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決斷
　　
　　走廊上。
　　
　　聽林英娘敘述了一遍后的眾人，再看著吳青手上的假印章。
　　
　　就算是再蠢笨的人，都做出了吳青先前一樣的判斷。
　　
　　這下子，不少人通體冰涼，手心見汗，尤其是忤逆鹽警們?yōu)橥怀?，不少忤逆鹽警都是經(jīng)年老警了，但手上的槍，抖個沒完了。
　　
　　雖然佐治員們心態(tài)也并不輕松就是了。如果常副官偽作文書，假傳喻令的事是真的，那等到管春武回來，常副官的失勢已成必然，自己一個小科員，又得罪了榷運局……
　　
　　事關(guān)自己前程性命，猶有佐治員死鴨子嘴硬，
　　
　　“你這印章只能證明常副官……不，都沒完全的證明常副官就是這枚假印章的主人？而且就算是，你如何能證明常副官將這印章用在了此時此刻？”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尾音中的顫抖。
　　
　　但確實，這名佐治員的話不無道理。
　　
　　不能簡單的憑借一個印章，就斷定常副官偽造文書，假傳喻令，說不準(zhǔn)他是留著以后用呢？
　　
　　理智的說，吳青拿到印章之后不應(yīng)該直接殺了詹仲達(dá)，應(yīng)該觀望一二，伺機(jī)而動。
　　
　　可反過來，如果常副官沒有偽造文書，假傳喻令，那詹仲達(dá)也就真是要入主榷運局八字缺一瞥的銓敘科。
　　
　　那吳青也沒有再忍詹仲達(dá)的必要了。
　　
　　吳青與施大海還不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師徒關(guān)系，可詹仲達(dá)就能直接遷怒于吳青，如果說以后詹仲達(dá)不在吳青的升遷上搞事情，那才叫奇怪。
　　
　　吳青既然無法升遷，還要在榷運局忍氣吞聲干嘛？其他鹽警養(yǎng)家，享官位，拿特權(quán)。
　　
　　可他吳青又不是為了這三樣來。
　　
　　確認(rèn)了沒法升職，宰了詹仲達(dá)就走，他自信能比官軍們更快回到老家，帶家人出走避禍。
　　
　　雖然又一次連累到了家人，但是吳青這回有攢下大幾百塊銀元，帶著家人，到何處不是瀟灑？
　　
　　詹仲達(dá)就死了。
　　
　　有至少一半，是死在他口口聲聲一點都不怕的“匹夫之怒，血濺五步”之下。
　　
　　“當(dāng)然是可以說常副官不一定就把這枚印章用在了銓敘科的文書以及任命他為聯(lián)絡(luò)副官的文書上?！眳乔嗟恍Γ暗裁催@枚假章和常副官沒聯(lián)系這種天真的話就不要說了，誰不知道常副官現(xiàn)在和余江安保公司就是一伙的……他才剛指使余江安保公司的安保們，占了榷運局?！?br/>　　
　　吳青平鋪直敘的語氣，卻像是一把刀子直戳對面人們的心肺，
　　
　　“所以啊，至少偽造印章一罪，常副官是跑不掉了。偽造鎮(zhèn)守使管春武將軍的印章啊，其心可誅啊，你們猜等管將軍回來后，常副官是個什么下場？如此，沒了后臺的你們還要負(fù)隅頑抗，阻著我們的路嘛？”
　　
　　此時如果有一個能領(lǐng)軍的人物在領(lǐng)導(dǎo)佐治員和忤逆鹽警們，統(tǒng)一了他們的思想，心再狠一點，說不準(zhǔn)就立馬會發(fā)生一場火并，試圖將證據(jù)消弭于此間診所。
　　
　　但可惜，能領(lǐng)導(dǎo)他們的人物，一個詹仲達(dá)腦袋開花，一個劉建虎胸口凹陷，都死在了吳青的手里。
　　
　　此時留給一盤散沙的他們的，就只有惶惶然與臉色灰敗。
　　
　　烏合之眾們，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做出了烏合之眾必定會做出的趨利避害之舉。
　　
　　腳底下不自覺的就讓開了道路。
　　
　　吳青系好斗笠扣繩，朝上一躍，從天花板上取下赤禾刀入鞘。
　　
　　常英深深看了吳青一眼，一聲令下，“走，立刻回榷運局?！?br/>　　
　　馮成貴等人，以及先前未站隊的鹽警們轟然允諾，戴好斗笠在佐治員和忤逆鹽警們畏縮的注視下，魚貫而出，蓑衣葉片，帶出的勁風(fēng)吹拂。
　　
　　屋外萬人搗潭之聲依舊。
　　
　　黃葉仍風(fēng)雨！
　　
　　此間事尚未處理完，就急著回榷運局，看起來有點無厘頭。
　　
　　但緊跟著之前的思緒。
　　
　　假使常副官真的是在偽傳文書，假傳指令，那新的問題出現(xiàn)了。
　　
　　常副官拿下了榷運局，不是管春武的意思，那等到管春武回來。
　　
　　以管大將軍獨斷專橫的性子，不可能捏著鼻子認(rèn)了。
　　
　　生米煮成熟飯這一套，對他來說不管用！
　　
　　常副官攏到了多少權(quán)力，就得吐出多少權(quán)力。
　　
　　竹籃打水一場空也就罷了，自己恐怕也得栽進(jìn)去。
　　
　　這不可能。
　　
　　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本的買賣沒人干。
　　
　　動用了幾百號人參演，比人數(shù)最多的儺戲曲目還多，不可能沒有一點目的，還倒貼？
　　
　　吳青，常英都是頭腦并不蠢笨的人，不用明言，對視一眼，此事已經(jīng)想出來了，也幾乎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既然不知道常副官到底是為了什么，那就回到榷運局一探究竟便是。
　　
　　所以吳青先前才會有這一問，“還要阻我們的路嘛？”
　　
　　一道道蓑衣在水西棚戶片的羊腸小道中飛快穿梭，周遭的民居緊閉。
　　
　　雨水在飛揚(yáng)，直通天穹。
　　
　　所有人都盯著天空的掣電奔雷的暴雨，沒人注意到被雨水翻卷而起的泥。
　　
　　不是泥更下賤，只是泥是大地的一部分，沒人會注意自己腳下，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大地。
　　
　　而雨會消，但泥不會。
　　
　　…………
　　
　　余江此時的天氣，如同黎明前，黝黑的悶人。
　　
　　榷運局大門前。
　　
　　很奇怪，占領(lǐng)了整個榷運局，但常副官卻坐在自己的車?yán)?，車子連火都沒熄。
　　
　　車身時不時整個提震一下。
　　
　　老車了，這不是常副官買的車，這是常副官當(dāng)上了副官之后，配的車。
　　
　　雨打車頂鐵皮的滴聲，如同連續(xù)不斷的走秒聲。
　　
　　催促著榷運局內(nèi)安保們的行動。
　　
　　常副官坐在車內(nèi)，歪頭看著車窗外。
　　
　　黑色大鐵門前，兩株梧桐樹，被風(fēng)搖撼，淅淅瀝瀝振下一陣枝葉上蓄積的雨水，落在了一長串從榷運局往外走的行人身上。
　　
　　席玄月上后山取詭物，還未下來，她如果在這，恐怕會驚訝，這些往外出的行人既不身穿明黃軍裝的軍人，也不是背后繡著安保字樣的安保，而是榷運局緝私二隊相當(dāng)數(shù)量的文員，技術(shù)官。
　　
　　不是全部，但是相當(dāng)數(shù)量。
　　
　　出來時和押送他們的安保們有說有笑。
　　
　　所以這不是押送，這是護(hù)送。
　　
　　出了榷運局，經(jīng)過常副官的車前，打了聲招呼，在數(shù)名安保的帶領(lǐng)下，去向是水東區(qū)。
　　
　　接著是一箱箱帶銅鎖的大箱子，四個安保抬一個箱子，落地都是沉悶的聲音，這是榷運局的庫銀，十幾好箱。