隱界恩仇,極域鼎爭,星海重出,雪域鏖戰(zhàn),燼池悟道……
  
  你可曾向心內(nèi)叩問:這一路行來,都是為了什么?
  
  既然舉頭三尺無神明,天地間本無至理,則我心我想我為,當(dāng)無禁忌!凡我心所念,便是神念;凡我心所想,便是天想,凡我所為,皆體大道!
  受想行識,無懼無畏。
  可你,到底還在恐懼什么?
  
  一滴心淚曠照,萬般龐雜念散。
  見愁仿佛置身于一片溫暖的水域,腦海中所響徹的只有那一聲接著一身的質(zhì)問!
  
  一路修行,是為了得道嗎?
  半生苦難,是為了成仙嗎?
  不……
  都不是!
  從頭到尾,她不過是想要向世人,向天地,向宇宙,問上一句——憑什么!
  
  這一刻,沒有了強大的軀殼,沒有了厚重的神魂,只有這一縷神念被熾烈的地心裹卷在游蕩的巖漿里,回歸到最本真的狀態(tài)。
  沒有返虛大能,只有凡人見愁!
  在人間孤島的村落山野,在風(fēng)水龍穴的雨后木棺,沾著滿身干涸的血污,用最清醒也最愴然的神光,望向寂寂的空山、無垠的蒼穹……
  
  “我不想求仙問道,也不要長生不死,我只想問一句——為什么,憑什么……”
  
  為什么,謝不臣?xì)⑵拮C道,天無所罰!
  憑什么,天地?zé)o眼,既稱平等,又眼見蒼生罹難?
  你言天生萬類,六道平等。
  那么他殺我無所罰,我殺他亦當(dāng)無所懲!
  生生殺殺,弱肉強食!
  
  ——這,才是平等!
  
  所以當(dāng)日元嬰悟道,她能聽見那一顆再普通不過的頑石深處,有何心聲。
  不過也是一句,為什么,憑什么!
  為什么,我只是一顆石頭?
  憑什么,我不能成為那萬億星辰中的一顆?
  
  于是破舊道,毀舊形,以那一顆不甘愿、不服氣的石心,向天地宇宙質(zhì)詢,索取一切所欲所想的力量,化而成星!
  如今,她進(jìn)入了星辰的深處。
  耳中所聞,是巖漿翻滾燃燒的聲音;心中所見,是烈火噴薄迸濺的力量。
  便可想見,頑石成為星辰,將經(jīng)歷多少磨難。
  可就是那樣一枚小小的石頭……
  從內(nèi)心的最深處燃燒,將自己一身都投入這萬丈的烈火焚燒之中,縱粉身碎骨,亦要換取天上,那璀璨的星光一縷!
  
  她這半生,苦難走過,披荊斬棘,劫波歷盡,不也只是為了那一縷不平之念、那一聲不忿之問嗎?
  虛虛然近百載,初心如一從未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推己及人,則善惡分明。
  己所不欲而強施于人者,是為惡;己所欲而欲人施于己者,是為善。
  
  秦廣生,擅奪人命、擅改人運,自是不赦之惡。
  畢竟我生天地,分屬六道,竟命不由己,掌于其手,翻覆間生死難料!
  豈是公理!
  可殺秦廣,復(fù)輪回,便是道義之所向,公理之所向嗎?
  
  人從天地宇宙中來,終將歸于天地宇宙中去。
  有知有識,有情有感,是謂之“我”;
  無知無識,無情無感,豈能謂“我”?
  
  若天地六道有輪回,為何我之生于此世,不能感我彼世?
  若轉(zhuǎn)生池除人一生記憶,只洗人魂魄如白紙,重投六道,那追根溯源,去尋彼世魂魄之記憶,何異于尋一陌生人之記憶?
  真信輪回,則人與我并無區(qū)別。
  我非我,人非人!
  
  天地間有無輪回,當(dāng)真有那么重要嗎?
  
  所謂輪回,于凡人修士而言,不過一場華美虛假的幻夢,人若沉湎夢中,不過徒然虛耗此生。
  一切輪回之想,不過源于恐懼。
  求長生,實是畏死;不畏死,何須長生?
  人皆謂,天地?zé)o情,修此天道,去尋長生,卻不知——長生既求,天地間豈有真仙?
  
  輪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輪回!
  一如當(dāng)日,寂耶種種。
  神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神明!
  
  可這一切想一切識,又怎敢宣之于口,又怎忍付之于行?
  
  分明只剩下殘破的神念一縷,如風(fēng)中殘燭,瞬息可滅??善沁@一剎那,深紫的神念里纏繞進(jìn)幽微的黑氣一縷,悄然為她打開了一切的感知。
  萬丈巖漿,視若無物!
  這一道神念竟如一道散開的光,輕而易舉,不受任何阻擋,觸達(dá)了地心以外!
  
  于是她看到了,感知到了,此刻戰(zhàn)場上所發(fā)生的一切……
  
  鮮血,正在灑落!
  
  第八殿轉(zhuǎn)輪王的轉(zhuǎn)輪從十九洲戰(zhàn)陣之中飛旋而過,割下一片頭顱,炸開一片元嬰;
  陸香冷與夏侯赦并肩,擋去了左側(cè)的刀劍,卻未躲過右側(cè)的冷箭,鮮妍的面容,瞬間枯萎;
  謝不臣冷漠殺伐,率昆吾集陣迎擊,將極域鬼修迫至絕境,在漫天的慘嚎聲中抬手,屠戮一空;
  鄭邀騁劍而池,卻未能救下遠(yuǎn)處弟子的性命,眼睜睜看著萬道鬼氣鉆進(jìn)那年輕的軀殼,將一切撕碎……
  
  大地瘡痍,烈風(fēng)裹血!
  廢墟縫隙里隨處可見的天時草,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生與死,盡付于此戰(zhàn)!
  多少張面容里藏著慘烈的血淚?多少具軀殼在肆虐的戰(zhàn)火里倒塌?
  半世修行,一朝湮滅!
  
  為了什么?
  都是為了什么?
  這一瞬間,她竟覺得神念里萬般的灼痛,更甚于這周遭無盡巖漿烈焰的燒灼!
  那是來自她心的灼痛!
  因為不認(rèn)同!
  人可以欺騙世間萬物,甚至欺騙自己去做一切違背于本心之事,可唯一不能欺騙的,是這一顆本心!
  
  不該!
  這一場戰(zhàn)爭,根本就不應(yīng)該開始,更不應(yīng)該繼續(xù)!
  不值得!
  為了這所謂的輪回,為了那虛幻的夢境……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錯誤!
  
  她的恐懼,從不是來自于不知,而是來自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