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性格差異
　　
　　當(dāng)然不可能一番話，一番挑撥，就能讓鹽警們反水。
　　
　　如果曾經(jīng)吳青有注意到的話，這些從馮成貴身后擠到詹仲達(dá)身后的鹽警，全都是在醮壇小屋里，吳青和常英對話時，與佐治員們有過視線交流的鹽警……但吳青沒注意到。
　　
　　他沒出聲，其他鹽警激憤喧嘩。
　　
　　“紅林！你怎么……？”
　　
　　“好你個忤逆仔，算我瞎了眼了！”
　　
　　“阿元？”
　　
　　“對不住了師傅?！?br/>　　
　　不敢置信，張嘴怒罵，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心有愧疚。
　　
　　死了四人，傷了一人，除去醮壇的何東，此處還有鹽警二十人左右。
　　
　　這二十名情緒各異的鹽警們，赫然是分成了三撥人。
　　
　　一撥是冷冷未開口的常英與他的核心手下們。
　　
　　一撥是已經(jīng)站到了詹仲達(dá)身后的“識時務(wù)者”。
　　
　　還有一撥則是既不想投靠詹仲達(dá)，卻也因詹仲達(dá)之前的挑撥之語，而對常英心生不滿者。
　　
　　不寬的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嘲諷，反諷，爭論，怒罵。
　　
　　詹仲達(dá)這個一手促成此等景象的主推手，此時卻冷言旁觀，顯得極為平靜。
　　
　　氣度，就這這時候凸顯出來的。畢竟他馬上就是榷運局這么一個龐大的實權(quán)官署的銓敘科科長。
　　
　　等鹽警們吵累了，歇嘴了，詹仲達(dá)才搖了搖頭，目視著劉建虎，
　　
　　“建虎兄，你還不過來嘛？”
　　
　　劉建虎就這么輕描淡寫的走到了詹仲達(dá)的身后。
　　
　　仍有余躁的鹽警們，明顯安靜了一下，然后，就像是被魚雷炸過的水塘般轟然作響。
　　
　　整個緝私二隊，三級高手僅有五人，三人在余江縣，兩人外勤排出。每個都是獨當(dāng)一面的角色。
　　
　　施大海在牢里，常英不在場的情況下，劉建虎就是那個話事的。
　　
　　這要資歷有資歷，要能力有能力的劉建虎，居然也旗幟鮮明的給詹仲達(dá)站臺去了。
　　
　　其實細(xì)思一下也能想清楚，詹仲達(dá)是聰明人，哪里會不知道緝私二隊是一個相當(dāng)看重個人能力的地方，怎么可能會不挖一個夠硬的墻角過去。
　　
　　不過能想明白，歸能想明白，震驚還是震驚。
　　
　　哪怕鎮(zhèn)定如常英，都忍不住失態(tài)的看了劉建虎一眼，
　　
　　“你也是？”
　　
　　劉建虎早前眼里的黯然已經(jīng)不翼而飛，淡淡道，“緝私二隊，只有一個隊長……我當(dāng)了四年的一等科員?！?br/>　　
　　鹽警這邊人少了，吳青反而沒有像之前打算的那樣，去挪動腳步躲避，他沒急著表明立場，只是隨著詹仲達(dá)越來越掌握住了局勢，他眉毛一點點往上抬，臉色越來越厲，牙齒森白。
　　
　　因為他在，以己度人。
　　
　　詹仲達(dá)颯然一笑，顯得淡定從容，或許是覺得勝局已定，再扮出一副狷狂的樣子，毫無意義。
　　
　　之前對鹽警們的挑釁，固然有自己的個人恩怨在里頭，但更多的還是為了公事服務(wù)。
　　
　　先是提前收買好一批人，然后一周的情緒撩撥顛倒黑白，分化一批人，最后再拿出一紙文書，打壓一批人。
　　
　　本來還有查真襲殺幾名鹽警，削弱常英死忠的計劃，但是這事血嬰替他辦了。就不值得拿出來說了。
　　
　　也許有人會問，需要這么麻煩嘛，文書還不夠嘛？
　　
　　但熟悉政治斗爭的詹仲達(dá)清楚的知道，一般來說，光只有文書，是不太夠的。
　　
　　他詹仲達(dá)想要的，不是陽奉陰違的緝私二隊。
　　
　　而現(xiàn)在這么一番流程走下來……
　　
　　幾乎可以想見的，此時偏中立的那部分鹽警，會因為詹仲達(dá)手里的權(quán)力，而越來越向倒向他，他實控余江縣的緝私二隊鹽警們，已經(jīng)是注定的事實。
　　
　　至于余江縣之外的其他鹽警，大都是實力偏弱一點，分配出去，不太得重用，想來簡單的威逼利誘，就能拿下了。
　　
　　官場捭闔之術(shù)，被詹仲達(dá)玩的爐火純青。
　　
　　他有這樣的本領(lǐng)，卻一直是個小科員。
　　
　　前幾年施大海抓他坐的哪里是監(jiān)牢，分明是冷板凳。
　　
　　銓敘期間，整整五天不見人。
　　
　　那次之后，舉薦官再見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他當(dāng)然再沒有升遷機(jī)會。
　　
　　未婚妻也死在了找他的路上。
　　
　　如此之重，之深的仇怨詹仲達(dá)不會忘，不過現(xiàn)在這時候，顧不上那么多。
　　
　　現(xiàn)在穩(wěn)定大局，但是等自己之后正式走馬上任，就來收拾開導(dǎo)你們師徒……
　　
　　他偶爾瞥過吳青臉龐的眼神中，有狠色閃過。
　　
　　一定要讓你們師徒，欲生欲死。
　　
　　什么豁達(dá)，什么不在乎個人恩怨，門面話而已。
　　
　　并且從他自述之前主動調(diào)到曾闊隊，針對吳青的話中看出，他顯然是沒有禍不及旁人這種覺悟。
　　
　　吳青的以己度人，不是沒有道理的。
　　
　　常英心已經(jīng)亂了，只是他一慣鎮(zhèn)定，更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他壓了壓手，讓還聽令于自己的手下們都把槍都收起了，轉(zhuǎn)而向詹仲達(dá)開口，
　　
　　“鎮(zhèn)守使大人文書，給我看看?！?br/>　　
　　詹仲達(dá)的笑臉一直都沒有消隱，他也壓了壓手，示意自己身后的佐治員們以及鹽警們，全都放下槍，然后把文書遞了過去。
　　
　　“看仔細(xì)點，這樣心里能服氣點?！?br/>　　
　　常英接過來細(xì)細(xì)的看。
　　
　　從開頭的“鎮(zhèn)守使令”四字，一直看到頁尾，鮮紅的，刺目的，九疊箓字體的“管春武印”。
　　
　　大勢已去，不過如此。
　　
　　他還不死心，這種針對緝私二隊的行動，不可能單只是針對緝私二隊，榷運局本局呢？
　　
　　他扶住一旁和他一起看文書的馮成貴，“你現(xiàn)在回榷運局，找巡檢大人?！?br/>　　
　　詹仲達(dá)嗤笑一聲，“那我們在這干等？算了，讓你們死心……放馮成貴出去！”
　　
　　對話的兩人都沒住注意到，常英馮成貴在看文書時，湊過來的吳青也在看，而且瞥著看完之后，一愣，再接著就是眼中精芒暴閃！
　　
　　馮成貴不理會詹仲達(dá)的話，在罵罵咧咧，你推我搡中，蠻牛似的擠出了診所大門。
　　
　　不過才出了水西棚戶片沒多久，迎面就撞上了席玄月派來水西的道童。
　　
　　兩人焦急的臉色相互看在眼里，都是一驚。
　　
　　“榷運局被常副官占了，巡檢大人讓我來看看你們緝私二隊?！?br/>　　
　　“什么？我們還指望局里呢！”
　　
　　兩人相互通稟完各自的狀況，各自無言，短暫的沉默后，只能憂心忡忡的原路返回。
　　
　　道童回到了榷運局，席玄月正在門口與常副官對峙。
　　
　　說是對峙，但兩人都沒話，都在等榷運局唯一沒有出結(jié)果的緝私二隊的訊息。
　　
　　遠(yuǎn)還有幾步之遙，但道童的臉色已經(jīng)說明了緝私二隊的情況。
　　
　　席玄月喟然長嘆。
　　
　　常副官仰天大笑，“這下，是整個了吧？”
　　
　　席玄月語氣艱難，“何必才一來，就動刀動槍？”
　　
　　常副官搖晃著手里的牛皮紙袋，“光靠這個太慢了，政治爭斗？誰和你政治斗爭！我他娘的穿軍裝的！真要斗起來，沒三倆月斗不完。猴年馬月去了……我趕時間啊?，F(xiàn)在席局長可還有什么話說嘛？”
　　
　　席玄月腦子一嗡，眼底隱隱有異樣的神光閃過，卻最終被她忍住了。
　　
　　一番四顧。
　　
　　周圍全是常副官的人和常副官的槍！
　　
　　明黃色的軍服點綴著黑色的安保制服，一個個食指扣在扳機(jī)上，神色警惕。
　　
　　此時此刻，席玄月終于表現(xiàn)出了榷運局局長，天柱觀高功該表現(xiàn)出的冷靜。
　　
　　甚至頗有點出人預(yù)料的冷靜。
　　
　　這種敗局已定，大勢已去的情況下，怎樣才能算出人預(yù)料的冷靜？
　　
　　席玄月當(dāng)然可以此時拂袖而走，然后發(fā)動天柱觀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與之爭斗。
　　
　　諒常副官也不敢對她一個簡任大員做什么肉身消滅的把戲。
　　
　　但一來激化矛盾，這和天柱觀長遠(yuǎn)的目標(biāo)相駁。
　　
　　二來，常副官既然拿出了聯(lián)絡(luò)副官的委任狀，這自然代表了一種政治上的訊號，自己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還有多少能用，還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