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境稍稍平復(fù)，抬頭看見他關(guān)切的目光，心下驟然一松，整個(gè)人舒緩了下來(l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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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還有關(guān)心的人，于是問：“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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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曉我的心意，含笑道：“敬妃很好，朧月也很好。敬妃對(duì)朧月視如己出，朧月也很依戀她，母女情分很深?！?br/> ?
??我心上十分安慰，不覺酒渦圓了起來(lái)，“那很好，有敬妃的愛護(hù)，我很放心?！?br/> ?
??玄清道：“如今敬妃和端妃協(xié)理六宮，朧月性子又沉穩(wěn)懂事，敬妃幾乎一刻也離不開她。而且…”他刻意咬重了字音，“朧月是帝姬，不是皇子，而且這樣年幼?！?br/> ?
??我點(diǎn)點(diǎn)頭，心口激蕩難言，眼中緩緩滑落兩行清淚，滑到嘴角，也不覺苦澀，唯覺甘甜。玄清已經(jīng)說的很明白，朧月是帝姬，永遠(yuǎn)不會(huì)威脅到誰(shuí)的地位，而敬妃有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旁人也不敢輕易動(dòng)她。況且敬妃對(duì)朧月視如己出，時(shí)刻都帶在身邊，可見敬妃是下了決心一力要保護(h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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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片刻，終于還是問出了口，“那么她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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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彼哪抗鉁厝岫?，如明月的清輝一般，叫人心生安定，“有綰綰兩個(gè)字，皇兄和母后自然視她為掌上明珠，何況朧月本身就很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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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他輕柔為我拭去淚痕，我的淚水亦這樣柔軟滲入他指間皮膚的細(xì)密紋理，他說：“每個(gè)人都好，你只需愛護(hù)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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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入他的懷抱，輕而堅(jiān)定的點(diǎn)頭，哽咽道：“是。我要好好愛護(hù)我自己，是因?yàn)槟?，也因?yàn)槊恳粋€(gè)讓我牽掛著愛著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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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起頭看著他，低低道：“清，謝謝你?？偸墙o我?guī)?lái)朧月的消息。我這個(gè)做母親的，其實(shí)虧欠她太多了?！?br/> ?
??清的手勢(shì)安靜而溫情脈脈，溫言道：“你已經(jīng)為她打算太多，她在宮里，會(huì)活得很好，身為母親，你已經(jīng)盡力了?！?br/> ?
??浩浩長(zhǎng)河漫漫無(wú)盡，他與我泛舟河上，停了船槳，任小舟自行漂泊。甘露寺的鐘聲悠悠回蕩在遙遠(yuǎn)的天際，隔得那樣遠(yuǎn)，梵音入耳，也成了余音裊裊悠悠、纏綿如絲。天際遼闊無(wú)盡，滿天無(wú)數(shù)繁星傾倒在河中，顆顆明亮如碎鉆，青青水草搖曳水中，有郁郁的河水蓬勃的氣息，槳停舟止，如泛舟璀璨銀河之間，迢迢不止。他牢牢執(zhí)著我的手，我安靜伏于他膝上。因是帶發(fā)修行，長(zhǎng)長(zhǎng)的頭發(fā)隨意散著，半點(diǎn)妝飾也無(wú)。他簡(jiǎn)潔的衣衫有穿舊了的料子才有的柔軟伏貼的質(zhì)感，緊緊貼在我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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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安靜相對(d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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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如三月檐間的風(fēng)鈴，聞風(fēng)泠泠輕響，輕淡而悅耳。頭發(fā)散碎地被風(fēng)吹進(jìn)眼中，我一次次撥開。他輕聲笑道：“宿昔不梳頭，絲發(fā)被兩肩?！?br/> ?
??我慵懶地側(cè)一側(cè)頭，婉轉(zhuǎn)接口道：“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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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頭看他，“哧”一聲輕笑出來(lái)。他下巴有新刮過的青郁的色澤，像清晨日出之前那抹微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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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清朗而愉悅，攏我于他懷中，手指憐惜地穿過我的如流波一般微有光澤的青絲，道：“難怪世間女子都這樣珍視頭發(fā)，青絲滿頭，亦是情思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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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shí)調(diào)皮心起，用力拽下他額前一根頭發(fā)。拔的突然，他“哎呦”一聲，痛得皺了皺眉，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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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笑對(duì)之，道：“你方才不是說青絲滿頭亦是情思滿頭么？清郎青絲這樣多，我便幫你拔去些煩惱情思，讓你少少煩惱一些，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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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聲笑，曲了兩指來(lái)夾我的鼻子。小舟太小，我躲亦無(wú)處可躲，只得被他夾了一下鼻子才算完，他道：“誰(shuí)說情思煩惱了。你便把我頭發(fā)全拔完了，我待你亦是一樣?！?br/> ?
??我輕輕啐了一口，道：“也不害臊?！痹捨凑f完就已笑倒在他懷抱之中。他懷里，永遠(yuǎn)是這樣清潔芬芳的氣息，似矜纓淡淡的杜若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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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腰間系著的紗袋解開，把袋中的螢火蟲一只只放出來(lái)攏在我手心之中，問：“喜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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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螢火，散發(fā)著清涼微藍(lán)的光芒，若寒星點(diǎn)點(diǎn)。我驚喜道：“已經(jīng)有滿天星光，我不敢再多貪心?！?br/> ?
??流水的聲音湲湲潺潺，溫柔得如情人的低語(yǔ)呢喃。我貪戀地看著，終究還是覺得不忍，松開手把螢火蟲全放了出來(lái)，看它們漫漫散散飛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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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一伸，探到他懷中，小小的矜纓便穩(wěn)穩(wěn)落在我手心之中。鎖繡納紗的織法，銀色流蘇，玳瑁料珠，在月色下有柔和的光澤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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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這些年他保存得悉心完好，矜纓沒有半分舊去的樣子。我小心打開，道：“積年舊物了，還這樣貼身藏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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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視矜纓的目光柔和而懇切，道：“雖然是積年舊物，但這些年若沒有它陪在我身邊，恐怕我的心也不會(huì)這樣平靜。”矜纓中照例有幾片杜若的花瓣，干去的花朵依然有清甜的芬芳，芬芳之中安靜放著我的小像，他輕輕道：“山中人兮芳杜若，也唯有杜若這樣的花朵，才能匹配你的小像?！?br/> ?
??我的手指從紅色的小像上輕輕撫過，指間也帶了流連的意味，道：“這是我從前的樣子了?！?br/> ?
??這張小像，我是我剛進(jìn)宮那年的除夕小允子親自為我剪的，以作祈福之用。他的手工極好，剪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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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一事，不由好奇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卻總忘了——這小像，你到底是如何得到的?！蔽蚁胍幌耄爱?dāng)日我在倚梅園中遇見的人，并不是你?！?br/> ?
??他點(diǎn)頭，“自然不是我。”他緩緩道給我聽，“當(dāng)日皇兄離席散心，走到倚梅園中遇見了你，我并不知曉。我只是見他帶了酒意離去，又聽說是去了倚梅園，因此不放心，才同李長(zhǎng)一同趕過去看看?！彼穆曇袈月缘臀ⅲ耙忻穲@中的梅花是宮中開得最好的，當(dāng)年純?cè)屎笕雽m，最得皇兄的珍愛，這倚梅園中數(shù)品珍貴的梅花，都是皇兄陪著純?cè)屎笥H手栽下的，供她冬日賞玩。所以我聽說皇兄中途離席去了倚梅園，才不放心親自過去?！?br/> ?
??我微微低頭感慨“凡此種種前因，原來(lái)都是從純?cè)屎蠖??！蔽铱嘈Γ霸瓉?lái)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逃開過她的影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