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從前事，往后事
　　
　　所以，一眾前輩同僚或是夸贊，或是期許，如此樂呵呵，鬧哄哄的場面反倒是讓吳青愣了愣神，片刻后馬上醒悟過來，心里有數(shù)，就是一個接一個的問候過去，一個接一個的請教姓名，或是叫哥，或是叫叔，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既然眾鹽警表現(xiàn)出了相差無幾的好意。
　　
　　無論是真就這樣，覺得吳青是個很值得看好，值得托付后背的后輩。
　　
　　還是當(dāng)著眾人的面，不好表現(xiàn)的對一個后輩遷怒。
　　
　　吳青都該笑臉以對，再者，吳青想來，從他之前接觸過的鹽警來看，恐怕眾鹽警就是真的對吳青有所善意。
　　
　　沒多時，至屋外的瓢潑大雨中竄進屋來一人，來人取下斗笠，甩著水花，正是劉建虎。
　　
　　背上的長條布包和吳青之前見到相比，換了捆扎方式，應(yīng)該是才用過。
　　
　　自他回來。先前出去搜索的鹽警，就只剩曾闊與王全紹未回。
　　
　　劉建虎進了屋，先朝常英敬禮，然后和幾個相熟的鹽警打了招呼，最后又回到常英身邊，神情不好看的和常英低聲耳語。
　　
　　屋外雨聲嘈雜，屋內(nèi)人聲煩擾，吳青也聽不清劉建虎與常英在說的什么，但能猜一下，理應(yīng)是把先前搜索的無果，鹽警的不滿，軍心的動搖，都說了。
　　
　　接下來，常英的舉動也更是印證了吳青的想法，他在劉建虎肩膀上拍了下，讓劉建虎去休息，然后就叫上了馮成貴，兩人一起到屋子角落去，避著人群。
　　
　　還在和各位鹽警套近乎的吳青視線時不時看向屋子角落。
　　
　　潮濕的角落里，常英面色始終嚴肅，手扶在馮成貴肩膀上，低聲交代。
　　
　　相比較而言，馮成貴的臉色就多彩多樣了，時而漲紅了臉，時而低聲嚷嚷，手舞足蹈，時而又搖頭不語，但也只是常英三言兩句的功夫，馮成貴終究還是勉強點了點頭，被常英拍了拍肩膀后，沉吟著走回到了人群中，叫出了另一鹽警，去到常英身邊。
　　
　　這名被馮成貴叫出去的鹽警，是先前一起出去搜索的鹽警之一。
　　
　　這名鹽警腳步在常英跟前站定，幾乎同樣的流程，這名鹽警最終也在和常英的對視中點頭，走離，叫人。
　　
　　一個接一個心思或穩(wěn)或亂的鹽警，被常英疏導(dǎo)著情緒，常英穩(wěn)定人心的做法，有條不紊。
　　
　　輪到了吳青。
　　
　　“阿青，隊長叫你。”
　　
　　“好的準哥……”
　　
　　回過頭來，早有準備的吳青和面前幾個閑聊的鹽警解釋了一句，“隊長叫我……”，才走出人群，來到角落。
　　
　　“隊長?！?br/>　　
　　“最近干的不錯?！?br/>　　
　　“都是海哥和隊長訓(xùn)導(dǎo)有方?！?br/>　　
　　“最近隊里事情多，亂七八糟的事接踵而至，我倒是沒空顧及到你，老施也是身陷囹吾，哪來的訓(xùn)導(dǎo)。”
　　
　　常英自嘲一笑，
　　
　　“你能叫隊里一眾鹽警笑臉以對，靠的還不是你自己的本事？沒詭物，沒符箓，沒科儀，沒陰陽氣，就一把陰兵來對敵……真是想不通，檔案上你年紀不大，十六，哪來這一手好武藝？”
　　
　　“屬下小時候練過莊稼把式，然后又在鏢局路學(xué)過一個月?！?br/>　　
　　知道這話堵不住人的嘴，吳青笑了笑，說出了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賣乖之語，
　　
　　“也就是瞎練，練著練著，就有了?！?br/>　　
　　“練著練著就有了……”常英搖搖頭，自己就是練武的，天賦二字最是沒有道理可言，也就沒在吳青的武藝上糾結(jié)，甚至吳青的陰兵也沒去問，緝私二隊里頭的鹽警，哪個沒點事，常英自己還是武進士，現(xiàn)在干了這隱秘的勾當(dāng)。
　　
　　沒打算刨根問底，卻還沒有直入主題，常英解釋道，
　　
　　“留你最后叫來，不是因為你試署期，輕視你，而是你年紀最輕，入隊時間最短，偏偏受的委屈又多……”
　　
　　“屬下謝隊長垂蒙，破格提拔實授……”吳青拱了拱手。
　　
　　緝私二隊江湖人多，非正式的場合下，還是喜歡江湖那一套，吳青入鄉(xiāng)隨俗。
　　
　　“你憑本事掙來的，謝我做什么？”常英正色道，“而況還被人攪了，都還沒實切的落在你頭上……”
　　
　　吳青搖頭，“不怪隊里，外人攪事，屬下分的清?！?br/>　　
　　“這次事過了，加倍補給你。”也不管吳青是不是在說漂亮話，常英做出了承諾。
　　
　　整個榷運局的銓敘升遷全部由局內(nèi)自己決定，局長席玄月沉迷煉丹，各隊部的人事任免，就基本都是下放到了各隊部長官決定，決定后呈報席玄月簽字即可。
　　
　　緝私二隊的人事就是常英做主，一隊主管既然做出了承諾，那說不準之后可能并不單單只是補吳青一個實授。
　　
　　吳青意欲再度拱手稱謝，不料被常英攔住，
　　
　　“咱們隊里沒這么多繁文縟禮?！?br/>　　
　　頓了頓，常英驀然另外啟了一個話頭，
　　
　　“阿青……你覺得現(xiàn)在的世道怎樣？”
　　
　　摸不清常英什么意思，吳青實話實話，“不好?！?br/>　　
　　“說話何必如此客氣?！背Ｓ⑼蛭萃?，望了滿眼的風(fēng)雨，刀刻般的臉上難得略顯悵然，“何止是不好……早便有學(xué)士登報刊罵，說現(xiàn)在名為民國，事無異于皇朝，政號共和，禍更烈于專制。風(fēng)雨飄搖不外如是?！?br/>　　
　　吳青沒接腔，常英神情依舊冷冽，可是話就顯得有些啰嗦了。
　　
　　“可他們哪里知道，舊乾是遠比現(xiàn)在要來的糟，要來的惡。就拿我等現(xiàn)處的這水西來說，時年舊乾末年……你可知以往學(xué)者是如何寫此處的？”
　　
　　“如何寫的？”
　　
　　“外城小民度日艱難，往往勾引丐幼女?dāng)?shù)人，私設(shè)娼窩，丐女修容貌，赤身居其中，口吟小詞，并作種種淫穢之態(tài)。屋外浮梁子弟，過其處，情不自禁，叩門而入，丐女隊赤而前，擇其可者投錢四文，便攜手登床……四文?！?br/>　　
　　一銀元兌換一千多文，四文賣皮肉，可見其時之人已經(jīng)走投無路至極。
　　
　　吳青也是一時無語。
　　
　　這邊常英和吳青在耳提面命，那邊人群里早被常英安撫了情緒的馮成貴還是看佐治員不爽，但好歹不至于再說什么“不干了”的話，在和自己同隊的何東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